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幕 说好的事情，总要做到才好

    杨蜜和李唚大抵是没看上热闹的。
    救护车比她俩先赶到的。
    她们倒也没多关心徐海桥，只是剧组里的同事出了事总是不好的。
    没来由的，杨蜜有些心烦。
    总感觉最近哪哪都不顺利。
    参演红楼梦，总觉得可以大展拳脚一番，结果李绍红对她说她要是演不好，会记恨她一辈子，这让她的压力倍增。
    现场拍戏总是达不到要求，她现在被骂的都没啥心气了。
    之前仙剑三剧组找过她，觉得她適合演女主。
    可是因为要出演红楼梦，她没办法参演，只能推掉。
    说实话，她还是很喜欢唐雪见这个角色的，毕竟，玩游戏的时候，她就很喜欢啊。演不了，就很难过。
    现在剧组里又出了这事，也不知道伤的重不重，人有事没事，万一这运气也差点，人別再没嘍，那这事就大了，会不会耽误拍摄都说不准的。
    正想著呢，一扭头，看到了周既白走了过来。
    “你过来干什么？”
    “我也不想来，但我这个跟组群演，就是干杂活的，我肯定得过来看看有没有需要帮忙的啊。”周既白摊手解释，真以为他愿意来啊，两三分钟吃完饭是什么很简单的事情吗？上高中跑食堂都没这么快过。
    “脚手架倒了，那是施工队的事，你別往上掺和，小心下一个进医院的就是你。”说著话，杨蜜似乎看到了导演，直接就凑过去探听情报去了。
    好傢伙，大蜜蜜年轻时这么雷厉风行的吗？
    感觉红楼这剧组都小了，不够她来回跑的。
    看著杨蜜跑远了，结果旁边的李唚没有跟上去，周既白有些好奇，“你不跟著过去探听探听？”
    李唚摇摇头，“凑上去会挨骂的，也就蜜姐不怕。”
    停顿了一下，李唚好奇的问道：“你是东北人？”
    “口音这么明显吗？我寻思我也没有口音啊？”周既白眨了眨眼睛，觉得自己普通话挺標准的啊。
    李唚抿嘴笑了一下，“没有口音，就是你长得太高了，我隨便一猜的。”
    “那姑娘你这判断条件太过武断了，现在生活条件好了，营养充足加上人口流动，长得高的有的是。”
    “好吧，是你口音的问题，你普通话一点也不標准。”看周既白看她，李唚还扬了扬眉。
    周既白：……姑娘，你这就有点皮了。没看出来啊，以为悄默声的是个內向的姑娘，结果是他判断失误了。
    “那我猜你是江苏的，你口音也挺重的。”周既白也皮一下，毕竟李唚的普通话特標准，哪来的口音。
    “我是崑山的！”李姑娘梗著脖子回道。
    呃……
    周既白有点茫然了，崑山……不是江苏的吗？
    那边杨蜜凑过去的时候，李绍红正好接到助理的匯报，人应该没事，但估计几个月內也拍不了戏了。
    红楼梦原定计划在来年一月份杀青，几个月……几个月后黄花菜都凉了。
    当年选秀时，宝玉组的演员们都没选中，然后领了红楼梦里其他角色。
    徐海桥就是。
    没了一个徐海桥，再换人就是，不缺人。
    但缺的是时间。
    徐海桥所扮演的柳湘莲，可是会亲自唱戏的，而崑曲演员对於仪態、身段、眼神有极高的要求，徐海桥本人可是被送到北崑剧院学了半年的崑曲，才达到在镜头前专业表演的水平。
    这个时候，出这种事，李绍红眉头就皱起来了，棘手啊。
    杨蜜刚好听到了助理匯报，看到李绍红愁眉，眉头一挑，如果她帮李绍红解决演员『人选』问题，李绍红会不会就能少骂她两句啊。
    虽然想法有些幼稚了，但这几天，杨蜜確实被骂惨了。
    片场不知道被骂哭多少回了。
    在一群她以前看不上的小演员面前，可谓是丟尽了顏面。
    杨蜜这剧组老油条，被导演骂不想著怎么提升自己的演技，反而想从別的地方挽回印象分，也是绝了。
    “李导，我有个师弟在咱们剧组里跑龙套锻炼来著，你要是一时半会儿找不到合適的演员，不如让他试试镜？”杨蜜大著胆子提道。
    这话差点没给李绍红气笑了。
    她红楼梦的剧组，多少演员挤破脑子都想挤进来，会缺演员？
    这是演员的问题吗？
    杨蜜这小姑娘演了这么多年的戏了，为人处世都挺机灵，怎么一到和演戏相关的事情，就分不清大小王呢？
    不过看著杨蜜那水灵灵的带著期盼的大眼睛，李绍红骂人的话到了嘴边又没说出来，“行，带来我看看。”
    虽然杨蜜有点分不清事情的严重性，但看得出来，她不是纯添乱的。
    戏上李绍红骂杨蜜，是因为她演的不过脑子，所有的戏感觉都程式化了，快乐就哈哈哈，痛苦就哇哇哇，她骂杨蜜，就是因为这个。
    可这姑娘，从小就混剧组，让她过脑子演，她现在也想不明白怎么演了，她是气这个，所以骂的格外的狠。
    但现在，是戏下。
    李绍红怎么想，杨蜜倒是没管，她只是觉得成了，连忙转身向周既白和李唚挥手，结果两人聊的火热，没人注意她。
    气的她一跺脚，跑了过去，对著蹲在地上的周既白就是一脚。
    周既白被踢的纹丝没动。
