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消耗之战

    巨蟒的反应明显比白天迟缓、僵硬。
    它庞大的身躯本就转动不便，面对这些灵巧又刁钻的夜间刺客，更显得有些疲於应付。
    它身上那些旧伤，很快愈发鲜血淋漓，將鳞片和岩石染得更深，有几处甚至能见到白森森、血糊糊的骨头。
    而它每一次昂首驱赶或喷吐能量，动作间的疲惫感，都完全无法掩饰。
    观察点上，孟言放下手中的望远镜，拿起终端，快速用语音记录：
    “第22日，夜。鹰群战术变化：疑似昼夜轮替，消耗为主。影爪夜鴞加入夜间袭扰序列，利用夜色与雾气掩护，专攻伤口与要害。巨蟒状態：疲惫累积明显，旧伤有撕裂跡象，对新添伤口处理不及时。观测到其能量吐息频率……”
    他看向身旁的朱璃。
    朱璃飞快点头：“15。”
    孟言同样点点头，完成最后一句记录：
    “……较日间下降约15%。”
    记录完毕，他收起终端，目光却没有离开下方的战场。
    越看，他的眉头蹙得越紧。
    那些影爪夜鴞的偷袭，不仅有效，而且越来越……阴险。
    它们不再满足於骚扰伤口，借著巨蟒被正面禿鷲和鹰身兽牵制的瞬间，一批夜鴞像是之前遇到的暗影豹那样，如同真正的影子，几乎融入岩壁与雾气的交界处，悄无声息地滑向那个半掩的巢穴洞口。
    巨蟒显然察觉到了，它发出一声极其尖锐、带著明显惊惶的嘶鸣，竟不顾正面的攻击，猛地拧身回窜，硕大的头颅不顾一切地扎向洞口。
    但还是晚了一点点。
    刷啦啦——
    十几只影爪夜鴞，如同受惊的蝙蝠群，从洞口仓皇飞出。
    其中一只的爪子下，赫然抓著篮球大小、暗褐色的蛇蛋！
    就在这一群“窃贼”即將没入更高处雾气的剎那——
    洞內，一道暗沉的、布满岩刃的巨影，如同蛰伏已久的毒龙出洞，又像最高明的剑客刺出的绝命一剑，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和精准，撕裂空气，横扫而出。
    噗噗噗噗噗——
    几乎连成一线的、沉闷的肉体切开声。
    那些影爪夜鴞、包括抓著蛋那只，连同爪下的“战利品”，被这记含怒的尾击，凌空斩断、抽爆。
    羽毛、血肉混杂在一起，化作一场悽惨的雨，纷纷扬扬地洒落。
    巨尾在击碎窃贼后，並未收回，而是以一种笨拙而急切姿態，猛地向下一捞，宽厚的尾端，精准地垫向那枚正坠向坚硬岩地的蛇蛋下方。
    但终究是晚了。
    啪嚓。
    轻微而清晰刺耳的碎裂声，在山谷迴荡。
    哪怕有巨尾作为缓衝，那几枚早已在爪击和抽打中破裂的蛋，仍旧在触及粗糙岩刃的瞬间，彻底崩碎。
    金黄色的內容物溅了一地，也溅在了巨蟒自己的尾巴上。
    孟言眼皮猛地一跳，垂在身侧的手不受控制地紧了紧，眉头死死锁住，眼神不善地盯向天空中那些依旧在盘旋、唳叫的鹰隼黑影。
    这时，朱璃的声音在一旁轻声提醒道：“主公，预定观察时间已到。”
    “鹰群的攻击……我感觉差不多结束了，巨蟒也缩回去了。”墨璇也低声道，目光扫过下方那片狼藉，“该撤了，王上。”
    孟言没动。
    他抬了抬手，示意稍等，目光依旧死死盯著天空那些黑影。
    “真就……一点活路都不给？非要赶尽杀绝？”
    冷声说了一句，他低头看向巢穴洞口。
    巨大的蛇尾已经收了回去，只留下洞口外那摊刺目的金色。
    他忽然皱眉，像是自语，又像是在问身边的同伴，低声喃喃道：
    “奇怪……它如果一直缩在洞里面死守，那些鸟……应该拿它没办法吧？何必非得冒险出来打？”
    朱璃沉默了一瞬，金色的眼眸中数据流平稳划过：
    “根据现有环境数据及魔物行为模型分析，若岩刃蝰蟒长期固守巢穴不出，鹰群可採取持续轮番袭扰、封锁策略。同时，其存在本身散发的霸主威压与战斗波动，会持续驱离山谷內及周边区域的中小型魔物与普通野兽。”
    她看向孟言，语气平静地陈述结论：
    “这意味著，即使巨蟒自身能凭藉地形和防御力坚持，其食物来源也將被快速切断。最终，它很可能並非死於战斗，而是死於飢饿与漫长的消耗。出来战斗，或许是它在绝境中，试图主动打破僵局、威慑或击退敌人的……唯一选择。”
    孟言愣了下，隨即恍然大悟，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苦笑。
    “是啊……我怎么没想到这一层。”他摇摇头，语气带著疲惫，“真是……太累了吧，脑子都转不动了。”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重归死寂、仿佛吞噬了所有悲伤与愤怒的漆黑洞口，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行吧。按计划……我们撤。”
    朱璃、墨璇立即行动，三人再度按照一前两后的阵势，借著愈发浓重的夜色和雾气的掩护，悄然退离岩脊。
    就在即將离开这片俯瞰战场的制高点时，孟言脚步顿了顿，下意识地回望了一眼。
    只见那巨大的黑影，如同朱璃分析的那样，又从洞口中缓缓探出了半截身躯。
    它昂著血跡斑斑的头颅，朝著鹰群，发出了一声低沉、嘶哑、而又愤怒的咆哮。
    天空中，鹰群则如墨璇猜测的那样，高高盘旋一阵，伴隨著一声格外高亢的啼鸣，开始远去。
    眨眼，稀薄的雾气与沉沉的夜色交织，將山谷中唯余那个孤零零的庞大身影包裹、淡化，最终只剩一个模糊而执拗的轮廓，立在死寂的山谷中央，显得格外……孤独。
    任务第二十四天，白天。
    团队这次探索了一片林地区域，此处位於山谷中段，得益於地形阻隔，几乎未受核心区那场惨烈廝杀波及。
    古木参天，蕨类肥厚，空气里瀰漫著潮湿的泥土与草植、菌类混合后特有的清新气息，与远处隱约传来的沉闷轰鸣仿佛是两个世界。
    单次收穫比前两次少了，但整体依然稳定。
    朱璃半跪在一丛巨大的、伞盖边缘流转著幽蓝色光晕的“灯笼菇”旁，手指稳定地操作著微型切割器，將整株蘑菇完整取下，放入能维持其活性的特製容器。
    孟言这边终端上，贡献点的数字隨之跳动：
    +15……+30……+25……
    每次增幅不大，却如涓涓细流，持续匯入已颇为可观的总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