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背板

    那是一片相对完好的“园区”，曾经是战前的科研工业区。
    几片合金建筑外表布满锈蚀和破损，但主体结构依然坚挺。
    从远处观察，能看到入口处有炮塔的残骸，但有些炮塔的传感器镜头，偶尔还会极其缓慢地转动一下。
    建筑周围的地面，有规律性的、浅淡的履带痕跡。
    “情报说的没错，这里的巡逻单位一般都还在运作。”孟言趴在一个废墟制高点，用战术目镜的望远功能仔细观察，“看痕跡，应该有个帖子上提到巡逻式机械单位，这种的锈蚀状况一般比较严重，但还有威胁。”
    朱璃蹲在他身旁，眼中金光流转，显然在进行更精细的扫描。
    “检测到低强度能量读数，分布均匀，符合自动化防御网络特徵。未检测到生物热能信號，守卫应为纯机械单位。”
    孟言点头，拿出终端，调出任务前下载好的地图，开始在战术目镜的增强现实界面上，和保存下来的布局草图对应起来。
    “主楼正面两个炮塔残骸，左侧一个暗堡入口。巡逻单位约每15分钟经过一次。副楼，结构类似，但侧面有坍塌，可能形成弱点。哨塔那边……”
    他一个建筑一个建筑地对照。
    朱璃则同步进行著数据补充：能量节点分布、信號强度波动、地面结构强度分析……
    两人就像在玩一场真人版的潜行侦察游戏，紧张，但有条不紊。
    花了整整一天，他们將三处设施的布局摸了个大概。
    傍晚返回安全屋后，孟言对著绘製好的草图和朱璃扫描的数据，开始制定最终的突击计划。
    “一共有三片设施，简单一点，就叫abc好了。”
    他用终端投影出三维模擬图：
    “设施布局类似，就跟复製似的，看来当年搞设计的，多少有点强迫症啊，不然就是偷懒了。
    “一口气摸完三个地方的物资，肯定没戏，而且也不需要，毕竟保存的物资都类似，都是数据一类的，摸一个就够了。
    “我们选a设施和c设施。
    “a设施防御相对完好，那我们可以用a设施来『练手』，熟悉这类设施的內部布局和防御模式，毕竟『背板』这种东西，文字图片是一回事，实际上手是另一回事。
    “先进a的话，我们可能因为『图不熟』，效率跟不上，导致里边的自毁装置启动。
    “万一真遇到那种情况，不管a清理没清理完，直接转c。
    “c的锈蚀、折旧、损坏情况最严重，通过a把『图』背熟了，就挑这个软柿子捏。”
    说到这里，孟言顿了顿，看向朱璃：
    “只有一次模擬机会，朱璃，没问题吧？”
    朱璃毫不犹豫：“毫无问题。在下愿立军令状，如若……”
    “等、等一下！”
    孟言哭笑不得起来：
    “也不用那么严肃哈，哦不是，我不是说任务不用那么严肃，就是……反正我相信你，你肯定行的，我刚刚就是隨口一问。”
    说著，见朱璃仍旧一副认真的模样，他想了想，忍不住开了个玩笑：
    “再说，军令状什么的，我可捨不得。
    “我是说，你肯定能做得到，但万一、我是说万一，万一有了万一，那怎么办？
    “按那什么军令状的话，午时斩首？那我哪儿捨得啊？”
    话音落下，孟言自己还没觉得有什么，只是觉得气氛应该轻鬆了点。
    然而，站在他面前的朱璃，却在听到“我哪儿捨得啊”这几个字的瞬间，倏地僵硬了一下。
    紧接著，仿佛有海量的、失控的数据流轰然炸开那样，原本平稳流淌的金色光晕的眼眸，剧烈地闪烁，明灭。
    那对一直保持著敏锐监听姿態的机械长耳，也像是內部精密齿轮突然卡死又猛地弹开，先是骤然僵直，隨即开始毫无规律地高频细微颤动，甚至发出了“嗡嗡”杂音。
    【警告：核心情感模擬协议模块遭遇未定义高优先级输入……】
    【解析中……关键词：“捨不得”……关联度分析……权重复核……错误：逻辑衝突……】
    【生理指標监控反馈（主公）：语气波动分析……確认为“玩笑/安抚”意图，但底层情感权重极高……重新评估……】
    【错误：情感权重溢出……正在尝试分流……分流失败……】
    【核心处理器负载瞬时飆升……冷却系统功率提升……】
    【……建议启动强制逻辑復位……】
    一连串只有朱璃自己能“听”到的尖锐警报和错误日誌，在她意识深处刷屏。
    她维持著表面的站立或说僵硬的姿態，但內部的运算核心简直像要过载冒烟。
    孟言那句隨口而出、充满信赖与维护意味的话，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
    不，是投入精密钟錶里的一把沙子，瞬间打乱了她所有冷静运行的逻辑线程。
    “主……主公……”
    她试图开口，声音却比平时慢了半拍，清越的电子音里甚至带上了一丝类似信號受到干扰的轻微颤音。
    与此同时，她眼中的混乱，同样尚未完全平息。
    孟言眨了眨眼，终於后知后觉地注意到朱璃的异常。
    “呃，朱璃？你……没事吧？”
    他有点懵，下意识关切地问：
    “是不是刚才扫描数据太耗能了？还是哪里不舒服？”
    “……並无大碍。”
    朱璃几乎是立刻回答，声音已经强行恢復了平稳。
    但细看之下，能发现她微微吸了一口气，眼中的紊乱被强行掐断，取而代之的是明亮稳定的光芒，仿佛启动了某种“强制冷静”协议。
    机械耳也停止了异常的颤动，缓缓恢復到平时的角度，只是耳尖似乎还残留著一丝高频振动后的余韵。
    “只是在同步处理多项战术变量，略有延迟。”她给出了一个符合逻辑的解释。
    孟言也没深究，只是点点头：“哦哦，那你……你悠著点？总之，等你处理完了，我们再继续？”
    “在下已经好了。”
    朱璃的声音已完全听不出异样，她將注意力迅速拉回到战术投影上，仿佛刚才剎那的“数据风暴”从未发生：
    “主公继续便是。”
    “哦哦，好……哎？我刚说到哪儿来著？哦……”
    愣愣地点点头，孟言沉吟了下，恢復思路：
    “哦对了，就是……『图』背熟的话，在c摸到物资的概率就大很多了。
    “你之前確认过，这些区域地下的能量读数异常集中，对照任务情报和论坛帖子，看来那里就是主伺服器房或高危样本库。
    “到了c之后，我们直奔那里，別的一切都不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