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位卑未敢忘忧国！

    隨著主持人话音落下，整个演播大厅的灯光骤然熄灭，陷入了一片黑暗。
    连伴奏声都没有第一时间响起。
    全场观眾屏住了呼吸，好奇地盯著那漆黑的舞台。
    “搞什么？怎么不开灯？”
    “这是要演哪出？停电了？”
    就在眾人疑惑之际，舞台后方巨大的led屏幕缓缓亮起，並非绚丽的色彩，而是只有黑白两色，如同旧时光里的胶片电影。
    一行苍劲有力的毛笔字，在屏幕中央缓缓浮现——
    【1937年，安远县，裴晏之，火烧戏楼。】
    “1937年？”
    观眾席上发出一阵低呼。
    这个年份，对於每一个华夏人来说，都意味著一段沉重而不可磨灭的歷史。
    紧接著，屏幕上的画面开始流转。
    那是一段精心製作的水墨动画，配合著旁白低沉压抑的画外音，將所有人瞬间拉回了那个战火纷飞的年代。
    【军阀割据，外敌虎视。表面风平浪静的江南水乡，实则暗流汹涌。】
    【名动江南的戏班“霓裳班”台柱裴晏之，以一曲《赤怜》倾倒眾生。
    舞台上，他是眼波流转、水袖翩躚的青衣名角；
    夜色中，他是身怀绝技、代號“赤影”的地下情报员。
    戏班，其实是掩护抗倭志士的秘密据点。】
    看到这里，现场的气氛已经变了。
    “这是......要讲故事？”
    “有点意思啊，戏子救国？”
    就在这时，一声清脆的古箏拨弦声，划破了寂静。
    紧接著，悠扬的二胡声隨之而起。
    一束昏黄的追光，缓缓打在了舞台中央。
    那里，站著一个人。
    林知行。
    他身著一袭鲜红如血的燕剧红色长衫，手中握著一把摺扇。
    “戏一折，水袖起落。”
    “唱悲欢离合，无关我。”
    第一句出来，声音略带沧桑，是一种非常標准的流行唱法。
    音色有些沙哑，带著故事感。
    观眾席。
    “还行，挺好听的。”
    “这歌词写的有点味道啊。”
    “不过感觉也就是普通的古风歌吧？和李子墨那个比起来，气势上差远了。”
    观眾席上，大部分人还是觉得这只是一首好听的流行歌，並没有太多的惊喜。
    舞台上。
    “扇开合，锣鼓响又默。”
    “戏中情戏外人，凭谁说。”
    林知行手中的摺扇“刷”地一声打开，动作利落，这一下，是一种带著戏曲范儿的亮相。
    备战间里。
    顾轻舟看著屏幕。
    “我就说吧，故弄玄虚。前面搞那么大阵仗，结果一开口就这就这？这种水平也想翻盘？做梦呢！”
    李博文也嘆了口气：“完了，彻底没戏了。”
    观眾席。
    “这就完了？”
    “好听是好听，但是感觉有点平啊。”
    “前面的故事铺垫那么大，结果唱得这么淡？有点失望。”
    舞台上，林知行並没有理会台下的反应。
    他完全沉浸在了那个战火纷飞的年代，沉浸在裴晏之的角色里。
    【佐藤痴迷中华戏曲，更疑心戏班与城內频发的情报泄露有关。
    为试探虚实，他强令裴晏之在寿宴上专场演出《赤伶》。
    危机四伏。】
    “惯將喜怒哀乐都融入粉墨。”
    “陈词唱穿又如何，白骨青灰皆我。”
    他继续唱著，声音逐渐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那是压抑到极致的愤怒与悲伤。
    “乱世浮萍忍看烽火燃山河。”
    他手中的摺扇猛地合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位卑未敢忘忧国！哪怕无人知我！”
    这句歌词落下，伴奏突然变得急促起来，鼓点密集如雨，像是逼近的战鼓。
    大屏幕上的画面也隨之而动——
    【鼓点急促，水袖翻飞。
    裴晏之在唱念做打间，窥见佐藤已布下天罗地网，只待接头人现身。】
    【千钧一髮之际，他改词高歌，以戏文为暗號，警示同志撤离。然被识破！】
    整个演播大厅陷入了短暂的真空。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仿佛在等待著什么。
    就在这时，大屏幕上的画面陡然一变！
    【烽火燃戏台，红妆化战袍！】
    【裴晏之旋身卸去戏服，露出內里劲装。
    霓裳班眾人纷纷亮刃——琴师、鼓手、龙套，皆为藏身梨园的江湖义士！】
    无声的画面，却仿佛让人听到了震天的喊杀声。
    烈火，在屏幕上熊熊燃烧。
    与此同时，舞台上的灯光也瞬间变成了赤红色，仿佛整个舞台都陷入了火海之中。
