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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悲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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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高志君不明所以一脸单纯的看著毕叶。
    “不亏是倖存者,看来是与我们有较大的差异!剩下的时间你自己好好练习吧!”毕叶有些不悦的收起木盒准备离开8號房间,离开时他留下一句,“多加练习增加自己能力的熟练度,灵池灵力不仅是在晋升中增长。”
    “是我说错了什么吗…?”高志君不明所以。
    他原地打坐开始冥想,昨天练习自己的能力时也不过才坚持了五息。今天他能坚持这么久他自己也觉得惊讶。
    “经歷过完顏大祭司的测试之后我觉得虚弱,所以我之后才只能坚持那么一点时间?”
    他试著寻找发出无形的波动散发的位置。隨著时间的流逝,他在眩晕与疲倦中终於感受到了自己的灵池。他能感受到乾涸的灵池正不断的吸收著。
    “呼~”
    高志君重重吐出一口浊气,他好像找到自己为什么能坚持到三十息的原因了。
    “高志君,你的时间到了。”敲门声响起,高志君礼貌的回应了一句决定出去后验证自己的猜想。
    高志君带著一身的疲惫与心绪,走向三层书馆。
    书馆“壹室”依旧冷清。那位老管理员今天没有打盹,而是佝僂著背,对著一盏油灯,用一柄骨制的小刀,极其小心地刮著一片龟甲上乾涸的泥垢。他的动作慢得让人心焦,手指关节粗大变形,微微颤抖,但下刀却稳得出奇。
    “老先生,”高志君走近,放轻了声音,“打扰您。我想问问,圣堂里有没有比油灯刻度更准的计时器物?”
    老人没抬头却愣了一下,从喉咙里滚出一阵沉闷的咳音。他刮完最后一点泥,举起龟甲对著灯光眯眼看了看,才慢吞吞开口:“计时?沙漏,青龙司会做。五十贡献点。”言简意賅,仿佛多一个字都浪费力气。
    “五十点?”高志君吸了口气,这对新人不是小数,“可精准的时间对训练、对任务都很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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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重要?”老人终於撩起眼皮瞥了他一眼。那是一双浑浊如潭水的眼睛,眼底却有一点未熄的微光。他放下龟甲和骨刀,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布包,解开,里面是几片乾瘪的、顏色可疑的草叶。他捏起一片含进嘴里,慢慢咀嚼,脸上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近乎享受的舒缓神色。“咳……小子,你叫高志君,尹家村那个。”他用的又是那种陈述句,带著瞭然一切的疲惫,“你觉得,外面那帮在食堂里数著米粒吃饭、在城墙根下计算著『喜时』还剩几刻好去抢收最后一点灰麦的人,他们缺的是时间吗?”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咽下草汁,声音依旧沙哑,却多了点说不清的味道:“他们缺的是明天。没有明天的日子,时辰只是让你知道,离下一次飢饿、下一次迷雾潮涌、下一次『丧时』的钟响,还有多久。它不是希望,是倒计时。”
    这番话像带著陈年霉味的冷风,吹过高志君的心头。但他看著老人咀嚼草叶时那片刻的寧静,忽然觉得,这苍凉话语的背后,或许並非全然的绝望。
    “可……可我需要时间。”高志君握了握拳,声音不高,却坚定,“我需要时间变强,需要时间弄清楚一些事,需要时间……让我弟弟能安心长大,哪怕只是多吃几顿饱饭。”他说的是高志远的愿望,却也是石磊灵魂深处,对“未来”最朴素的渴望。
    老人咀嚼的动作停了停。他第一次真正地、仔细地打量起高志君,目光在那张过於精致、与周遭灰败格格不入的脸上停留片刻,又扫过他崭新的朱雀司衣袍,最后落在他紧握的、指节发白的手上。
    “呵……”一声短促的、几乎听不见的笑,从老人齿缝里漏出,带著草叶的苦涩气味。“是了。你这样的年轻人,总还信『以后』。也好。”
    他慢悠悠地重新包好布包,揣回怀里那个仿佛永远温暖不了的位置,然后用那根刚刮过龟甲、还沾著细微尘末的手指,在落满灰尘的桌面上,缓慢地画了一个圆,又在圆心点了一下。
    “完顏。”他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介绍天气,“老夫姓这个。单名一个『晦』,晦暗的晦。看守这晦暗之地,倒也般配。”
    高志君呼吸一窒。完顏?又是完顏姓氏!
