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怪奇物语11

    不怪温梨会如此惊讶。
    实在是因为，浴缸里那只小傢伙的生长速度简直太让人惊嘆了。
    原先的它只是一只手掌大小的肥硕蝌蚪，浑身光溜溜湿噠噠的。
    但现在，
    在它圆滚滚的身体上，新长出来了柔软的四肢。
    上面同样布满了那些漂亮的黄褐色花纹，花纹的弧度从它的爪子一直延伸到肩膀和身体连接处。
    （前提是那位置能称之为肩膀的话）
    在它的尾巴两侧，是两只肥厚的后肢，它们较爪子略微长一些，並且，看上去也更加有力。
    它的两只爪子正轻轻搭在鱼缸玻璃上，而它的后肢正端端正正地弯曲著，踩在乾草上面。
    是的，
    它正蹲在那堆乾草上面，
    黑漆漆的眼睛眨也不眨地看著门口的小亚裔。
    乍一看，还真像一只放大版的青蛙。
    结合它那坚硬的充满了爆发力的口器，温梨想，她大概猜到是谁將外套顶落的了。
    仿佛是知道她在想什么，小怪物竟然快速地眨了眨眼睛。
    “咕咕——”
    它有些討好又忐忑地叫了一声。
    但视线依旧紧紧盯著温梨。
    “……”
    温梨觉得自己一定是魔怔了，因为她竟然从那只小傢伙的眼睛里看出了心虚两个字。
    只是，对於將外套顶落这件事，这位罪魁祸首显然並不打算作出什么祈求原谅的动作。
    温梨嘆了口气，走上前去捡起外套。
    从袖口的位置，轻飘飘落下一根黑色的毛，打著旋，落在了地毯上。
    温梨完全没看见。
    ——那根毛髮实在是太细小了。
    “你怎么这么调皮？”
    她伸出手指，点了点鱼缸玻璃，佯装生气地对著里面的小怪物说道。
    “咕咕……”
    小怪物又叫了一声。
    这一次，声音明显比上一次更弱了。
    它意识到了温梨似乎在生气。
    但它不明白她为什么生气。
    好在刚刚被消化完的那只黑色的猎物带来了一些新的记忆。
    零碎的画面出现在了小怪物的脑海里。
    它懵懵懂懂地看见了一些以猎物为视角的场景。
    空旷的院子里，
    “汪汪！”
    那只猎物叫著，在一个人类怀里不停蹭过来蹭过去。
    它的尾巴晃得跟朵小花似的，舌头愚蠢地耷拉著，眯著眼睛享受著那个人类的抚摸。
    隨后，视角上移，它看见了那个人类。
    那个人类长得很丑，鼻子很大，满脸皱纹，嘴巴不停一开一合。
    他似乎站不稳，一直在摇摇晃晃，对於黑狗的亲热，他只不断重复著：
    “good boy（好孩子）”
    “好孩子……”
    这是什么意思，小怪物不是很明白。
    但它能清楚地感觉到，每叫一次，那只猎物都会生出一种更加亲热更加兴奋的情绪。
    这情绪就像是火星子，燎得小怪物后背和脑袋直发痒。
    它忍不住晃了晃脑袋，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另一边，
    在小怪物莫名其妙发呆的时候，温梨仔细查看了一番鱼缸。
    盖子还好好地放在原处，並未打开。
    但鱼缸的玻璃面好像比离开之前更加乾净了。
    那些粘在上面的灰尘无一例外都消失了，整个鱼缸乾净得像一面可以反光的镜子。
    温梨忍不住猜测道，
    也许这小傢伙开始將这里当成了自己的巢穴，並进行了一番清理？
    就像有些品种的小鸟，也会费尽心思地用亮晶晶的漂亮玩意装饰自己的小窝。
    这是它们的天性。
    而小怪物长大了一截，所以这种天性也自然而然的显现出来了？
    不管怎样，爱乾净总是好事。
    至少能减少细菌的滋生。
    在她还在感嘆小怪物的天性竟然和那些小鸟极其相似时，一道“咕咕”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温梨回过神来，看向鱼缸里的小傢伙。
    “咕咕——”
    它又叫了一声。
    此刻的小怪物看上去和之前好像有哪里不一样了。
    它的眼珠子不断地颤动著，脑袋开始摇摇晃晃地，靠近玻璃外温梨的手指。
    （请原谅这只懵懂的小傢伙，它摇晃的动作完全是因为黑狗斑点的记忆中，那只狗也是这样来靠近因为喝醉了酒同样摇摇晃晃的主人的。）