    间奏响起。
    “咚咚咚！”鼓声密集如雨。
    二胡伴奏切入。
    林知行站在“火海”中央，身体微微侧转，右手缓缓抬起，捏出了一个標准的兰花指。
    他的眼神，在那一瞬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从刚才的坚毅、愤怒，瞬间变得嫵媚、淒婉，却又透著一股决绝的凌厉！
    那一刻，他不再是林知行。
    他是裴晏之。
    他是那个在烈火中起舞，以身许国的名伶！
    “台下人走过——不见旧顏色——”
    “台上人唱著——心碎离別歌——”
    没有任何预兆。
    没有任何铺垫。
    戏腔！炸裂！
    林知行的声音瞬间拔高了八度！
    那不再是属於男性的低沉嗓音，而是一种介於男女之间、雌雄莫辨的绝美唱腔！
    高亢！嘹亮！悽美！绝伦！
    现场所有观眾，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全身上下的鸡皮疙瘩在那一瞬间疯狂地冒了出来！
    “臥槽！”
    有人忍不住爆了粗口。
    “这......这是林知行的声音？！”
    “天吶！我听到了什么？！”
    “太美了！太震撼了！我眼泪直接掉下来了！”
    无数人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死死地盯著舞台上那个红衣身影。
    导师席上。
    黎哥，听到这嗓子，跳起来，“这特么......是戏腔？！”
    沈明一脸的惊讶，“这共鸣......这转音......专业的！绝对是专业的！”
    韩雪凝捂著嘴，眼眶瞬间红了，“太好听了......那种破碎感，太绝了！”
    连一直淡定的李子墨，此刻脸上的笑容也彻底凝固了。
    他引以为傲的戏曲元素，在林知行这纯正、炸裂的戏腔面前，简直就像是小孩子的玩具！
    这才是真正的戏曲！这才是真正的国风！
    而反应最激烈的，莫过於特邀嘉宾席上的蒋老。
    “好！好！好！”
    蒋老拍手，“这是......这是真正的角儿啊！老天爷赏饭吃啊！”
    他听了一辈子的戏，看过无数的后辈，但能在流行歌曲里把戏腔唱得如此有韵味、如此有感染力的，林知行是第一个！
    舞台上，林知行的演唱还在继续。
    戏腔婉转，如泣如诉。
    “情字难落墨，她唱须以血来和。”
    “浓情悔认真。”
    “回头皆幻景。”
    “对面是何人。”
    每一句歌词，都像是重锤一样敲击在观眾的心上。
    大屏幕上的画面也到了最高潮——
    【高潮处，他引敌至堆满火油戏服的舞台，点燃大火。
    烈焰腾空，戏台坍塌。
    裴晏之的身影消失於火海，只余半面残妆，一截染血水袖。】
    画面中，那个风华绝代的戏子，在烈火中回眸一笑，那一笑，倾国倾城，却又悲壮至极。
    “乱世浮萍忍看烽火燃山河。”
    “位卑未敢忘忧国。”
    “哪怕无人知我。”
    歌声与画面完美融合，一种名为家国情怀的情绪在每个人胸腔中激盪！
    “戏幕起，戏幕落，谁是客。”
    “你方唱罢我登场”
    “莫嘲风月戏，莫笑人荒唐。”
    “也曾问青黄。”
    “也曾鏗鏘唱兴亡。”
    “道无情，道有情，怎思量。”
    最后一段吟唱，悲凉入骨。
    音乐缓缓消散，大屏幕上的火焰也逐渐熄灭，只剩下一行字幕：
    【翌日，传言四起：有人说名伶已殉国，有人说赤影犹在。】
    大屏幕上最后出现两个血色的大字。
    ——赤怜。
    舞台上，灯光只剩下一束微弱的白光，打在林知行身上。
    他收起摺扇，恢復了站姿，看著台下，轻轻唱出了最后一句：
    “道无情，道有情，怎思量。”
    戏腔落下，带著无尽的遗憾与嘆息。
    尾音裊裊，散入虚空。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一秒。
    两秒。
    三秒。
    “哗————！！！”
    不知道是谁带的头，掌声如同决堤的洪水般爆发出来！
    所有观眾，无一例外，全部起立！
    掌声、尖叫声，匯聚成一股巨大的声浪，几乎要將演播大厅的顶棚掀翻！
    “牛逼！！！”
    “太炸了！我头皮都麻了！”
    “这才是国风！这才是我们的文化！”
    “林知行！林知行！林知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