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爬过来的

    “这帐篷好像是慕青的！”
    “哎，你这么一说，確实和他那一顶一模一样！”韩爷也反应了过来，那双浑浊的老眼里，迸射出一道精光。
    三人不再迟疑，同时加快了脚步，朝著那顶孤零零的帐篷冲了过去。
    那辆自行车，被隨手靠在一棵树旁，发出一声闷响。
    “慕青！”
    李队的声音最大，带著颤音，吼声在林间迴荡。
    “慕青！！”
    江猛龙也跟著喊了起来。
    “慕青！！！”
    韩爷的声音沙哑而急切。
    每喊一声，那顶橙色的帐篷，都像是受到了某种感应，肉眼可见地颤抖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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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不是被风吹动的摇晃，而是一种从內部发出的轻微震动。
    有回应！
    他还活著！
    他们三步並作两步，疯了一样衝到帐篷旁边。
    李队的手有些哆嗦，他伸出手，一把抓住了那冰冷的金属拉链头。
    “刺啦——”
    没有丝毫犹豫，帐篷的门帘被他粗暴地扯开！
    帐篷內的景象，瞬间映入三人眼帘。
    果然是慕青！
    “呼——”
    三人都是鬆了一口气。
    慕青就那么躺在防潮垫上，脸色苍白，嘴唇乾裂起皮。
    他的一条手臂，用撕下来的衣物布条，歪歪扭扭地固定在胸前，形成一个简陋的三角巾。
    那姿势，显然是骨折了。
    听到拉链声，他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涣散的瞳孔，艰难地聚焦在堵在门口的三张脸上。
    他看了很久，脸上没有任何劫后重逢的喜悦，反而是一种解脱般的茫然。
    “嗯？”
    慕青的嘴唇动了动，发出的声音气若游丝。
    “我是……真死了吗！”
    江猛龙眼眶一热，下意识地就要衝进去，想把这个受尽苦难的年轻人扶起来。
    可他的肩膀，却被一只铁钳般的大手死死按住。
    “別碰他！”
    韩爷拦住了衝动的江猛龙，目光如炬，眼神快速地慕青固定的手臂，扫向他那条瘫软的腿。
    江猛龙的手缩了回来，顺著韩爷的目光看去。
    他这才发现，慕青根本没有躺在睡袋里。在这融雪后零下的低温里，他就那么穿著衝锋衣，简简单单地躺在帐篷里。
    帐篷里乱七八糟，到处都是被撕开的食物包装袋，压缩饼乾的碎屑，还有几个空了的能量胶管。
    而在帐篷的最角落，还堆著三个鼓鼓囊囊的垃圾袋！
    韩爷指著慕青的手和腿，压低了声音：“这小子的手大概率是骨折了，腿也很有可能断了，不要乱动他！”
    李队和江猛龙的心，都沉了下去，只能慢慢等慕青自己清醒过来。
    也许是帐外的寒风，也许是三人的对话声，让帐篷里的慕青，意识逐渐从混沌中剥离。
    他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眼前的三个人影，没有像之前的幻觉一样消失。
    他们是真实的！
    那粗重的喘息，那关切的眼神，那熟悉的脸庞……
    这不是梦！
    也不是死后的幻觉！
    一股巨大的委屈和激动，瞬间衝垮了慕青多日来用坚强筑起的堤坝。
    他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豆大的泪珠，不受控制地从眼角滚落，划过他苍白骯脏的脸颊。
    “呜……呜呜……”
    他想坐起来，身体却不听使唤，只能徒劳地扭动著，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如同幼兽般的呜咽。
    “呜呜……韩爷！李队！龙哥！”
    他终於喊出了声，声音沙哑破碎，带著哭腔。
    “我还以为……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们了！”
    李队这个铁打的汉子，眼圈也红了。
    江猛龙別过头去，不忍再看。
    韩爷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他蹲下身，伸出手，却又不知道该拍哪里，只能在半空中停住。
    “你小子……”韩爷的嗓子也有些哽咽，“命还挺大，哈哈哈！”
    他笑著，眼角却也有些湿润。
    慕青一脸的心悸，哭著说：“韩爷，你可別挖苦我了……我一只手，一条腿……都断了，疼死我了哎呦！”
    “小慕，那你……你是怎么过来的？”，李队迫不及待问道。
    从那个深不见底的悬崖，回到这个他们最初的宿营地。
    一个断手断脚的人，是怎么做到的？
    慕青的脸上，浮现出一丝不愿回忆的恐惧，他剧烈地喘息了几下。
    “我……我应该真是命大吧。”
    他断断续续地讲述著那天的经歷。
    “掉下去的时候……被崖壁上伸出来的一根树枝狠狠掛了一下，衝力卸掉大半。”
    “然后……然后落到底下的树林里，又被一层层的树冠缓衝……最后，是背著地，背包又垫了一下……”
    “小命是保住了，就是……就是断了条手和腿。”
    三人静静地听著，脸色愈发凝重。
    他们光是从这几句轻描淡写的话里，就能想像出当时的惊心动魄。
    任何一个环节出错，任何一点运气不好，现在的慕青，都只会是一具冰冷的尸体。
    “好了，好了，先帮你处理一下腿。”韩爷打断了他，站起身，在周围的林子里转了一圈，很快就捡回来几根足够结实坚硬，又相对笔直的树枝。
    “现在脚怎么样？还能感觉得到吗？我先帮你固定一下！”韩爷说道。
    慕青虚弱地点了点头。
    李队和江猛龙也赶紧帮忙，从急救包里翻出绷带。
    韩爷小心翼翼地钻进帐篷，跪坐在慕青身边，一边轻声和他聊著天，吸引他的注意力，一边用腰刀削著树枝，准备给他做最简单的固定。
    “你小子，都那种情况了，怎么还顾得上捡垃圾？”
    韩爷朝著角落里那三袋扎得整整齐齐的垃圾，努了努嘴。
    慕青的身体猛地一颤，咬紧了牙，额头上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
    显然，韩爷在处理他小腿时，不可避免地触碰到了骨折处，带来了撕心裂肺的剧痛。
    他大口地吸著凉气，目光却飘向了那三个垃圾袋，用尽力气，断断续续地回答。
    “不带上的话，”
    他的声音轻得像耳语。
    “我应该活不了了。”
    “我可是跟著它，”
    “一步一步，”
    “爬过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