    隨后，温梨诧异地发现，小怪物的尾巴竟然也开始奋力地摆动起来。
    刚开始，它还不太熟练，摆动得乱七八糟，像一个失去了控制的飞机螺旋桨。
    但很快，那条尾巴便完美得和狗尾巴一样，摇得非常欢快。
    “咕咕！”
    它叫得越来越亲热，眼珠子里盛满了表情震惊的小亚裔，浑身的动作也越发地卖力。
    “咕咕！！！”
    “你……你在干什么？”
    温梨简直快被这一幕嚇坏了。
    一只变异的青蛙，竟然做出和狗一样的动作？？
    好吧，
    她承认，
    她怕狗已经怕到相当深的一种程度了。
    特別是那只给她带来了好几次阴影的黑狗——斑点。
    即便眼前的小傢伙外形和狗完全沾不上边，她也下意识地会联想到那只可怕的恶犬。
    上帝啊，
    她见过斑点扑向那个老酒鬼时的样子，
    和眼下小怪物展示出来的动作简直如出一辙！
    这简直……太可怕了……
    就在鱼缸里的小傢伙期待著能从自己主人的口中听见“good boy”这句充满温柔与爱意的话时，
    回应它的，却是温梨颤抖的尖叫：
    “停下！！呜呜呜呜……我说，快点停下！！”
    “別摇了！！別假装自己是那只黑狗了，拜託你了，天吶，我真的要腿软了！你这个坏傢伙，怎么净学些这个？！”
    几乎是一瞬间，
    那只兴奋的小尾巴便僵硬在了半空中。
    隨后，在温梨的呵斥中，以一种极为缓慢的速度蔫蔫地垂了下来。
    小怪物有些震惊地呆在了原地。
    它看上去是那样的不知所措。
    两只爪子呆呆地立在身前，一直摇摇晃晃的脑袋也停在了原地。
    它吞噬了黑狗斑点的记忆，也能听懂一些简单的人类单词。
    刚刚女孩口中的“bad thing （坏傢伙）”，它能大概明白那並不是什么好词。
    它期待的开心，满足，还有温柔的“好孩子”没有到来。
    正相反，
    现在的它，感觉胸腔里胀胀的，闷闷的，有什么不太美好的东西正在发酵。
    “咕咕……”
    小怪物弱弱地叫了一声，试图向温梨传达示好的信息。
    见女孩没有搭理它，它便將脑袋拼命往上凑，紧紧挨著玻璃盖子的边缘，试图钻出来。
    “嘿，別这样，回去。”
    温梨见状急忙制止。
    刚刚那一幕带给她的衝击实在是太大了。
    这不亚於看见一条狗学会了人类的表情和说话方式。
    这太诡异了。
    直到制止小怪物时，她的声音还有些发抖。
    “咕咕……”
    小傢伙乖乖地退了回去，两只爪子搭在玻璃边，直直地盯著温梨。
    “okay，我不会生气了，但是，以后你可不能再做出那样的动作了，好吗？答应我……”
    说到这，温梨忍不住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
    “该死的，我真是被嚇晕了，居然会跟一只变异青蛙下达命令。”
    “咕咕！”
    出乎意料的，
    鱼缸里的小怪物非常热情地回应了她。
    它的身体重新变得柔软，精神也高涨了许多，它急切地贴著玻璃，对著温梨咕咕叫唤，就好像它在对著温梨保证“以后绝不再犯”了一样。
    这副模样，竟意外得憨態可掬。
    温梨看了半晌，“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小怪物见她笑了，更是兴奋得在鱼缸里开始转圈圈，埋沙子，在沙子里钻进钻出。
    等背对著温梨时，她才发现，
    小傢伙尾巴上的那道狰狞的伤口，竟然已经完全看不见一点影子了。
    “天吶，这才多久，你……这简直太神奇了。”
    她低呼道。
    而埋在沙子里的小怪物浑然不知，还在挥霍著它蜕变后过於旺盛的精力。
    直到动作过於大开大合，一不小心脑门猛地在玻璃上撞出“咚”的一声，小怪物才懵懵地回过神来。
    第一时间，
    它低著脑袋，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温梨所在的方向。
    可目光扫过去，才发现原本站在鱼缸面前的小亚裔，不知何时已经走开了。
    “咕咕？”
    小怪物委屈巴巴地叫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