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救援（下）

    沉重的弩弦震动声与弩箭离膛的闷响几乎同时响起！
    一支粗大的破甲弩箭撕裂雾气，朝著后方的车灯疾射而去！
    脑海中眩晕和撕裂感不断加剧，各种扭曲的幻象和狂暴的衝动如同潮水衝击著理智的堤坝。林川咬紧牙关，將全部意志力灌注到瞄准上。
    他根据第一发弩箭在雾中留下的微弱尾跡和落点，疯狂地调整射击参数。
    阻力、风速、地面顛簸……远距离射击的影响因素太多。林川在疯狂中汲取著经验，命中率缓慢提升。
    隱约能看到，弩箭偶尔击中对方车体，爆出一小团火花。
    追逐战在荒芜的废土上展开。一方亡命奔逃，一方疯狂追击，粗大的弩箭不时划破灰雾。
    时间感变得模糊。林川只知道机械地瞄准、射击、调整。林佳则全神贯注地操控著车辆，在复杂的地形上做出各种规避动作，同时尽力为林川提供那稍纵即逝的射击窗口。
    不知过了多久。
    控制面板传来弹药余量不足的警报。
    而观瞄镜的视野里，那两点如同索命鬼火般的车灯，不知何时……熄灭了。
    后方的雾气中，只剩下深沉的黑暗，以及极远处，那片残骸附近，其他悬浮车辆发出的、如同坟场长明灯般的微弱光芒。
    原来，这场惊心动魄的追逐，並未离开残骸区域太远。
    这时，脑海中的眩晕感和精神层面的刺痛开始如潮水般退去。林佳也长长舒了口气，用力捶打著自己的额头，声音带著劫后余生的颤抖：“林川兄弟！停了！那疯女人……那辆车不动了！探测信號显示它在下坠！我们……我们好像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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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川僵硬地鬆开握著操纵杆的手，感觉双臂如同灌铅。他费力地扭头看向探测屏幕。
    果然，那个代表著文明遗物的异常点信號，正在快速下沉，最终落在了下方的地面上，不再移动。
    “美好时光號”……被击毁了。
    危机暂时解除。
    两人瘫在座位上，浑身都被冷汗浸透。虽然对手並非有形凶兽，但那种与疯狂和无形污染赛跑的极度紧张感，以及亲手终结一个曾是同胞的、扭曲生命所带来的心理衝击，丝毫不亚於一场生死搏杀。
    变成那种毫无理智、只余疯狂的“东西”，或许比死亡更可怕。
    稍事休息，感觉体力恢復了一些。林川和林佳交换了位置，再次驾车，小心翼翼地返回残骸区域。
    没有了移动的污染源威胁，这次他们可以靠得更近，甚至考虑登车查看了。
    至於那件落在地上的文明遗物，倒不急於立刻处理，可以留到最后。
    很快，他们回到了那些悬浮载具的下方。
    “走吧，不管怎样，得上去看看。”林川对林佳示意，“如果还有其他倖存者，能救就救。如果没了……就把能用的物资收集一下。”
    “嗯。”林佳点头，对林川的安排没有异议。
    两人迅速穿戴好防护装备。林川將爆弹枪掛在胸前，想了想，又递给林佳一把从“磐石號”上找到的、相对完好的砍刀防身。
    经歷刚才的並肩作战，林川对林佳的信任度提升了不少，但彻底的交託，还需要时间。
    对此，林佳只是默默接过武器，检查了一下，便率先打开了“磐石號”的车门。
    两人没有特定目標，选择了距离最近的一辆悬浮载具。利用载具外壳的凸起和断裂处，他们小心地攀爬了上去，找到了气密过渡舱的入口。
    令林川心中一凛的是，这载具的过渡舱外门，竟然没有锁死，轻轻一拉就开了。
    “玩家的初始载具，安全性简直形同虚设……”林川暗自记下这个隱患。这要是到了聚居地，被人摸上车偷家，简直易如反掌。
    两人进入过渡舱，关闭外门，启动內部循环。气压平衡后，內门打开，他们进入了生活舱。
    舱內一片狼藉，但並无打斗痕跡。在角落一张简易的行军床上，躺著一个昏迷不醒的年轻人。
