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亡骸欢迎您

    车轮碾过最后一段尚能辨认的旧公路，隨后停了下来。
    因为车胎很大很靚的关係，剎车声显得较为沉闷。
    前方，锈蚀严重的路牌歪斜地插在龟裂的混凝土里，上面模糊的字跡勉强可辨：“溪庄镇——欢迎您”。
    欢迎在哪？
    路牌后方，铅灰色天幕笼罩之下的，是死寂的废墟轮廓。
    2028號小城，就在眼前。
    隨著里克拧动钥匙熄火，磐石式越野车的引擎低吼著渐渐消失，带走车內最后一点人造的温暖与声音。
    他摇下车窗，车外涌进来的空气，虽说混合著铁锈、尘埃，但总体还算乾净。
    几乎不像一个沦陷了三十二年的浊力浸润区。
    “全员，下车。”
    里克的声音打破了沉寂。
    他解开安全带，动作带著惯常的利落，但眼神比出发时更加凝重，“检查装备，最后一遍。五分钟后，步行潜入。”
    沉重的车门依次打开，冰冷而稀薄的空气涌入车厢。
    眾人鱼贯而下，踩在铺满碎砾和乾裂泥土的地面上。
    苏游深吸了一口气，那预想中浓郁的浊力腥气並未出现，反而是一种......接近荒原的、乾涸的尘埃味。
    他下意识地看向叶星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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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已经站在车头前，银灰色作战服勾勒出挺拔的身姿，手中的电子板屏幕亮著微光，映著她翡翠绿的眸子。
    她似乎也察觉到了异常，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
    “地图显示，我们位於目標东北方向约一点二公里处。”
    叶星遥抬起头，声音清冽如常，但语速略快，“市政厅位於小镇中心偏南。直接穿行居民区是最短路径，但建筑密集，视野受阻，风险未知。绕行西侧旧公路延长线，距离增加百分之四十，但沿途多为开阔地或低矮厂房，利於观察和应对突发状况。”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眾人：“鑑於通讯中提及的『静默』现象以及当前环境异常，我建议选择第二条路线，確保视野和战术机动空间。队长，你怎么看？”
    “同意。”
    里克頷首，他正將一副特製的战术手套戴在手上，暗红色的指虎【撼岳】在掌心一闪而逝，“保持v型队形。我前锋、微雨左翼、怀明右翼、星遥居中、知暖和苏游殿后。星遥，精神探测半径维持五十米，重点扫描建筑內部及地下异常。苏游，你的眼睛就是我们的第二层保险，任何不对劲的细节，立刻报告。”
    “是。”
    苏游沉声应道，手指无意识地搭在腰间制式长剑的剑柄上。
    老朋友，拜託你也像以前那样保护我了。
    他学著其他人的样子，最后检查了一遍隨身装备：能量凝胶、神经贴片、浓缩净化剂在江知暖给的腰包里触手可及。
    夹耳式对讲器贴在耳廓，频道里只有细微的电流底噪；
    背上的个人装备包里，除了基础生存物资，还有叶星遥申请的小型环境分析仪和几枚微型侦查无人机。
    因为无法作为战斗力量，一直以来苏游都是负责操作这些仪器或设备，久而久之也成了半个专家。
    江知暖將一个可携式医疗能量场发生器调整到待机状態，別在腰侧。在內部的介质消耗完之前，她只需要原来三分之一左右的星力输出量即可完成治疗。
    萧怀明已经將他的巨型塔盾【不破】召唤出来，那宛如灰色岩石的盾面在暗淡天光下泛著沉稳的哑光，被他稳稳持在身侧，仿佛一道移动的壁垒。
    顾微雨不知何时已悄然站定在左翼位置，窄身长剑【残光】並未出鞘，只是静静悬在腰间。她苍白的脸上没什么表情，浅蓝色的眸子如同结了冰的湖面，扫视著前方废墟的阴影。
