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继续探索，第四层！

    返回“磐石號”的路途平静得令人不安。
    沿著那条倾斜布满锈蚀与不明粘液的第三层主通道，林川只用了三分钟就回到了车辆旁。
    过渡车门滑开，他几乎是跌撞著挤进那相对安全的钢铁空间。
    门一关，隔绝了外部粘稠的雾气和死寂，他背靠舱壁，急促地喘了几口气，才动手卸下那身仿佛重若千钧的防护服。
    当冰冷的金属和复合纤维从身上剥离，林川才感觉自己活了过来，但四肢百骸却涌上一股深深的虚脱感。
    他把防护服塞进储物柜，启动了滤毒罐再生程序，然后拖著灌了铅似的双腿，摇摇晃晃走进驾驶室，瘫倒在座椅里。
    他仰起头，驾驶室顶部那圈昏黄的照明光晕，此刻竟显得有些刺眼，视线都模糊了一瞬。
    一股强烈的、不真实的感觉包裹了他。
    刚刚经歷的一切。
    那深入钢铁巨兽內臟的窒息感，黑暗中突如其来的惊嚇，尤其是亲手切开那扇门后，直面数十具封存在防护服內、以各种绝望姿態凝固的枯骨……这些画面如同冰冷的水蛭，牢牢吸附在他的记忆表层，每一次回想都带来一阵生理性的恶寒。
    他自认不是胆小的人，可那种被无数空洞眼窝“凝视”的诡异感觉，足以让任何正常人的神经绷到极限。
    那不是什么虚擬影像或恐怖故事，而是真实不虚，来自另一个文明或时代的悲惨终局，赤裸裸地横陈在眼前。
    “这鬼地方，真不是给新手准备的。”林川低声咒骂了一句，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这种前文明的巨型坟场，机遇或许有，但更多的是致命陷阱和足以把人逼疯的精神污染。
    现阶段，恐怕没几个人有胆子，或者有能力独自深入。
    敢往里闯的，要么是疯子，要么是真有两把刷子的狠人。
    虽然这趟“开荒”没捞到什么实质的宝贝——除了几个还能用的备用滤毒罐，和一个不知道装著什么的巴掌大金属盒，但林川並不觉得亏。
    他触摸到了一些这个世界黑暗过往的边角。
    这些信息，在未来的迷雾求生路上，可能比几箱子资源更重要。
    更何况，金色提示明確指向了“指挥中心”和“航行日誌”。
    答案，很可能就在那里。
    “真相可以等等，先得把能拿的东西拿到手。”林川定了定神，思路清晰起来。
    当务之急是按照计划，从第三层开始，由上至下把这钢铁坟场刮一遍。
    搜刮完毕，再去拿日誌。
    有了日誌，等“磐石號”重新上路，有的是时间慢慢研究。
    防护服暂时还需要点时间。
    林川强迫自己休息了几分钟，顺手打开了区域通讯频道。
    凌晨四点半，频道里冷冷清清，连【交易市场】也沉寂了。
    显然，即便是最拼的探索者，在经歷了实打实的体力与精神双重消耗后，也有些扛不住了。
    这可不是坐在电脑前点点滑鼠，每一次下车都是把脑袋別在裤腰带上，对身心的消耗都是实实在在的。
    更让林川心头一沉的是，就在他探索期间，频道里零星有人提到，遭遇了类似荒诞恐怖的噩梦侵袭。
    这证实了那种能影响意识的东西，要么分布广泛，要么其个体的影响范围大得嚇人。
    无论哪种，都不是好消息。
    滤毒罐再生完成的提示音响起。
    林川关掉频道，回到生活舱。
    出发前，他通过製造台又做了几根【高强度萤光棒】。
    这玩意光照不强，但胜在持久，能在复杂如迷宫的残骸里当路標用。
    迷路，在这种地方等於死亡。
    重新穿戴整齐，冰冷的防护服贴合身体，那股熟悉的压抑感再次袭来。
    清理这大傢伙是个耗时的苦差事，顺利的话也得两三个小时，万一出点岔子……
    没有退路。
    林川握紧爆弹枪，再次踏入过渡舱。
    沿著原路返回，他很快又站在了第三层那个被切割开的餐厅门口。
    先前被他塞回去的两具骸骨，不知何时又探出了小半个身子，手臂无力地垂在破口边缘。
    林川面无表情地上前，一手一个，粗暴地將它们重新推了回去。
    “安分点。”他低声说了一句，不知道是说给谁听。
    没有停留，他端著枪，朝著第三层前半段更深处走去。
    十五分钟后，第三层粗略探索完毕。
    收穫乏善可陈，除了那几个在空气循环维护间找到的备用滤毒罐，就只有那个来自船员舱不知內容的金属小盒。
    滤毒罐被他暂时放在主通道显眼处，准备回头再拿。
    防护服显示的安全时间还剩十五分钟左右。
    在一个拐角，他发现了通往下一层。
    那个更深、更黑暗的第四层的密封舱门。
    门紧闭著，锈蚀的阀门纹丝不动。
    【手持等离子切割器】再次发出低鸣，幽蓝的电弧喷吐，高温熔断金属。
    被切割下的沉重部分，朝著下方深不见底的黑暗直坠下去！
    “轰——！”
    沉闷骇人的撞击声从深渊般的下层传来，激起一片更浓郁的尘埃，如同有巨兽在下方打了个沉闷的喷嚏。
    林川没有立刻下去。
    他摸出一根照明棒，折亮，用力朝下方掷去。
    刺目的白光旋转著坠落，短暂地撕裂了一片黑暗，照亮了下方倾斜的地板、散落的更大块的残骸、以及墙壁上如同垂死巨蟒般扭曲盘绕的粗大管线，倒是没有看到活动的东西。
    但那深邃的黑暗仿佛有生命般，迅速吞噬了照明棒的光芒，只在视网膜上留下短暂的残影。
    下面，更黑，更冷，更未知。
    林川喉结滚动了一下，深吸一口气，那经过过滤的空气也显得格外稀薄冰冷。
    他双手抓住舱门切口处仍有余温的边缘，冰凉的触感透过手套传来。
    然后，他不再犹豫，身体前倾，朝著那片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深邃黑暗，缓缓降了下去。
    那根散发著刺目白光的照明棒，孤零零地插在通道中央堆积的尘埃里，如同黑暗中一只不肯闭上的惨白眼眸。
    它的光芒在绝对死寂、尘埃瀰漫的第四层空间里，显得格外冷冽而倔强，勉强撕开了一小片笼罩此地数十年的浓重黑暗。
    借著这道光，这艘前文明钢铁巨兽那早已腐朽破败的骨架，再次向唯一的闯入者展露出冰山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