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鼠神

    两个魂体同时应声，瞬间消散在周遭的阴影里。
    “我呢？我呢？”李铁花兴冲冲跳到石磊眼前，满眼都是“快给我派活”的期待。
    “你……嗯……”石磊假意面露难色，打趣的回道：“要不你再歇会儿？”
    “臭小子，我才刚醒！”李铁花深知自己帮不上太多忙，只好气鼓鼓地跟在他身后，看著他弯腰吸收沿途零散的绿源残渍。
    “唉……”见高志君好歹也是有点手段的超凡者，做著舔渣这种行为李铁花深深的嘆了口气。
    “怎么了？”高志君一脸疑惑的回头看向她，还不忘舔了舔手指头。
    “你这模样也太辛酸了，跟捡破烂垃圾的乞丐似的。”李铁花偷偷抹了抹眼角那不存在的眼泪。
    “那又咋样？至少壹那傢伙还给我留了点渣。”石磊倒是毫不在意，指尖触碰到墙面的瞬间，浓稠的绿源便顺著指尖涌入灵池，心口那枚“地母的凝视”印记也隨之微微发烫。
    “主人，发现异常。”
    灰原的声音刚落，石磊的目光已锁定它身后不远处的家祠。与其他紧闭的房屋不同，这扇厚重木门虚掩著，露出一道漆黑的缝隙，像一只眯起的眼睛。他上前指尖运起绿源狠狠发力，木门却依旧纹丝不动，贴耳细听，门內还隱隱传来细碎的、如同无数人同时低语的呢喃声。
    “你能进去吗？”石磊看向身侧的灰原。
    灰原摇了摇头，只吐出两个字：“危险。”
    “志君，你在遗失大陆能催动孽蜕的能力，那在这边，能不能用你当太阳途径的本事？”李铁花瞄著漆黑的祠堂內部，撑著下巴好奇发问，“要不把眼睛里的绿火扔进去试试？用上你那什么『炎视』，说不定能看穿里面的东西。”
    石磊看了她一眼，便知她在打歪主意：“你到底想干什么？”
    “嘿嘿，我就是好奇，你这两团绿火加上炎视，再混上你那暉光的本事，会是什么效果。”李铁花往后退了退，“你就试一只，就算耗损了，不还有另一只么？大不了再吸点墙上的绿源补回来！”
    这话倒没错。绿源之火耗损了，只需补充体內绿源便可恢復。他也正好想试试，在这诡异小镇中，能否反向催动遗失大陆肉身的耀光卫士之力，打破这扇门的禁錮。
    石磊盘膝静坐，沉下心神。当初在诡异小镇被孽蜕围杀时，那股求生之力曾在绝境中爆发，如今只要抓住骨血里那一丝感觉，未必不能在此地催动。
    他坐定內视灵池深处，翻涌的苍绿绿源之中。脑海中回忆著那次濒死之时那一瞬间的感受。良久，那丝藏在最底处的暖金色晦光，终於被他精准抓住。
    银灰色的孽蜕躯壳瞬间泛起一层细密的涟漪，两种属性相悖的力量在体內轻轻相撞，石磊喉间溢出一声闷哼，却死死攥住了那缕平衡——绿源是燃料，暉光是守护也是希望，既然在遗失大陆的肉身里能相融，在这具早已与绿源同频的躯壳里，没道理不行。
    他调转绿源，如潮水般將那缕暖金色的暉光裹住，缓缓送入左眼。
    滋啦一声轻响，他左眼的绿火骤然变了模样。原本阴冷纯粹的苍绿火焰，边缘晕开一层极淡的暖金光晕，吞噬的戾气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锐不可当的破邪锋芒。
    炎视开启的瞬间，眼前的世界彻底顛覆。
    那扇纹丝不动的家祠木门上，缠满了漆黑扭曲的异化丝线，正是与拉扯他魂体同源的力量。带著炎视的绿源之火缓缓深入，家祠神龕上摆著一尊巴掌大的鼠型雕像，当绿源靠近的剎那，雕像猛地一动，张开嘴一口將绿源吞了下去。
    绿源被吞入的瞬间，石磊左眼的暖金光晕骤然暴涨，炎视的视野非但没有中断，反而顺著那缕被吞下的绿源，瞬间衝破小镇边界，涌入无数破碎的时空片段。
    他看见风雪漫天的破败城墙下，一个断了左臂的男人，正抱著一尊一模一样的鼠型雕像，额头抵著冰冷的雕像底座，嘶哑地祈祷，求能在黑夜中重新点燃亮光碟机散阴兽；
    他看见昏暗潮湿的地窖里，一个妇人抱著瑟瑟发抖的孩子，对著雕像喃喃自语，求能找到一条通往安全区的生路；
    他看见无边无际的荒漠里，一支断水断粮的商队，围著雕像跪地叩首，求一场能救命的雨；
    这些画面破碎又模糊，顺著被吞掉的绿源强行撞进他的意识，他分不清这是何方地界，只知道每一处都瀰漫著与关外同源的异化阴冷气息，散落各处的鼠型雕像一模一样，每一尊都在微微发烫，每一个祈祷的声音，都像一根细弦，紧紧连在他的灵池上。
    石磊心头猛地一震。
    这鼠型雕像彻底被自己的绿源与暉光激活。
    它如同一个能接住远方求救的喇叭，一个勾连起这些绝望声音的跨时空引子。
    那道断臂男人濒死的祈祷最为滚烫，直直扎进他的意识里，几乎要印在他的灵池。
    石磊没敢多想，只是试探著分出一缕裹著暖金暉光的绿源意识，顺著那根滚烫的细弦，轻轻附在了远方那尊鼠型雕像上。
    下一瞬，男人掌心的雕像骤然发烫，灰败石身泛起细密的龟裂纹路，瞬间褪去死寂活了过来。鼠首微微昂起，眼眶处燃起两簇极淡的苍绿萤火，与石磊孽蜕躯壳的眼火遥相呼应。
    那满脸鬍渣的男人握著锈跡斑斑的武器，断臂伤口还在渗血，本已死寂的瞳孔猛地收缩，颤抖的指尖几乎握不住兵刃，声音里裹著绝境逢生的错愕与惶恐：“你是谁？…您是……听到我祈祷的神？”
    石磊当场卡壳。
    他哪知道该怎么回答？脑子里一片空白，只莫名蹦出小时候爷爷带他去乡下寺庙，听神棍忽悠香客的套话。慌不择路之下，只能硬著头皮顺著话头编：
    “你的祈祷，神收到了。”
    “我是鼠神座下，行走世间的仙使。”
    “你可以称呼我为，石仙使。”
    纯纯是临场瞎凑的说辞，能蒙一时是一时，总比直白说“我也不知道咋回事”要强。
    “它们来了…那些躲在黑暗中的阴兽来了…”
    男人的声音陡然崩溃，带著撕心裂肺的恐惧喊道。
    石磊心里一沉——奇怪，明明是从未听过的陌生口音，他却能清晰听懂每一个字，仿佛对方的意识直接撞进了他的脑海里。他能顺著雕像清晰感知到，周围积雪里传来的异动——那是与遗失大陆、关外异化气息同源的阴冷，正悄无声息地朝这边围拢，那些积雪仿佛活了过来，正顺著墙根缓缓蠕动，將男人的退路彻底封死。
    看来这人，已经被逼到绝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