    但他很是诧异的回头看向杨蜜，“师姐，我惹到你了？”
    “我在给你爭取角色，你倒好，连理都不理我，我那边跟你招手你没看见啊。”杨蜜缓了缓生疼的脚，有些委屈的说道。
    “没看见啊。”周既白寻思，他看个锤子看啊，他和李唚聊天，注意力当然放在李姑娘身上啊。不过……
    “师姐给我爭取什么角色？”
    “过来，李导要给你试镜，我可警告你啊，別给我丟脸，不然你等死吧。”一瞬间，杨蜜端了起来，一脸看垃圾的表情示意周既白跟上。
    周既白：……
    杨蜜在红楼梦剧组混得这么好的吗？
    那之前听到的剧组传言有误啊。
    周既白起身，跟在杨蜜身后，心下思忖，试镜的应该是柳湘莲了，看来那哥们怕是演不了，即便不是他，也会有其他演员来取代他的地位。
    世子之爭，向来如此。
    如果是柳湘莲的话，那他还挺感兴趣的。
    主要是这角色身为落魄世家子弟，身上的能力很多，记忆最深刻的两个就是武功和唱戏。能获得哪一个，都是不错的。
    那边李绍红本来只是给杨蜜一个面子，走个过场，到时候就隨便找个理由推掉就是。
    只是，当周既白跟在杨蜜身后走过来后，李绍红的眼睛就亮了一下。
    即便穿著小廝的龙套装，也难掩其温润如玉的气质，而且少年感十足。
    如果她早一点遇到他，这就是她心目中最佳的宝玉人选。
    可惜……
    “李导好。”周既白礼貌打个招呼。
    虽然，周既白並不喜欢李绍红版的红楼梦，认为其不仅没有拍出白骨如山忘姓氏的国讎家恨，还拍成了无非公子与红妆的鬼楼，让人唏嘘。但戏是戏，人是人，他和李绍红没仇，该有的尊重是为人的礼貌。
    “试一下戏吧，我可是丑话说在前头，没有崑曲根底，这角色，你演不了。”李绍红也没有太过为难周既白，而是把剧本递给了他，“给你十分钟准备。”
    周既白接过剧本看了一下，刚好是一段崑曲唱段。
    別说十分钟了，如果没有崑曲根基，给他十个小时，这一段他也演不过关。
    果然，杨蜜虽然有点面子，但面子也不多。
    李绍红这就是故意让他知难而退。
    周既白笑了一下，回头看了一下绷紧脸的杨蜜，“师姐，放心，不会给你丟面的。”
    杨蜜气的对他直挤眼，还没开始表演呢，你吹什么牛逼啊。
    刚才是她想当然了，这会儿她突然想明白了，这问题不在演技和脸上，而是仪態上。周既白能不能过关，还不一定呢。
    他倒好，看了一眼剧本，就当著李绍红的面吹上了，等会儿万一没过，她这脸算是丟光了。
    果然，小屁孩就是不靠谱！
    她也是脑残，嘴快的推荐了这个棒槌！
    “给我好好演，演不好，你等死吧！”杨蜜用嘴型说话，无声的威胁。
    周既白转过头，没有直接说可以开始表演了，那样虽然很装逼，但不太符合他的性格。
    他还是很仔细的看了剧本，然后心里默默构建了一个简短的人物小传，方便等会儿沉浸模擬角色。
    “可以了，李导。”大概在脑海里过了一遍，周既白主动提出开始表演。
    李绍红自无不可，早死晚死而已。
    只不过下一刻，李绍红就觉得自己刚才的想法太草率了。
    看著陡然间入戏，整体气质都大变样的周既白，李绍红忽然觉得，自己是不是有点跟不上时代了。
    现在的演员，都这么生性的吗？
    並不复杂的几句唱词，却是地地道道的崑曲唱腔，周既白在这一刻的各种神韵，简直就是专业级的崑曲表演艺术家。
    后面张望不敢靠前的李唚都被惊呆了。
    比她还专业？
    你也是从小学崑曲的吗？
    几分钟的表演很快就结束了，但关注这场临时试镜的几人，却一时没太反应过来。
    半晌，李绍红才当先一步回过神，眼神瞟了一眼依旧呆愣愣的杨蜜，你师弟都比你演得好，你这些年啊……
    “你学过崑曲？”李绍红诧异的问道。
    没学过……那你肯定不信。
    “嗯，我听说来咱们剧组都得会崑曲，所以我特意学的。”周既白很隨意的说道。
    杨蜜这会儿回过神了，听到周既白这话，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骗鬼呢！
    你个跑龙套的学锤子崑曲啊。
    但这话却让李绍红笑了，“机会总是留给有准备的年轻人的，这个角色归你了。谢谢你师姐的举荐吧。”
    说完，李绍红起身，离开了现场。
    没想到，本来以为很棘手的一件事，竟然这么顺利就解决了，奇妙！
    那边杨蜜和李唚见李绍红走了，这才聚拢过来。
    “你竟然会唱崑曲？”杨蜜一脸惊讶的问道。
    “会崑曲很让人意外吗？”
    “不应该意外吗？”
    “不是说好了吗，不能给你丟脸啊，我说的话总要做到才好，所以当然得会崑曲啊。”
    一时间，有人感觉有些很奇妙的东西，在响动。
    就好像，夏日中天空忽然掠过了一只飞鸟，刚好被她看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