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书屋 > 玄幻 > 北魏敕勒歌 > 第十九章 大漠孤烟直

第十九章 大漠孤烟直

推荐阅读:她只想跑路(NPH)坏学生管理手册(SP调教,高H)偏离航道(1v1h兄妹骨科bg)掌门要力挽狂澜(重生NPH)娇妻系列短篇合集情深意浓(bgbl混邪)冬青(父女)一觉醒来成为世界唯一一位alpha(GB+NP)幕后(h)畸恋

    已值深秋,怀朔的风忽然就硬了起来。
    前几日,还只是带著乾燥的凉意,结果今日风沙便从北山压下来,卷著黄土打在城墙上,沙沙如雨。
    桓琰正舒服地窝在自己的小屋里,替尉景翻看新抄好的帐本。
    桌上搁著一盏粗陶油灯,灯火不稳,帐本上几行小字时明时暗。
    所谓兵马未动,粮草先行,这些帐本自己整理好统一交给尉景去看,边看边学。
    他正要把灯挪到一个背风的位置,却听得有人敲门。
    “桓琰。”门外声音不高,却极清,“可方便一敘?”
    桓琰听得出来是崔郎中,当即放下灯盏就去开门。
    门一开,一阵寒风和著沙子挤进来。崔护披著一件青色绵袍,里面仍是那身行台官服。
    “真躲在这小屋里。”
    他环视一圈,笑道,
    “真想不到名动洛阳的才子,竟住在这种地方。”
    桓琰忙躬身作揖,隨后笑道:“见过崔郎中。”
    “別忙著见。”
    崔护摆摆手,说道:
    “我今天不是来与你说閒话的,是奉命来討东西。”
    “討东西?”
    桓琰挑眉,笑道
    “是洛阳哪位三公缺盐缺粮,派崔郎中来討?草民这里,有什么东西崔郎中看上的,儘管拿去便是!”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崔护看了一眼漏风的窗,身上那件青色棉袍裹得更紧了,隨后说道:
    “是討你这漏风的窗,还是討这点不起来的灯,我今天来討的,是诗。”
    桓琰有些不好意思,立马为崔郎中倒上一碗水,只是能坐的物事,他找了半天也没找到。
    崔护示意他不要再翻了,隨后便一屁股坐在床榻上。
    桓琰这才停下,他略显尷尬地说道:
    “望崔郎中恕罪。”
    他心里明白,即便崔护不来找他,他过些日子也要去找崔护的,毕竟这位行台郎中,不日便要返回洛阳了。
    看得出来,崔护並不想在桓琰的寒舍里呆上那么久。
    他迅速把那盏快被吹灭的灯移到背风处,急著开口。
    “能作否?”
    桓琰故作疑问:
    “作诗?”
    崔护咳了咳,说道:
    “我那族兄,右光禄大夫崔光。他素来爱才,嗜文如命,前些日子特地书信与我,夸讚於你。”
    他顿了顿,笑意深了些:
    “他还特地让我捎口信,说替他索几句诗,让你莫要写愁苦,而是写几句可解愁的。”
    桓琰不由失笑:
    “边地风沙能解谁的愁?不过……既是右光禄大夫的意思,我哪敢怠慢。”
    崔护在炕边坐下,从袖里抽出一方乾净素纸,放在桌上:
    “我也不白要你的句子。你想要什么,儘管说。”
    “真什么都能说?”桓琰问。
    他心中失笑,尉景的军籍,这不来了吗。
    “你若要国舅的女儿,那自然不能。”
    崔护淡淡道,“其余的,我可以听。”
    桓琰笑了一下,握笔的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
    “我想请崔郎中帮我一件事。”
    桓琰缓缓说道:
    “我有一位朋友,名字叫尉景,他本是狱中一落魄小吏,从军不过是混个饭吃,最近不知道犯了什么糊涂,竟想去学做生意……放著大好的军籍不要,去当商人,这不是傻子吗。”
    “我也劝过他,但他就是不听,还跟我说这军籍阻碍了他赚钱,我也是没办法……若郎中肯在回京前,顺手替他递一句话,叫镇府把他名字从军籍册里挪到民籍一栏,如此足矣。”
    尉景若是听到这番话,怕不是要把桓琰拖到北门校场,来一场酣畅淋漓的单挑。
