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结束！新的征程！

    画面亮起，一张几乎让林川认不出来的、憔悴扭曲的脸庞出现在屏幕中央。
    赵海峰的样子已经极其可怕。脸上几乎没了血色，皮肤暗淡鬆弛，深陷的眼眶里，眼神浑浊而涣散。他的声音嘶哑乾涩，如同破旧风箱的喘息。
    “第一批出现症状的人已经全部隔离。但在做这些，恐怕已经太晚了。”
    “『开拓者-7號』上超过一半的人都被这种『病』感染了。”
    “我们能清晰地感觉到身体內部的变化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生长在里面蠕动……”
    “没人知道那到底是什么……”
    “小李是第一个发病的，也是第一个被隔离的，从他发烧到现在已经六天了”
    “第四天的时候，他就把自己反锁在了屋里，不吃不喝，没人知道他在里面干什么。”
    “但靠近他舱室的人说偶尔能听到奇怪的动静，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喉咙里卡了东西想说说不出来。”
    “现在没有任何办法，那几个外聘医生也变得和我们一样，甚至更糟。”
    “有人开始胡言乱语，有人行为诡异。”
    “我现在严重怀疑他们才是这一切的源头，他们是有意把灾难带上来的。”
    “但是太晚了，说什么都晚了。”
    “我的时间可能也不多了，最后会变成什么样，鬼才知道。”
    记录到此戛然而止。
    只剩下最后两段视频文件了。
    日期是连续的第十七天和第十八天。
    显然，一切都在两天內迎来了终结。
    林川没有停顿，点开了第十七天的记录。
    赵海峰的样子更加虚弱了，灯光下，能看到他脖颈处的皮肤有不正常的褶皱和轻微的溃烂痕跡。
    他的眼神更加呆滯，说话断断续续，逻辑也开始混乱。
    “这或许是我最后能清醒记录的话了。”
    “我没机会了。”
    “喉咙里有东西很疼。”
    “体內的『它』长大了在血肉里动。”
    “但是还有一半的弟兄没被『感染』，他们还有机会。”
    “我不知道这鬼东西怎么传染。”
    “为了不害更多人。”
    “所有『患病』的人会自己锁进屋內。”
    “没『病』的人集中去餐厅，彻底隔离不与外界接触。”
    “我会设定好自动导航让『开拓者-7號』去下一个中转站。”
    “希望他们能撑到抵达。”
    在画面结束前的最后一瞬，林川仿佛能从赵海峰那双几乎失去神采的眼睛里，看到深不见底的遗憾，以及最后一丝对同伴的牵掛。
    他沉默了几秒，点开了最后一份视频文件，第十八天的记录。
    出现在画面中的，依然是赵海峰。
    但他的脸部肌肉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轻微抽搐扭曲，似乎在抗拒著某种內在的侵蚀。
    他还能勉强操作记录仪，这或许是他最后属於人类的意志在强撑。
    他的语言能力几乎丧失殆尽，语句支离破碎。
    “果然...是...医生”
    “他们...有...预谋登船...食物...水里...唾液...”
    “他们...自称『腐颅秘教』”
    “和『腐颅秘教』一伙的...”
    “寄生虫...我们...都被寄生了...”
    “是『腐颅虫』...”
    “联合地质勘探队...从『深巢』矿区最深处...挖出来的恶魔...”
    “我...不能...把这东西...带到中转站...”
    “所有...人...都会...”
