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刷！

    舰桥后方的一扇坚硬的合金闸门，在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中猛然向內爆裂。
    两道残破的黑色身影——曾是死亡守卫的瘟疫战士——如同被攻城锤击飞的玩偶，翻滚著撞入瀰漫甜腻腐臭的空气，残肢与锈蚀的甲片四散飞溅。
    金属摩擦与重物坠地的声响，让端坐於中央全金属王座上的格拉克斯，缓缓转过了他那戴著厚重疫病头盔的头颅。目镜后闪过一丝並非警惕，而是纯粹诧异与玩味的幽光。
    透过半空中浓密的混沌能量，依稀可见，有十来个身形健硕的类人形生物，跨过冰冷地面上死亡守卫剩下来的半边躯壳。
    它们的手臂异化膨胀，呈现出深红色、如同凝固血浆与钢铁混合的质地，末端是粗糙但致命的锤状增生，隨著步伐不协调地晃动著，仿佛尚未完全適应这暴增的力量与痛楚。
    从撑爆的甲壳甲，足以判断出他们曾经隶属於人类帝国的凡人辅助军，至於为何出现在此，也就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为首的正是雷善述。面甲破碎，露出一张属於人类、却再无人类神采的脸。
    抬头看向身穿终结者动力甲的格拉克斯的空洞双眸中。
    却没有任何焦点，没有愤怒、没有恐惧、甚至没有战斗的狂热，只有一片冰冷的死寂，仿佛这具躯壳內的灵魂早已熄灭，只剩下一套精密而暴戾的杀戮指令在驱动。
    格拉克斯低沉的、带著痰鸣的笑声在头盔內迴荡。
    他认出了这些生物的本质——並非被亚空间深度污染的眷属，也不是怀有坚定信仰的帝国爪牙。当然还有莫名的熟悉感，细闻空气中漂浮的混沌能量。
    可以见得，这群闯入舰桥的宵小之辈，似乎好像还携带著亚空间一位神明的气息。
    他们身上散发著两种怪异的气息：一种將毁灭与牺牲视作可计算路径的冰冷，一种將自身存在也当作可耗材的荒谬觉悟。
    这让他想起了某些被黑暗机械教拙劣模仿的造物，却又有所不同。他们更像是一群被远程操控、投入熔炉的活体武器，带著某种令人不悦的……效率。
    从现实层面上来说，两者本该同为盟友。自然格拉克斯可不认为，这个无起源的说法。
    不远处雕刻在沉思者阵列表面上的一个混沌五芒星不知为何。极其短暂地闪烁了一下微光，隨即迅速暗淡，快得仿佛错觉。
    “有趣……”格拉克斯缓缓从王座上站起，终结者动力甲的关节发出沉闷的液压声响，粘稠的脓液从接缝处被挤压滴落。“你们闯入了纳垢慈父的宴厅，却带著一身……不属於任何乐章的杂音。”
    他算是看出来了，这帮人並非是某个亚空间神明的暗子。
    他们更像是……一群在绝境中不顾后果、强行撬开禁忌之门，吞下混沌力量的疯子。可凡人辅助军，那些软弱、短视、易於崩溃的螻蚁，何时能涌现出如此多“毅力高强”到足以承受初步腐化而不立刻崩溃或彻底变异的士兵？
    “嘿嘿嘿……没想到啊，”雷善述忽然开口了，声音乾涩沙哑，却带著一种令人不適的、仿佛事不关己的嘀咕，“墮落成这样，身上连个正经混沌印记都刷不出来，污染度还这么低……『帝国黄昏』这伺服器，什么时候偷偷更新了抗腐化补丁？”
    雷善述的头颅以非人的平稳角度微微转动，空洞的双眼扫过舰桥布局、敌方舰长的位置、散布的腐化船员、以及那些与血肉融合的控制节点。
    口中发出的一连串未知的言语。
    使得格拉克斯，严重怀疑人类帝国是不是挖掘出黄金时代，某项可以改造人体对混沌能量侵蚀地步的科技？
    格拉克斯举起了他那柄不断滴落著生命之脓的瘟疫喷枪。他能感觉到，这些入侵者与亚空间的联繫浅薄而怪异，仿佛隔著一层冰冷的玻璃在窥视伟力。
    他们不祈求赐福，不畏惧腐蚀，只是……计算著如何將他拆解。
    “为了人类帝国！为了帝皇！”
    话音刚落，站在原地的雷善述的眼中忽然出现一朵全金色的火苗，
    不多时犹如被人增添入大量的柴火，滚滚燃烧起来。
    致使席捲全身，与骯脏的混沌能量形成两极分化的诡异现状。
    “这是个什么鬼东西？帝皇的圣光？还有令凡人墮入黑暗的混沌能量？近乎保持著互不侵犯的微妙程度？”
    “不是？机械神教到底挖出了什么东西？还有帝皇什么时候，可以隔空对著数千光年外的几个混沌生物投下赐福？”
    眼眶欲裂的格拉克斯迟疑的站起身，腐烂的身躯和空白的大脑。
    第一次感受到了恐惧。
    帝皇是什么？曾几何时祂带领著无数帝国天使和遮天蔽日的舰队，完成了黄金时代之后。人类文明疆域的第二次大融合。
    徒手將一整颗恆星，捏成几厘米大小的戒指都不是什么难题。
    瘟疫战爭期间，更是用灵能，催化出一束比之太阳还要炙热百万倍的光束，硬生生把亚空间神明对现实宇宙的侵蚀给打断。
    现在你告诉我…帝皇坐在马桶上，还可以施展神力去帮助远在数千光年之外的几个混沌生物？
    你看我信不信。
    “我！感受到了！人类之主！帝皇的伟力！”
    內心狂喜的雷善述，自知这副躯壳的极限，足够一换一给座上的那个腐化信徒干掉。
    双脚离地半米的雷善述，瞳孔都被转化为金色与深紫色的亚空间能量混合。
    可怖的灵能在周身凝聚。
    “我去！开大了！快跑啊！”
    “雷善述！记得把补偿的经验值发给我们！先回復活点养生去了。”
    眼见形势不妙，耽搁在这里也是浪费时间。
    於是乎十来名玩家，就当著眾目睽睽的面。
    抽出腰间腐化的爆弹枪，对准自己的太阳穴，来上那么一下。
    出膛的爆弹，洞穿脑壳，只留有拳头大小的…
    呆愣在原地的格拉克斯，目睹著刚刚还生龙活虎的十几个类人形生物。就这样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