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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元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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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色微阴,洛水春凉未退。
    午后刚听完经学,桓琰还未出门,就有人到他面前,低声道:
    “任城王要见你。”
    桓琰迟疑片刻,隨后把手中的閒杂物件交给贾思勰,便隨这小廝出门去了。
    铜驼街向北一带皆是王府重门,王第门额高悬金字,任城王府那四个大字略有旧色,却不失威严。
    桓琰隨府中引路的嗇夫自侧门而入,穿过影壁,见前院古槐两株,枝干虬劲,树下置石几石凳,几缕丁香香气从夹道深处飘来。
    “桓郎稍候,”那嗇夫躬身道,“殿下方才退朝,命小人先请郎君在偏厅小坐。府中宾客亦有一位在此候见。”
    偏厅不大,却极整洁。墙上掛一幅宗炳的《洛水行舟图》,笔墨清劲,厅中央摆著一几两榻,倒不繁杂。
    榻前已有一人先坐,那人身著银青公服,腰间金带,年貌不过弱冠之上,眉眼生得俊朗,却有一股说不出的凌厉。
    他听见脚步声,转头瞧了一眼,先看一眼桓琰的素青学袍,再看他腰间佩的四门学牌,眼中闪过一丝瞭然的笑。
    “这位便是四门学的桓郎?”那人起身,略一拱手,礼数不卑不亢,“在下洛阳元叉,今为散骑常侍,从王府借坐一席,叨扰了。”
    桓琰闻言,心中微动。
    元叉。
    这个名字,他不是没听过,无论是从前世,还是今生。
    据说在京中颇受胡贵嬪重视,聪慧机敏,没几个月便已由员外郎擢为散骑常侍。
    “原来是元常侍。”桓琰揖礼,“学生桓琰,辱得常侍记名。”
    元叉一笑,伸手虚引:“既同候殿下,不必以官称相拘。桓郎一纸洛水赋,连尚书省里都传作佳话,某不过是个散骑常侍,反要仰仗桓郎为我辈添光。”
    语气极谦,眼里的打量却一点不掩。
    他让桓琰並肩坐下,亲自为他斟了一盏温茶:“今日入府,桓郎可知道,为何任城王要见你?”
    桓琰双手接盏,微微一笑:“学生不过一介学童,写些不登大雅之堂的文字,怎当得起殿下召见,大约是问问四门学诸生读书情形罢。”
    元叉听著,唇角笑意更深,眼神却渐渐冷定下来,他倒是听得出来这番话里的中庸,不过也未在意,毕竟在洛阳,话说的太偏是很难好过的。
    “我弟元爽也在四门学,与你应是同窗,殿下若是召见只是问问读书情况,为何不请他?桓郎洛水赋既出,洛阳皆知。”
    他缓缓道:“这种时候,若还说自己不过一介学童,便有些过谦了。”
    桓琰心中一动,面上却维持著恰到好处的淡笑:“常侍此言何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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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出自怀朔,笔下生龙蛇,你说自己来京师只为学经,没人肯信,你自己也应该清楚……”
    他说到这里,似笑非笑地看了桓琰一眼:“你若愿意早早择一边靠,便有人愿意替你安排好仕途,读书人不都为了这个吗?”
    “虽说一时半载做不得什么大官,毕竟上面有那些世家门阀把持,但只要你站的好了,就永远不会倒。”
    他看得出来,元叉说这话时,语调轻鬆,脸上关切,偏偏眼底那一线光锋利而骄矜,始终带著一丝高高在上的感觉。
    他这番话,对自己而言,倒算是拉拢,若说是看上自己的才能倒未必,只怕是也盯上了那几卷洛水原稿,毕竟眼里的轻蔑和骄矜做不得假。
    他们这些皇姓贵胄,说起寒士百姓来,像是在说物件。
    “常侍是劝学生,要早做打算?”桓琰抬眼,目光清亮。
    元叉愣了一下,继而哈哈一笑:“你莫要多想,我並无此意。”
    他抬手虚按:“我虽混了个散骑常侍的官,不过蒙荫而已,桓郎可是靠著自己的才气,那洛水赋看得我甚是喜欢……。”
    “你若是想依附於哪位殿下……將那洛水赋献上,此事定然可成。”
    话语中没提自己,却处处都是自己。
    桓琰心中冷笑,果然是为这洛水赋原稿而来。
    他微微侧首,说道:“常侍好意,桓琰心领了,只是这洛水赋原稿……在下已转送我师了,因此没法拜入诸王门下,甚是遗憾,回去之后怕是要因此捶胸顿足啊!”
    这话说的情真意切,元叉甚至都差点信了。
    他指尖一顿,眼神却慢慢变冷:“你的老师?是那崔护崔侍郎?”