    林佳立刻上前查看。她的第一个动作，居然是下意识地伸手去探那人的鼻息——隔著厚实的防护手套。
    然后她像被烫到一样缩回手，扭头对林川喊道：“没气了！这人死了！”
    林川无语地看了她一眼，无奈道：“你戴著这么厚的手套，能探出来才怪。”
    林佳一愣，顿时尷尬地“啊”了一声，连忙脱下手套，再次上前。
    这次，她仔细感受了片刻，肯定地对林川点头：“还有气！活著！应该是昏过去了。”
    林川“嗯”了一声，没再多说，转身检查驾驶室。
    空无一人。看来，这年轻人是这辆车上唯一的乘员了。
    这时，林佳已经大致查看了这辆载具的状况，並打开了车载储物箱。她突然发出一声低呼：“我的天！这『龙魂號』车队这么富？存了这么多东西！”
    林川走过去看了一眼。储物箱里堆放著不少基础资源，铁、铜、塑料等等，大约有两三百个单位。
    “对於一个车队来说，这点储备不算多，连给一辆车做次像样的升级都不够。”林川平静地评价道。见识过前哨站仓库的他，对这些数字已经不太敏感。
    但对林佳而言，这无疑是笔“巨款”。她穷哈哈地独自挣扎求生许久，第一次看到这么多集中存放的资源，眼睛都有些发直。不过，她很快移开目光，並没有生出不该有的心思。
    无形中，两人之间已初步建立了以林川为主导的默契。
    林川上前试著唤醒那个昏迷的年轻人，对方毫无反应。
    “看他这样子，一时半会儿醒不了。先放这儿。”林川起身，“我们去其他车看看。如果还有昏迷的人，就把他们集中到一两辆状况最好的车上，然后把所有分散的物资整合一下。”
    “好。”林佳没有异议。
    两人退出这辆车，重新进入瀰漫著尘埃和淡淡异味的雾气中，开始逐一排查其他悬浮的载具。
    花费了近二十分钟，他们检查了总共七辆还能进入的载具。
    最终，只找到了四名倖存者，都是深度昏迷状態。另外三辆车內空无一人，但储物箱里存放著不少物资，似乎是作为运输车使用。
    林川猜测，这些车的驾驶员，可能在遗物污染爆发时，正在残骸內部进行探索作业。污染扩散时，他们来不及返回载具，直接在残骸內部或外部环境中中招，最终凶多吉少。
    由此可见，未被收容的文明遗物，其杀伤效率何等恐怖！无形无质，防不胜防！
    考虑到时间和安全，林川和林佳將这五名昏迷的倖存者分別安置到了两辆状况相对完好的载具內。
    然后，他们再次下车，朝著最后一辆、也是位置最高、最靠近残骸主体的一辆载具攀爬而去。
    打开这辆车的生活舱，內部陈设明显比其他车更“豪华”一些：有独立的净水过滤器（更大型號）、一个简易的化学马桶、武器掛架，甚至还有一个与车顶武器平台相连的弹药补充口。
    林川基本可以肯定，这应该就是“龙魂號”车队的指挥车，也就是“龙魂號”本身。
    生活舱没人。林川走向驾驶舱，刚拉开门——
    一个人影猛地向前扑倒出来，差点撞到他！
    定睛一看，是一个昏迷的中年男人。从倒地的姿势看，他是在试图逃离驾驶舱时，在中途失去了意识。
    “林川兄弟，这人……会不会就是『龙魂號』的队长？”林佳打量著中年男人。对方即便昏迷，眉宇间仍有一股经歷过磨礪的坚毅气质，身形也保持著训练痕跡。
    林川不置可否，他的注意力已经转向驾驶舱內部。
    控制台上，通讯界面还打开著，上面显示著数条未发送成功的询问信息，收件人都是“磐石號”。
    舷窗角落的地面上，还倒著另一个昏迷的年轻人，脸色灰败，显然精神受到了更严重的衝击。
    毫无疑问，这就是“龙魂號”了。
    看著躺在生活舱地板上的中年队长和年轻队员，再想想另外五名昏迷不醒的倖存者，林川感到一阵头疼。
    “龙魂號”这可真是给他留下了一个天大的烂摊子。
    这么多丧失行动能力的人，该怎么办？
    丟下他们自生自灭？还是带著一起上路？
    关键是，现在空出来这么多辆还能开的载具，仅靠他和林佳两人，根本开不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