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三人行

    提到慕青，原本还因为重逢而激动的氛围，瞬间冷却下来。
    三人围成一圈，谁也没先开口。
    那条深不见底的悬崖，那一声短促的惊叫，那道被黑暗吞噬的头灯光柱，再一次浮现在他们眼前。
    江猛龙摇了摇头：“本来以为，咱们能这样顺顺利利地带著遗憾离开，可没想到，最终还是以这种形式和它接触了一番……以慕青为代价。”
    这代价，太重了。
    韩爷抬起手，重重地拍在江猛龙的肩膀上。
    “小子，看开点。”韩爷的嗓音沙哑，“咱们进来，本就是把命揣在裤腰带上。能活一个，算一个。能活两个，就是赚了。”
    “至少，还算完成了一点任务不是吗，现在，我是完全相信之前有人卖烤肠给你了！”
    他收回手，目光越过两人，望向那片茫茫雪原的尽头。
    “不过天色不早了，今天指定是走不出山。咱们先走过了那条要命的峭壁再说！”
    “对，先过去。”李队赞同地点了点头，不再沉浸於悲伤。
    他走到倒地的自行车旁，用力將它扶了起来。
    积雪从车架上“簌簌”滑落。
    李队拍掉车座上的雪，帮著韩爷，將那个垃圾袋重新固定在后座上。
    “嘿，我说……”韩爷拽著綑扎的绳索，用力勒紧，嘴里却抱怨了一句，“这几个傢伙，我怎么感觉越来越沉了？明明咱们当时捡完的时候，没这么重啊。”
    李队不以为然地摆了摆手：“老韩，下了几天雨雪，袋子吸了水，重点儿不正常得很。”
    “不对。”江猛龙却突然开口，他皱著眉，眼神里带著一丝困惑，“李队，你別说，那天晚上那只黄鼠狼出现的时候，我就觉得垃圾袋里好像多了点东西。当时可还没下雨呢。”
    “是吗？”李队愣了一下。
    经歷过那堵会动的鬼脸墙壁后，这点细节，似乎已经激不起他心中太大的波澜。
    他扯了扯嘴角，自嘲般地笑了笑：“或许……是『它』又往里头塞了些垃圾吧。”
    他拍了拍冰冷的车把。
    “好了，別琢磨了，咱们走！”
    三人不再多言，一个扶著车头，两个在两侧帮忙稳住车身，深一脚浅一脚地，推著那辆自行车，朝著记忆中的方向前进。
    这一次，很顺利。
    没有迷路，没有幻觉。
    当那道熟悉的，如同被巨斧劈开的山体裂缝出现在视野里时，三人不约而同地停下了脚步。
    峭壁，还是那条吞噬了慕青生命的死亡小径。
    只不过，此刻没了风雪的遮掩，它將自己最狰狞的一面，赤裸裸地展现在三人面前。
    三人走到悬崖边，胸口像是压了一块巨石，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他们大胆地往下探头看去。
    垂直的落差，高达几十米。
    下方，是密密麻麻的树冠，上面覆盖著一层薄薄的白雪，像是给这片死亡之地铺上了一层苍白的裹尸布。
    根本看不清地面。
    慕青……就在下面吗？
    韩爷喉结滚动了一下，最终，只化作一声无奈的嘆息。
    “咱们没有专业装备，下不去。”
    “绕路？”李队的声音有些乾涩。
    他显然，也没有放弃寻找慕青遗体的打算。
    哪怕只是找到，然后用石头垒个坟，也算对那个年轻的生命有个交代。
    韩爷摇了摇头，否决了这个提议。
    “绕路？你看看这地形，天知道要绕到猴年马月去。”
    “那就……先走吧。”，李队闭上眼睛，不再去看那片深渊。
    他也不想现在下去就看见慕青冰冷的身体，躺在那片白色之中。
    没见到尸体之前，慕青还有活著可能，不是吗？虽然只是在自欺欺人安慰自己罢了。
    推著车来到峭壁旁，三人发现要把自行车运过去，是个大工程。
    商量了一下，决定先把车上的垃圾袋一个个拆下来，一起先背过去，放到对岸。
    然后，再回来合力把自行车弄过去。
    所幸现在还是下午，天没有黑，也没有下雪，视野清晰。
    只要保持冷静，这条路的难度大大下降。
    说干就干。
    江猛龙自告奋勇，將两个垃圾袋稳稳地抱在身前，第一个走上了那条小径。
    他侧著身，面朝岩壁，脚尖试探著，一点点向前挪动。
    李队和韩爷跟在后面，动作同样小心。
    很快，三人就完成了折返。
    最后，只剩下那辆孤零零的自行车。
    “我来！”李队挽起袖子。
    “老李你歇著，我跟小江来！”韩爷把他拦下。
    两人一前一后，一个扶著著前把手，一个扶著后轮，喊著號子，迈著小碎步，硬生生地，將这辆几十斤重的铁傢伙，从悬崖上空缓慢推了过去。
    当自行车的前轮，稳稳地落在对岸的实地上时，三人都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李队靠在一棵歪脖子松树上，拧开水壶，狠狠灌了一大口。
    冰冷的雪水，让他打了个激灵。
    他看著周围陌生的环境，开玩笑似的问了一句：“韩爷，这附近你认路吗？那晚咱们可是慌不择路，撒著脚丫子乱跑啊。”
    韩爷环顾四周，那张布满风霜的脸上，露出一丝苦笑。
    他摇了摇头。
    “要遭老罪咯。”他的声音里透著一股无奈，“除了往下走，没別的方向。而且咱们只能一个个山头慢慢找，看能不能找到些熟悉的地標，或者撞上一条河道。”
    “那今天，就先休息吧。”江猛龙提议道，“天快黑了，路也不好找。”
    韩爷和李队都没有异议。
    天黑之后，在陌生的山林里乱闯，无异於自杀。
    更何况，经歷了这么多天的担惊受怕，一顿正经饭都没吃过，加上好不容易重聚，確实该好好休整一下，犒劳一下这副快要散架的身体。
    三人合力，在峭壁不远处，找到了一块相对平坦的土地。
    他们熟练地搭完帐篷后，在中间生了一堆篝火。
    橘红色的火焰跳跃著，充满了希望与生机。
    “行了，开饭！”韩爷从包里掏出几块珍藏的牛肉乾，用树枝串著，在火上烤了起来。
    很快，一股焦香的味道瀰漫开来。
    江猛龙掰了一块，烫得直吸气，却还是狼吞虎咽地塞进嘴里。“真香！这辈子没吃过这么好吃的牛肉乾！”
    李队也笑了，拍了拍江猛龙：“出息！回去请你吃顿好的。”
    “那可说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