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文明火种

    “您很敏锐，这確实是最关键的两个问题。”
    摩琳拉娜的声音带上了一丝的讚许：
    “从过往记录来看，您可能共鸣到一个鲜活的个体，也可能是一段集体意志的残留，或者是某种文明信息的凝聚体，我们可以將之统称为……『文明火种』。
    “隨后，通过分析『火种』携带的信息，我们就可以初步评估、推断，其背后文明可能存在的技术水平、社会形態、乃至基本的价值取向。”
    孟言消化著这番解释，喃喃道：
    “这样的话，『猜疑链』……的確完全不存在了啊。也就是我的能力，至少提供了一个可以对话、可以观察的『文明样本』？”
    “可以这么理解。”
    摩琳拉娜肯定道：
    “在最理想的情况下，我们甚至能与一个完整、友善的文明建立联繫。
    “而为了面对最坏的可能，我们需要提前构筑『防火墙』，那自然要知道『病毒』的特徵码。
    “共鸣师，就是那个帮我们获取第一份特徵码的人。”
    说到这里，她话锋一转，语气没有加重，却让孟言心头微微一凛：
    “当然，风险也在於此：
    “我们无法確定，这第一份特徵码，本身会不会就是一种……更危险的『病毒』。”
    孟言沉默片刻，摇摇头，苦笑了一下：
    “虽然我不是很喜欢罗辑，但是……我也不希望自己会是程心。”
    摩琳拉娜侧头看了他一眼，赤瞳平静无波：
    “您不是罗辑，也不是程心。您，就是孟言。”
    孟言愣了一下。
    这句简单的话，没什么特別的安慰词汇，却让他心里莫名踏实了些。
    他舒了口气，笑了下，指了指里面，问出最后一个问题：
    “那个，可能有点泄气，但就是……如果我进去后，觉得……不行，想退出，你们会不会像《黑衣人》里那样，『咔』的一下，清除掉我的记忆？”
    他说著，比划了一个摁下打火机的动作。
    “我们確实掌握著类似技术，但通常没有那个必要。”
    摩琳拉娜摇了摇头：
    “黑衣人，会说话的猫，隱藏在世界之下的神秘组织，形形色色的未知文明……这些话就算说出去，绝大多数人只会当做幻想故事，或是某个创作者的设定集，又或者是精神不太稳定者的臆想。
    “而比起这些『超现实』的存在，对绝大多数人类而言……”
    她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奇特的意味：
    “升学、高考、就业、房贷、车贷、彩礼、育儿、被优化……
    “这些，才是你们人类更关注的事情。”
    孟言一愣，然后整张脸瞬间皱了起来：
    “……为什么突然说这么恐怖的话题啊喂！不要跟一个刚刚看到新世界大门的……呃，预备役光之战士，讲这么黑暗的话题啊！还有，你竟然拿我的咒语对付我？！”
    他嚷嚷完，隱隱约约觉得，摩琳拉娜那双红玛瑙般的眼眸里，似乎极快地掠过一丝笑意。
    ……错觉吗？
    没等他確认，白猫已经恢復了那副公事公办的平静口吻，接上了之前的话题：
    “当然，必要的程序还是有的。
    “如果您选择退出，並且愿意签署严格的保密协议与终身监控要求，我们会尊重您的选择，在完成全面的安全评估和必要的『程序』后，把您平安送回去。
    “您也可以继续面试一些相对平和的常规岗位，比如……人力资源部的校园招聘板块，以您的能力，应该能够胜任。
    “顺便提一句，我们有不错的员工宿舍租赁折扣、內部购房首付优惠、长期低息贷款等福利。”
    听著这番话，孟言除了最后一句嘴角抽了抽，心里越发踏实起来。
    之前的见闻，此刻这种周全而“接地气”的善后方案，无不说明了心正国际和电影里那些机构一样的庞大、严谨、神秘莫测，甚至有著更成熟、更现实的规章与考量，足以应对各种情况。
    他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用力揉了揉脸。
    “行了，我懂了，我明白了。我一紧张嘴上就没把门，容易瞎扯。实际上我是想说……”
    他看向那扇敞开的银色大门，目光逐渐变得清晰而坚定：
    “我如果真想继续走下去，眼下这条路，就是我目前最安全的选择，对吧？毕竟你都说了，有二十七层防护，跟千层饼似的。
    “当然，这个『最安全的选择』，是面对一个有可能把我们这个世界都搞炸的『大爆竹』。”
    摩琳拉娜静静地看了他两秒，缓缓道：
    “这个比喻……倒也不是完全不行。不过您放心，不会出现那种最糟糕的局面。”
    她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上了一种奇异的、令人不由自主去信服的力量：
    “因为，我，就是第二十七层防护。”
    孟言怔住了。
    他看著眼前这只优雅蹲坐、毛色如雪的白猫，忽然觉得心中最后那点紧绷，荡然无存。
    好傢伙……谁言喵族无大帝？
    所以这只猫……到底什么来头？
    她……究竟有多厉害？
    疑问在心头翻滚，但他没有问出口。
    他只是前所未有地用力点头：
    “既然如此……我准备好了。”
    “好。”
    摩琳拉娜轻轻頷首，然后转向另一边，像是自言自语般说道：
    “各单位注意，共鸣程序即將开始，倒计时准备。”
    她话音刚落，一个清晰的合成女声在走廊中响起：
    “声纹確认：摩琳拉娜顾问。
    “综合权限序列与特殊权限序列確认：双重验证通过。
    “指令覆核：通过。
    “静滯之间系统已就绪，所有防护阵列全功率待命。倒计时：六十，五十九，五十八……”
    这番確认流程报出时，孟言屏住了呼吸。
    他並不清楚那两个序列具体代表了怎样的职责与层级，却能感受到，身旁这只白猫顾问在公司內部的权限，恐怕复杂且高得超乎寻常。
    等听著读秒声，他精神一紧，隨后长长吐出一口气，迈开步子，走进那扇银色大门。
    在门即將合拢的瞬间，他忽然回过头，对门外的白猫笑了笑：
    “其实也不用这么客气了，直接叫我孟言，或者小孟就行。”
    门外的白猫似乎微微顿了一下，再度开口时，声音里似乎有了一丝极淡的笑意：
    “好。那么，加油，孟言。”
    “……四十七、四十六、四十五……”
    银色大门彻底闭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