    “別那副样子。”完顏晦似乎看穿了他的震惊,嘴角扯动了一下,形成一个类似皱纹加深的“笑”,“圣堂,姓这个的多。像老夫这样,落在最底下却不多,我们这一支,管『记得』,不管『决定』。”
    他收回手指,在衣襟上隨意擦了擦,留下淡淡的灰痕。“沙漏,五十点。青龙司器物坊,找『三指老廖』,就说『晦老头』介绍的,或许能少收你点,或许不能。”他给了个具体的人名和模糊的承诺,这反而显得真实。
    “至於时间……”完顏晦重新拿起一块新的龟甲,凑近油灯,目光变得专注而悠远,仿佛透过那些古老的裂痕,看到了別的东西。“小子,当你开始拼命计算它的时候……你真正想抓住的,往往不是光阴本身。”
    他抬起骨刀,刀尖悬在龟甲上方,微微颤抖,却始终没有落下。声音低得如同梦囈:
    “而是光阴那头……那个你害怕再也见不到的人,或者,那个你拼命想成为的自己。”
    骨刀落下,发出极轻微的一声“嚓”,刮下一片覆盖百年的尘埃。
    “去吧。你的时间,你的路。”完顏晦不再看他,全身心沉浸回那片古老的纹路里,只留下最后一句,飘散在带著霉味和草叶苦涩的空气里:
    “沙漏的沙,漏得再准,也量不完人心里的债。”
    高志君站在原地,胸中仿佛被塞进了一团沾湿的棉絮,沉甸甸,又带著奇特的清醒。老者身上那股混合著腐朽、草药、苍凉智慧以及一丝未泯共情的复杂气息,连同他那尊贵而落魄的姓氏,一起刻进了他的脑海。
    他没有道谢,只是对著那个佝僂、专注、仿佛与周遭晦暗融为一体的背影,深深鞠了一躬。
    高志君並没有著急回家,他来到那座荒芜小院中,先是测试了一下自己光盾的灵力,又內窥了一下自己的灵池。
    “果然如此,这个状態下光盾只能保持十息。那训练室有著能力延长和灵力快速恢復的效果。”
    他忍著眩晕走了几步突然想到:“那毕老师的三十息是在训练室还是在外面算的?”
    “志远我回来了…”高志君推开门屋內油灯光芒暗淡的无比,他急忙补上了新油。
    “志远?”高志君在屋內看了一圈却没发现弟弟的身影。他急忙朝东区学堂方向寻去。
    圣堂的钟声已经响起,高志君燃起一丝不安的情绪。他急速走在街道上在一个拐角处他余光瞟见巷道中一道身影。他退回发现一个瘦弱的身体扶著墙全身不停的哆嗦著。
    “志远?”
    那身影没有回应反而直接蹲了下去躲藏了起来。
    “弟弟!”
    高志君的心猛地一沉,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他几步衝进巷道。
    昏黄的最后天光在这里几乎断绝。高志远蜷缩在墙角最深的阴影里,那瘦小的身体正以一种不自然的、痉挛般的频率剧烈颤抖,仿佛每一块骨头都在尖叫。他双手死死环抱著自己,手指深深掐进上臂的皮肉里,指节白得嚇人。
    “志远!”
    高志君蹲下身,手刚触碰到弟弟的肩膀——
    “嗬……!”
