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守夜

    朱璃列举著，一条一条，清晰得像在作报告，却又奇异地带著一种……確证般的力度。
    “这些，是在下记录到的『客观事实』。
    “而主公刚才的话语，则让在下核心逻辑中，关於『意志』、『决心』、『成长性』的评估权重，得到了新的、更高阶的输入参数。”
    她微微吸了一口气——她从被唤醒以来从未做过这个动作，此刻做来，却让孟言屏住了呼吸。
    “因此，主公，”朱璃的声音清晰而坚定地响起，“您並非『什么也不是』。
    “您是唤醒在下的共鸣师，是此刻唯一能定义在下行动意义之人。
    “您认为自己需要成长，在下便会守护您，辅助您，记录您的每一次变强。
    “而『並肩作战』……”
    她眼中金光流转，仿佛有某种更深的情绪在那些精密的光学元件后涌动，虽然她自己可能也无法完全定义那是什么。
    “那是在下核心协议中，未曾明確记载，但根据现有数据推演，最具效率、也最符合逻辑的终极协同状態。
    “那意味著主公已强大到无需在下时刻顾虑后方，意味著战术选择可以更加复杂多变，意味著我们可以应对更高层级的威胁，完成更困难的任务，获取更多的资源，以及更多可能性。”
    她顿了一瞬，挺直了背脊，总结般地说道：
    “所以，主公的决心，在下收到了，也理解了。
    “这会让我们的『任务』——无论是指眼前的废土探索，还是主公所言的『游戏』，亦或是在下资料库残片中那些模糊的、关於文明延续的使命，都变得更加清晰，且充满正向的预期。
    “主公也会变强，因为这是您的『意志』，而在下存在的新的意义，便是见证並守护这份意志，直至其开花结果，直至……我们能够真正並肩而立的那一刻。
    她看著孟言，最后，轻轻地说了一句，语气带著孟言从未听过一种柔和：
    “这一切，在下……永远確信不移。”
    说完，她微微頷首，转身，利落地將那些合成营养块、电池板等等装入携带的收纳箱中，动作一如既往的精准高效。
    仿佛刚才那段话，只是她日常逻辑推演的一部分。
    但孟言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看著她头顶那对此刻似乎格外平稳的机械长耳，感觉胸口有什么东西，温温热热的，涨得满满的。
    那不只是被理解的欣慰，也不只是被信任的鼓舞。
    那更像是一种……奇妙的连接感。
    仿佛在这一刻，在这个布满尘埃的废土仓库里，他们之间那层“共鸣者”与“被共鸣者”、“强大护卫”与“弱小主公”的简单標籤，被悄然揭开了一角。
    露出了底下，某种更为坚韧的、共同向前的“纽带”雏形。
    孟言咧开嘴，无声地笑了笑，也蹲下身，开始帮忙收拾。
    “嗯，”他一边將一块拳头大的金属递过去，一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那就说定了。
    “我会拼命升级，儘快脱离『新手保护期』。到时候……”
    他看向朱璃的侧脸，笑道：
    “我带你下更难的副本，打更厉害的boss，捡更值钱的装备！”
    朱璃接过营养块的手微微一顿，隨即，很轻、但很清晰地应道：
    “是，主公。在下，期待著那一天。”
    搬运工作主要是朱璃负责。
    目的地则是之前选中的“安全区”，他们两个探索废弃仓库时，探测器没有发出警告，说明可以作为驻扎地点。
    看来，论坛前辈们提供的经验，还真靠谱啊……回去的路上，孟言確认著终端上的各种信息，禁不住这么感嘆。
    朱璃就在前边一点，那些物资重量不轻，全部装在带来的收纳箱之后，体积也很大，差不多有两三个饮水机水桶加一起的大小。
    而她整个抗上，步伐依旧平稳，仿佛肩上的东西轻若无物。
    孟言没有插手帮忙。
    这时候谈论“绅士风度”毫无疑问是在犯蠢，逞强的结果基本不可能是让收集效率更高，反而极大概率是他闪到腰，给朱璃添麻烦。
    到了“安全区”后，孟言选了个相对乾燥、头顶有完整混凝土遮盖的角落，吩咐著朱璃，將物资分类堆放，盖上带来的防尘布。
    之后，两人简单清扫了下，开始在堆积的物资旁，搭建帐篷。
    废土的夜晚，降临得很快。
    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温度也开始急剧下降，从白天的三十多度，不到一小时就跌破了零度。
    风也变大了，从建筑缺口灌进来，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孟言已经和朱璃钻进了帐篷。
    帐篷是公司特製，面料轻薄但保温隔热性能极佳，还能一定程度上隔绝辐射和有害颗粒。
    拉好拉链，外界的风声顿时小了许多。
    坐在睡袋上，孟言从背包里拿出自净化水壶，喝了口水，掰了半块高能营养膏，囫圇吞了下去。
    吃下去后很快就有饱腹感，身体也暖和起来。
    其实他一开始没耐住好奇，细品了一下。
    差点吐出来。
    马克大叔说得对，这玩意的味道属实不敢恭维，有种混合了生锈金属和维生素片的诡异质感。
    前辈们提供的经验，还真靠谱啊……嗯？我是不是什么时候说过这话？
    又吞下一口营养膏，孟言透过帐篷半透明的窗户，看了眼窗外。
    附近还好，有著防虫灯的照明，除了灰尘四散，很是安逸。
    废墟破洞外的远处就不同了，虽然一片漆黑，却能看到呼啸的大风中，各种大大小小的诡异黑色凌空飞舞，也不知道是被颳起的断壁残垣，还是夜间活动的怪异生物。
    他收回目光，看向身旁：
    “朱璃，你不需要再吃点什么吗？”
    朱璃正像他一样，看向窗外。
    原本这妹子想要在外边警戒来著。
    “在下无需睡觉，”她当时这么说，“秩序保持低功耗待机状態即可，请主公安心入睡。”
    孟言原本在“这么快就从同居变为同屋”，以及“好像让朱璃守夜確实更安全”之间纠结。
    但那时就看到废墟外漫天飞舞的莫名物体，他最终还是劝朱璃进帐篷。
    “……算了算了，別守夜了，要守在里边守，虽然我知道你不会被吹飞，但万一呢？”当时，他这么说服对方，也说服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