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走蛟

    “都让让。”
    村长赵贵义走在最前头，声音沙哑。
    他一开口，挤在磨坊屋檐下的人群便像潮水般分开。
    磨坊里，昏黄的灯泡在穿堂风中摇曳，把人影拉得鬼魅般长短不定。
    有人麻利地铺开一张旧麻袋，赵青山將背上的姜青璃轻轻放下。
    少女脸颊是不正常的潮红，呼吸微弱。
    “老五，老五人呢？”赵建宏急声喊。
    “来了。”赤脚医生赵永康挤过来。
    他摸了摸姜青璃的额头，又掰开眼皮看了看，脸色一沉。
    “烧得不轻啊。”
    他立刻打开隨身那棕色的红十字药箱，取出注射器和一个小玻璃瓶。
    “先打一针退烧，撑到天亮再看，不行就得送公社。”
    针头在煤油灯上燎过，动作麻利。
    人群沉默著，只有雨水砸在瓦片上的叮咚。
    终於有人按捺不住，小声问：“村长，到底咋了？急锣咋响得那么嚇人？”
    村长下意识看向赵贵和老爷子。
    老爷子往前一步，蓑衣上的水珠甩出一道弧光。
    “我梦到北山脚要走蛟。”
    他声音不高，却压过了雨声，“醒后睡不著，心里慌得不行，只能当真，让青山去喊人。”
    “梦到的？”赵建宏嗓门拔高，满是错愕。
    “刚醒也当是梦，可那山塌屋倒的场面，在我脑子里越来越真，甩都甩不掉。”
    赵贵和目光扫过眾人，“就当是山神爷给老头子我提个醒。要没这事，算我老糊涂，害大伙白淋场雨，我给大家赔罪。”
    赵青山心头一震，看向爷爷，正对上老爷子瞪来的一眼。
    他瞬间明白，这是爷爷把可能的麻烦，全揽到了自己身上。
    人群顿时一阵骚动。
    “三叔，你这……差点把我魂嚇飞嘍。”
    “原来是梦啊，嚇死我了……”
    “没事了没事了，虚惊一场。”
    “三叔爷这是年纪大了，大伙该回的回。”
    紧绷的气氛骤然鬆弛，有人甚至转身想往回走。
    赵青山没说话，只是死死盯著下村北山脚的方向。
    黑暗中，只有雨幕。
    就在人心涣散的这一刻……
    “轰隆隆……”
    一声沉闷如巨兽咆哮的巨响，从山脚传来，地面传来微不可查的震动。
    所有人动作僵住，像被施了定身法。
    紧接著，一道惨白的闪电撕裂天地云霄。
    那一瞬间，所有人都看清了。
    北山脚那片土地，如同融化的黑色蜡油，又似糖稀，裹挟著树木、巨石和他们熟悉的房屋，无声无息地向著一侧深沟滑塌而去。
    闪电熄灭。
    世界重归黑暗和轰鸣。
    磨坊前，一片死寂。
    只剩下雨水，和山下持续不断的、令人心悸的闷响。
    “噗通。”
    赵建宏直挺挺瘫坐在泥水里，手指著山下，浑身筛糠般抖动，嘴唇哆嗦著一个字也说不出。
    老爷子赵贵和一把將他拽起，浑浊的老眼扫过一张张惨白又带著惊骇的脸。
    他的声音嘶哑，却像磐石砸进每个人心里。
    “都看清了？
    “今晚，不是我赵老三救了你们，是山神爷……和我孙子青山，救了这几十条命，这恩，得刻在骨头上。”
    话音刚落，村长赵贵义猛地深吸一口气，重重一拍赵青山的肩膀，声音带著劫后余生的颤抖。
    “三哥说得对，青山，你是咱赵家村的恩人，全村得记你一辈子。”
    人群这才像活过来，响起压抑的抽泣和粗重的喘息。
    所有目光，不再是看向老爷子，而是齐刷刷地带著恐惧，带著感激和难以置信的惊疑，钉在了浑身湿透的赵青山身上。
    赵永康这才端著针管挤过来，看著山下，手一抖，差点把针掉了。
    他勉强给姜青璃打完针，喃喃道：“三叔……真，真是山神爷……”
    “人都还在，比啥都强。”赵贵和摆摆手，打断了他。