    他的话没能说完。
    赵海峰的身体猛地剧烈抽搐起来，仿佛触电一般，从座椅上滑落，瘫倒在地，四肢不自然地痉挛。
    这种状態持续了近一分钟。
    然后，一切突然静止。
    就在林川下意识地凑近屏幕，想看清到底发生了什么时，
    “噗嗤！”
    一声令人牙酸的轻响！
    一根细长、尖锐，布满粘液和血管状纹路的喙状器官，猛地从赵海峰几乎被撕裂到耳根的口中刺出！
    紧接著，他原本修长的手指关节发出“咔嚓”的脆响，皮肤撕裂，数根滑腻、顶端带有利爪的畸形触手破皮而出，疯狂地舞动起来！
    已经彻底非人化的躯体，以一种扭曲而迅猛的姿態，从地上一弹而起！
    那只被触手包裹、利爪狰狞的“手臂”，带著残影和呼啸的风声，狠狠砸向了记录仪所在的控制台！
    “哐！！”
    巨响之后，屏幕被一片密集的雪花和扭曲的色块覆盖，隨即彻底陷入黑暗。
    最后一段记录，结束了。
    “磐石號”的驾驶室內，烟雾繚绕。
    林川指间夹著的香菸已经燃尽，长长的菸灰悄然断裂，落在他的腿上，他却恍然未觉。
    他只是怔怔地看著舷窗外那永恆翻滚、无边无际的灰色浓雾，仿佛能穿透时空，看到那艘名为“开拓者-7號”的钢铁巨兽，在自动导航的指引下，载著一半被封存的绝望和一半尚存希望的倖存者，孤独地驶向未知的终点，最终却因某种变故，偏离航线，一头撞进这片山谷，成为了今日他所见的坟墓。
    失联的殖民者，內部崩坏的社会，危险的邪教，来自地底深渊的恐怖寄生体一幅黑暗、残酷、绝望的末日画卷，在他面前缓缓展开了一角。
    而那所谓的“一號聚居地”，在这幅画卷中，又会是怎样的光景？
    是最后的避风港，还是另一个危机四伏的泥潭？
    林川缓缓吐出一口鬱结的浊气，將燃尽的菸蒂按灭在控制台边缘一个自製的简易菸灰缸里。
    无论如何，路在前方，他必须走下去。
    至少现在，他比绝大多数人，都更清楚自己將面对一个怎样的世界。
    这，或许就是这份“最后记录”带给他最大的优势。
    看过最后一份影像资料，林川坐在指挥中心的残破座椅上，目光停留在数据丟失后只剩下雪花的屏幕上，沉默了许久。
    曾发生在这艘前文明载具上的灾难，终於有了一个相对清晰的轮廓。真相和他猜测的有些出入，但大体上印证了最坏的设想。
    那位代號“开拓者-7號”的指挥官，在最后关头透露的信息，解释了为何大部分乘员最终被困死在“餐厅”等封闭区域.
    那是他下达的紧急隔离命令，试图切断倖存者与感染者的接触，阻止灾难蔓延。
    单从决策本身来看，这无疑是果断且在当时认知下最正確的选择。如果一切顺利，那些被隔离的乘员，確实有很大机会存活下来。
    毕竟，当时“开拓者-7號”號距离最近的前哨站，按原计划仅剩几天的路程。
    只要能坚持抵达，或许还有转机。
    可最终，他们没能等到救援。
    “开拓者-7號”號坠毁在了这片荒芜的大地深处，连同它所有的秘密与罪恶，一同被埋葬。
    航行日誌的记录止於第十八天。在最后的那段时间里，这艘巨兽究竟遭遇了什么，林川不得而知。但他隱隱觉得，最终的毁灭，或许与那位指挥官最后的决定有关。
    因为在最后那段影像的末尾，当“开拓者-7號”终於了解到“腐颅秘教”与“寄生畸变”的恐怖真相后，他似乎改变了想法。他不愿將这种如同附骨之疽的恐怖存在，带到任何一个可能还有倖存者的前哨站去。
    或许，在他意识彻底被侵蚀或消散之前，他更改了“开拓者-7號”號的最终航线，亲手將这艘承载著他荣耀与罪孽的巨舰，导向了这片永恆的迷雾死地。
    也有可能，是“开拓者-7號”號在失去有效控制后，遭遇了更强大的迷雾怪物或发生了其他致命事故。真相已无人知晓，所有的一切，都隨著钢铁的残骸，永远凝固在了时间之外。
    不过，这些对林川来说已不重要。
    “开拓者-7號”號已成为歷史，它的故事已经结束。
    只是，他仍不免感到一丝荒谬与惋惜。
    这场悲剧，本有避免的可能。当时船上未感染的乘员尚有不少，且装备精良。
    若能狠下心，在感染者完全畸变前进行最彻底的“清理”，灾难或许能被控制。
    但坏就坏在，初期无人知晓“发烧”的根源是那种诡异的寄生体，误判为未知病毒，错过了扼杀危机的最佳时机。
    这也侧面印证了，在那个年代，“腐颅秘教”与其培育的恐怖寄生体，尚未被前文明社会广泛认知，属於极端隱秘的威胁。
    这么多年过去，这个疯狂、邪恶、反人类的教派是否还存在？
    如果存在，又发展到了何种地步？
    未来是否会成为所有倖存者共同的噩梦？
    林川不知道，也缺乏线索去印证。
    一切都是未知的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