    桓琰低头,说道:
    “正是。”
    此事只能把崔护搬出来扛一扛了,元叉虽不是王,但其身上所散发的那种凌厉之势,还是让桓琰有些不安。
    听得这话,元叉意兴訕訕,摇了摇头,说道:
    “既如此,你现在便可以走了,任城王召你来,多半也是为了此事。”
    崔护,他目前是惹不起,看来这洛水原稿是与自己无缘了,想到这里,他便没了什么兴致,今日来王府本也是说些私事,只是正巧碰上桓琰,才心生此念,如今这念头落空,他眼中那份倨傲便更甚,竟是扭头不再说话,只是指节轻轻敲打著桌案。
    桓琰听得出这敲桌声里面隱含的不满,每敲一次,他的心就剧烈跳动一次,此时更是盼著那任城王腿脚快些,早日来此。
    此时偏厅外足音响起,有侍从前来启稟:“任城王到。”
    元叉立刻整衣起身,转眼又恢復了那个谦恭有礼的宗室官郎模样:“王叔到了,我等不可失礼。”
    任城王元澄入座之后,先与元叉寒暄两句,遣他退到一侧,又亲自招手唤桓琰近前。
    “洛水一赋,老夫已经看过。”
    元澄面容清癯,鬚髮微霜,说话却不疾不徐,“边镇少年能写出此文,孝文帝在时,若得一见,必喜。”
    “学生不敢当。”桓琰躬身。
    元澄看著他,目光柔和中带著一丝审度:“你出自怀朔,知六镇之弊,今在四门,见伊洛之盛。朝廷如今风波未定,外有岛夷之患,內有朝堂之爭。像你这样既识北地寒苦,又见京畿繁华的少者,不多。”
    “老夫年岁已高,將来能做的事不多,故愿早早识得几位后生。”
    语气不算直白,却已是极清楚的示好与拉拢。
    “桓郎可愿,常入王府与诸贤共论经义政事?”任城王缓缓道,“你日后若有志入仕,老夫也可为你一荐。”
    元叉在侧静静看著,唇角仍掛著笑,却不言语。
    他自视清高,不愿与这些寒门共事,如今见任城王竟不是为了那洛水原稿,而是想拉拢桓琰站队,唇角的笑,边成了讥笑。
    宗室皇姓,竟如此低姿態,令他所不齿。
    桓琰心里很清楚:
    此刻若应下,便等於是提早站在任城王那一侧。而据他所知,这位藩王活不了太久了,因此投效他,並非明智之举。
    诸王之中,清河王元懌博学多闻,但不懂变通,以至於早早被害。任城王元澄年衰,府中无有能承其志者。高阳王元雍倒是极为显贵,但其才疏智浅,喜怒无常,比世家还要看不起那些寒门庶子。
    至於广平王、江阳王这种骄奢淫逸之人,不提也罢。
    於是他抬头,恭谨地看著元澄:“殿下厚爱,学生感愧不尽。”
    稍顿,又缓缓续道:
    “只是学生自知根基浅薄,出身寒微,凡有所成,不过赖老师、同窗扶持。如今天下风波未定,学生不敢妄言立志,只愿先把经史读熟,把律令弄清,將来朝廷真有用得著学生之处,再不敢后退半步。”
    “至於今日……”他微微一笑,“学生只愿做个四门学生。”
    话说的还算委婉。
    任城王看著他,沉默片刻,忽然哈哈一笑。
    “好啊。”
    这笑里带著几分寒意。
    “看来是本王年老,年轻才俊都不愿投效了。”
    桓琰连忙跪下,低声道:
    “学生不敢,只是学生只想先念好书,有了才学,將来才好为殿下效力。”
    这话到听得任城区一愣,元叉眼里的寒光也闪了一闪。他们想不到桓琰竟这么轻易地说要为任城王效力,这出乎了他们的意料。
    只有桓琰自己知道,这位任城王,未必能活到自己毕业那时候。
    任城王眼中浮现出一丝失望,但很快便掩饰过去,开口说道:
    “如此也好。”
    他转头看了元叉一眼,又回望桓琰:“你与常侍同为才俊,只是脾性不同。常侍是先立志而后读书,你是先读书而后立志,將来各有用处。”
    “也罢,你回去吧,我与元常侍还有事要谈。”
    元叉垂目而笑,听在耳里,却不知心底如何想。
    桓琰心中则缓缓吐出一口气。
    出任城王府时,天色已近黄昏,洛水上风起,水面泛起一层细细的银光。
    他背后,衣衫尽湿。
    任城王……已经是他这些日子见的第四位藩王了。
    这些藩王心思各异,都是有著那些最直接的打算,基本上等於张口就要。
    桓琰压力很大,每日周旋,生怕哪句话说错了,就要掉了脑袋。
    不过也有特例,有一位藩王,桓琰倒甚是感兴趣。
    便是那日崔护推荐他结识的那位中领军。
    元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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