    “出发。”
    里克没有多余废话，率先迈开步子，朝著西侧那条更加荒凉、仿佛被遗忘的旧公路延长线走去。
    眾人紧隨其后，靴底踩在碎石和龟裂的柏油路面上，发出沙沙的轻响。除此之外，天地间一片寂静。
    没有风掠过断壁残垣的呜咽，没有变异昆虫的窸窣，甚至连远处废墟中常见的能量扰动杂音都听不到。
    只有一片沉甸甸的、令人心头髮毛的“静”。
    道理就类似於有白噪音更好睡，如果安静到极致，反而耳朵会有奇怪的声音，难以安然入睡。
    道路两旁，是低矮的厂房和仓库，大部分已经坍塌。
    锈蚀的钢架扭曲著指向灰暗的天空，破碎的玻璃窗后是深不见底的黑暗。
    一些建筑的表面覆盖著厚厚的灰白色菌毯状物质，像一层死寂的皮肤，在缺乏层次的光线下泛著令人不適的微光。
    空气里的浊力浓度读数低得异常。苏游手腕上的简易探测仪指针只在最低刻度附近轻微颤动，远低於中风险区域应有的基准值。
    然而，当他的目光扫过那些菌毯覆盖的角落、那些黑洞洞的窗口时，一种本能的寒意却顺著脊椎悄然爬升。
    “前方五十米，右侧第三栋厂房二楼窗口，有微弱能量反应残留痕跡。”叶星遥的声音忽然在通讯频道中响起，冷静得不带一丝波澜，“符合亡骸特徵。”
    苏游立刻凝神望向那个方向，凭藉多年训练出的观察力，他注意到窗框边缘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暗色污渍擦痕，以及菌毯上不自然的轻微凹陷。確实像是有什么东西不久前在那里停留过。
    里克脚步未停，只是微微偏头：“保持警惕。这种『乾净』环境里的痕跡，反而显眼。有东西在这里活动过，而且可能没走远。”
    队伍继续沉默前进。开阔地带的行程比预想中顺利，但也更加压抑。那种无处不在的安静和空洞感，像无形的潮水，慢慢浸透著每个人的神经。
    二十分钟后，他们抵达了预定转向点，从这里需要折向东南，穿过一片相对密集的旧居民区，才能抵达中心的市政厅广场。
    眼前的景象发生了变化。
    低矮的民居楼宇像一排排死去的巨兽骨骸，沉默地矗立著。
    街道狭窄，路面破碎不堪，废弃的车辆残骸横七竖八，上面同样覆盖著厚厚的灰白菌毯。许多建筑的窗户破碎，黑洞洞的窗口像无数只失明的眼睛，冷漠地注视著这群不速之客。
    “进入高视野受阻区域。”叶星遥的声音压低了些，“我会持续开启【精神探测】。所有人，缩短间距。”
    队形略微收紧。里克走在最前，萧怀明的盾牌微微侧向前方，顾微雨如同无声的幽灵，贴近左侧建筑的阴影，叶星遥位於中心稍前，电子板的光映著她专注的侧脸。
    江知暖和苏游落在最后，江知暖手中悄然握住了她的灰星器【慈雨】，上面有数根泛著淡绿色微光的星力丝线。
    苏游发现踏入居民区街道的瞬间，那种被窥视的感觉陡然增强了。
    虽然叶星遥的【精神探测】尚未发现明確的活体目標，但他能感觉到：
    那些黑暗的窗口里，那些菌毯覆盖的废墟缝隙中，似乎残留著无数道冰冷而麻木的“视线”。
    街道上的菌毯似乎更厚了，踩上去有一种令人不快的、近乎海绵的柔软感，却又异常乾燥，几乎没有声音。
    就在队伍通过一个十字路口，即將转入另一条稍宽街道时，叶星遥停下了脚步，神情严肃，“正面！地下涌出！数量十五，晶核反应为亡骸！”
    几乎在同一剎那，眾人前方十几米处，一个半坍塌的地铁站入口处，覆盖的菌毯和碎石被猛地掀开！
    一道道扭曲、佝僂、皮肤呈现死灰色並带有暗色斑块的身影，如同从坟墓中爬出的尸群，手脚並用地涌了出来！
    它们动作僵硬，但速度却不慢，眼眶中燃烧著浑浊的暗红色光点，喉咙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嘶嘶声，听起来有点像是高压锅泄气的声音。
    浓郁的亡骸腐朽气息瞬间瀰漫开来，与周围环境的“洁净”感形成刺目对比，怎么看怎么诡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