    村长立刻站出来主持大局：“房子没了，咱们一起盖，只要人在，就啥都有，等路通了，我去上报给公社，肯定会有救助。”
    老爷子也適时再次开口，將“山神託梦”的说法坐实。
    混乱中，有人抱来了柴火，在磨坊一侧生起一小堆火。
    老爷子看向赵青山：“这边没你事儿了，回去把湿衣服换了，不然跟这丫头一样躺下了。”
    恰巧此刻一阵寒意袭来。
    他不再逞强，接过一位堂叔递来的大黑伞，踩著泥泞回了家。
    关上家门，世界瞬间安静。
    冰冷的湿衣黏在身上，他三两下脱个精光，冷得直起鸡皮疙瘩。
    就在这时，右胸口传来一阵灼热。
    他低头，看见右胸口那个翠绿色的小瓶纹身，正微微发著光。
    一股温热的暖流正从中散发，驱散著他体內的寒意。
    “是它……”赵青山终於从翻出的记忆中明白了这东西给自己的熟悉感，心头剧震。
    这绝非前身记忆中那个从道观废墟捡来的普通小摆件。
    雨夜中那逼真的预知画面，以及此刻体內真实的暖流，都昭示著它的不凡。
    继承来的记忆，只有它安静立在桌上的画面。
    那么它就只能是在自己穿越而来之时融入了自己胸口。
    赵青山疑惑，却不料身体一个激灵，冷意袭来。
    他冷得牙齿打颤，第一反应是扑到炕上，扯过冰冷的被子紧紧裹住自己。
    但下一秒，胸口的纹身灼热更盛，一股强劲的暖流瞬间涌遍四肢百骸，驱散了所有寒意，甚至让他感觉有些发烫。
    “这东西……不仅能预知，还能御寒？”
    巨大的惊喜和好奇压倒了一切，他一个激灵坐起身，脑中只有一个念头：“出来。”
    他手中猛然一沉。
    那枚疑似翡翠，縈绕著点点绿芒的绿玉瓶，赫然出现在他掌心。
    瓶身晶莹剔透，带著一丝温热。
    他小心翼翼地捧著，借著昏黄的灯光仔细端详。
    绿玉瓶內部似乎有氤氳的雾气在流动。
    更神奇的是，一股难以形容的清香从瓶口丝丝缕缕地溢出。
    他只轻轻一嗅，便觉神清气爽，连疲惫感都消减了几分。
    “果然是宝贝。”
    他心臟狂跳，强压下將其中物体一饮而尽的衝动。
    前世看过的无数小说剧情在脑中警铃大作。
    不明物体贸然吞服，是在作死。
    陡然，一抹绿光闪过。
    赵青山来不及反应，便被绿光击中脑门。
    呃……
    他的双眼失去了焦距，空洞的望著虚空。
    两秒后，他身体一颤，清醒过来。
    这绿玉瓶果然不简单。
    刚才那一瞬，小瓶子仿佛在確定认主，將其部分信息传入赵青山的脑中，让他明白了小绿瓶的能力。
    第一：预知未来。
    赵青山作为绿玉瓶的主人，每隔三天时间能隨机看到一角与自己相关的未来。
    这一角未来，可能几分钟后，也可能几个月甚至几年后才会发生。
    第二：灵液。
    绿玉瓶能自主收纳天地灵气，化成灵液，每日一滴，无法保存。
    灵液拥有神奇的效果，不仅能催生植物，对动物也有极大的益处。
    至於绿玉瓶是否有其他能力，模糊一片，赵青山窥探不清。
    他去厨房中找来和面的瓷盆清洗乾净，在其中盛放了两碗清水。
    隨后他拿著绿玉瓶悬在瓷盆上方倾斜。
    嗒……
    一滴绿色的液体闪烁著微光，落入水中，倏然散开。
    赵青山看著瓷盆里的清水逐渐化作淡绿色，双眼微眯。
    灵液的作用让他惊喜。
    服用灵液，能够增强人体，但一整滴太多。
    所以需要稀释。
    他將瓷盆中淡绿色的水倒出来一大碗，凑近闻了一下，瞬间神清气爽，浑身疲倦也在缓缓消散。
    不再犹豫，他端起碗喝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