    高志远发出一声短促的、仿佛被扼住喉咙的抽气,整个人像受惊的虾米一样弹缩起来,猛地將脸埋进膝盖,躲避著任何触碰。他的裤子从膝盖处被撕开了一道长长的裂口,露出的小腿上布满了青紫交错的淤痕和擦伤,有些地方皮开肉绽,渗出的血已经凝固发黑。
    但更让高志君血液冻结的,是弟弟双腿的姿態。
    左腿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微微外翻,脚踝处肿胀得老高,顏色深紫。右腿则完全无法伸直,膝盖怪异地屈著,每一次无意识的颤抖都引发一阵更剧烈的抽搐——那不仅仅是皮肉伤,而是骨骼受了重创的跡象。
    高志君的目光再往上移,呼吸骤停。
    弟弟腰间那简陋的麻绳腰带断了,鬆鬆地搭在一边。裤腰处,有一片深色的、不规则的湿痕,在昏暗中格外刺眼,散发出淡淡的、混杂著尘土、血腥和某种难以言喻的腥浊气味。
    “不……志远!!!”高志君脑子里“嗡”的一声,他猛地摇头,但眼前的一切——弟弟那崩溃般的颤抖、扭曲的双腿、断裂的腰带、像刀割般刺疼著自己的內心。
    “志远,看著我,是哥哥!”他强迫自己冷静,声音却止不住地发颤。他伸手,试图用“暖光”去抚慰弟弟腿上最显眼的伤口。
    掌心泛起微弱的、带著暖意的柔光,贴上弟弟青紫的小腿。皮表的擦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收敛、结痂,但仅此而已。那深层的淤血、错位的骨骼、以及更深处某种看不见的、精神上的撕裂感,却纹丝不动。暖光像水珠滑过油布,无法渗入分毫。
    高志远甚至因为他的触碰而抖得更厉害了,喉咙里发出“嗬嗬”的、破碎的呜咽,却始终说不出一个字。他的眼神涣散,瞳孔深处只剩下一片被彻底践踏后的空洞与死寂,仿佛灵魂的某个部分已经被硬生生剜走了。
    高志君收回手,看著掌心那点徒劳的微光熄灭。一股前所未有的、冰冷刺骨的无力感瞬间淹没了他。
    他能吸收迷雾中的绿源修补残魂,能在训练室里撑起光盾,他以为自己终於抓住了一点在这个世界生存的力量……可此刻,面对至亲之人遭受的最深重的凌辱与伤害,他这点微弱的能力,连减轻一丝表面痛苦都做不到。
    什么“守卫”?什么“暖光”?全是笑话。
    他甚至连碰都不敢用力碰弟弟,怕引起他更剧烈的痛苦和恐惧。
    圣堂的钟声余韵早已彻底消散,巷道內外陷入一种绝对的、令人心悸的寂静。黑暗从四面八方合拢,仿佛要將这对兄弟彻底吞噬。
    高志君缓缓地、极其轻柔地,將自己的外袍脱下,小心翼翼地裹住弟弟冰冷颤抖的身体,遮盖住那些不堪的痕跡。然后,他伸出手臂,以一种儘可能不触碰伤处的姿势,將那个轻得几乎没有重量、却承载了无尽痛苦的身躯,极其缓慢、极其珍重地抱了起来。
    高志远在他怀里,依旧像一片风中的落叶般抖个不停,但或许是因为终於感受到了熟悉的气息,那崩溃般的颤抖稍稍平息了些许,只是將脸更深地埋进了哥哥的颈窝,滚烫的液体无声地浸湿了衣料。
    高志君抱著弟弟,一步步走出巷道。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也像踩在自己破碎的心上。
    “白虎司?赵云?”
    “学堂?会是谁?”
    “是谁?到底是谁?”
    那悲戚的嗩吶声在心中无限扩大,他搜寻脑海中的记忆想找到答案。这一刻他对这个世界充满了无尽恨意。刚刚燃起的对光明的渴望努力的斗志被一盆凉水彻底浇灭。周围开始传出窸窸窣窣的话语声,他的视野开始蒙上了一层模糊的黑暗。大脑开始奇涨无比,他仿佛看到了自己的身体也开始变形。
    “回家!!!”
    脑海中一声响亮的吶喊將他从这诡异的状態拉出。高志君瞬间清醒了过来,他惊出了一身冷汗。
    “这是怎么回事?我刚刚怎么了?”
    清醒冷静过来的他抬起头,望向圣堂方向那圈永恆冰冷的苍白光晕,眼底最后一丝迷茫和被动,被一种深不见底的、近乎实质的黑暗怒火彻底烧尽。
    他的嘴唇无声地翕动,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那誓言却比钟声更沉重,刻进了骨髓里:
    我要他们……百倍偿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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