    崔护看向桓琰,开口道:
    “此事说大倒是不大,但说小倒也不小,自太武帝立六镇以来,此地边民世代军户者,如无中央调令,不可更改。但是……”
    桓琰就在等这个“但是”。
    崔护故意拖了个长音,而后说道:
    “现在的六镇军籍,各地州府涂改频繁,当地豪强皆有向州府行贿以更籍册者,因此,此事在当下而言,並非大事,此事算是还我借你之势的人情。至於右光禄大夫的人情,你准备怎么用?”
    桓琰笑道:
    “人情这东西,不用才是最好的用。”
    崔护听得分明,目中闪过一丝讚许与警惕交织的神色。
    “你这小子,还真没那么简单。”
    他笑道:
    “只是有时候不要过於显露自己的聪明,莫效杨修、周不疑故事。”
    桓琰点头,说道:“多谢崔郎中指点。”
    屋里一瞬寂然,只有油灯轻轻爆了一点灯花。
    良久,崔护开口道:“现在,该轮到你的妙句了。”
    桓琰想了想,放下心里那一丝紧绷,提笔在纸上写了一行字,又写了一行。笔划不多,却极见飞动之意。
    他边写边轻声念:
    “单车欲问边,將军过武川。征蓬出魏塞,归雁入胡天。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阴山逢候骑,镇將在燕然。”
    崔护看完,忍不住低笑一声:“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果然是好诗,桓琰,我果然未看错你。”
    “右光禄大夫若嫌洛阳太孤单。”
    桓琰道,“就叫他晚上对著烛光,念这句下酒。”
    崔护將纸小心收好,收入袖中,没好气地说道:“我照实转达。他若高兴,说不定再给你写封信,催你早日到洛阳给你自己写墓志铭。”
    说笑间,一场交易便算尘埃落定。外头风声仍旧呼呼,却仿佛没那么刺耳了。
    几日之后,怀朔北门外。
    城墙上的旌旗换了新帛,绣著“函使”的小旗被扎在一根老槐树边,风一吹,猎猎作响。
    “高贺六浑!”
    点名的小吏扯著嗓子喊。
    贺六浑从队列中出声应:“在!”
    高是他的姓,但他並不喜欢自己的这个姓,因为给他这个姓的人,几乎没在他人生中出现过。
    他还披那件粗旧皮袄,里面套著新发的函使服,腰间掛刀,背上挎弓,脚下蹬著一双新皮靴,那是桓琰送他的礼物。
    贺六浑身后牵著一匹官府配的枣騮,膘不算坏,但鞍子旧得发黑,马嘴上铁衔松松垮垮,看著就知道跑不出多快。
    “自今日起,你由刘贵带著。”小吏念完文告,將一枚刻著“怀朔”的铜牌递给他。
    这新函使,难免跑不熟路,也没什么经验,一般都是要老函使带一带的。
    贺六浑伸手接过那块牌子,指尖掂了掂那块铜牌的重量,倒比他想的更重一些。
    一人笑意吟吟地走来,长相精瘦,双眼如炬,貌若鹰隼,黑髮披散著。
    这便是刘贵,他走到贺六浑身侧,笑著说道:
    “新来的,跟著我,这一路累不著。”
    他说话时眉眼飞扬,露出白牙,看起来十分和善。
    贺六浑翻身上马,枣騮打了个响鼻,前蹄刨了两下地。
    他坐在马上低声道,“还望刘兄多多照拂。”
    上任第一天,就有了任务,从怀朔到沃野,路程不近。
    马蹄一起,贺六浑、刘贵往西门外官道疾驰而去。

本文网址:https://www.haitangshuwu.vip/book/210337/61396745.html,手机用户请浏览:https://www.haitangshuwu.vip享受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温馨提示:按 回车[Enter]键 返回书目,按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键 进入下一页,加入书签方便您下次继续阅读。章节错误?点此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