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真闹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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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家大宅。
    三重院內。
    徐清月蹙眉,翩翩坐在书案前。
    她著一身撒花烟罗衫,圃儿沉甸甸地磕在案上,一双縴手剥著新橙,腰肢轻弯如细柳,罗衫下摆垂落,隱约勾勒出裙下那併拢斜放的腿线,裙裾则在绣墩边堆叠,只露出红红的鞋尖一点。
    巧儿则站在她身后,隔著半步的距离,垂手敛目。
    徐清月对面,则立著她的仲父。
    “仲父,牛家三兄弟皆死在了河道上,多半是畏罪潜逃,可此事却也蹊蹺。”
    “嗯。”
    徐寧远点点头,一脸凝重道:“此事確实蹊蹺,外面皆传,是水鬼杀人,可某思来想去,水鬼杀人,不吃人心肝脑髓,反去撅人腚眼子?这岂不更是古怪?”
    他这话羞得徐清月俏脸一红。
    徐清月將剥好的橙子放在案上,皓质呈露的脸上露出一丝凝重:
    “蹊蹺之处尚不在此一处。”
    “方才下人来报,灶房里的管事嬤嬤,也死在了自己屋中,衙门里的仵作已验看过了,並无外伤,也无中毒跡象,只面色惊骇扭曲,像是被活活嚇死似的。”
    “被嚇死的?”
    徐寧远眉头一紧,沉声道:“我家接连死人,莫不是宅子里闹鬼了不成?”
    徐清月螓首微摇,一双好看的杏眼里闪著思量的光:“仲父,依侄女看,却也不见得是宅子闹鬼,倒像是闻得牛家三兄弟的死状,自个儿嚇自个儿死了。”
    她这话说得並无道理。
    管事嬤嬤与牛家三兄弟,乃是血浓於水的近亲。牛家兄弟夤夜横死,死状可怖的消息传来,她若本就心虚惊惶,再闻噩耗,一时心神失守,自己嚇破胆魄,也並非绝无可能。
    “只怕是真有『鬼』了。”
    徐寧远若有所思地说了一句,忽而又道:“对了,月儿,那位老神仙.....如今可还在铺子里赖著不走?”
    徐清月頷首微动,无奈道:
    “还在铺子里,这老神仙性情著实古怪,也不见他吃喝拉撒,却也一直赖著不走,只道欲收侄女为徒,可侄女与他推辞尘缘未了,他却也不罢休。”
    徐寧远闻言,眉头紧锁,手里捧著的白瓷青花茶盏微微一顿,沉声问道:
    “既如此,我家遣人送去好些財货金银相赠,他却还不肯走?”
    徐清月听了这话,面上更是无奈,直蹙眉道:
    “仲父,钱財却是给了,这老神仙却也稳稳地收下了,可他却仍是赖著不走,只说是与我徐家有缘,非要见个分晓,叫我与他学道,端的难缠得紧。”
    “呵呵....”
    徐寧远冷笑一声,將茶盏往案上轻轻一磕,冷声道:
    “哼,赖著不走?只怕不是什么真神仙,而是个覷见我家富贵,想来打秋风的假神仙、江湖骗子罢!”
    “且叫上十几二十护院、侍卫,嚇他一嚇,却还不走?”
    “唉~~”
    徐清月轻嘆一声,脸上忧色更浓:
    “侄女起初也这般作想。”
    “为此,已叫了好些护院、侍卫前去,欲將他『请』出铺子,可怪就怪在.....那些力能抗鼎之人竟都扛不动他分毫,他坐在那里,便如生了根一般,寻常壮汉莫说搬抬,便是推搡也撼他不动。此等情状,却又不像是寻常江湖伎俩了。”
    江湖上有种叫“千斤坠”的伎俩。
    两腿一分,往那一坐,便是不动如山,任你十几二十壮汉,也抬他不动。
    徐寧远这般点著,徐清月却是摇头,道:“也曾寻人试了,是善破『千斤坠』的老师傅了,可那老师傅累得吐血,却也抬他不动,只直言非是千斤坠了。”
    “嘶....”
    徐寧远听了这话,眉头皱得更紧,他顿了半晌,才沉声缓缓说道:
    “这般说来......此事確实有些古怪。”
    “那『千斤坠』虽是江湖伎俩,然若被精通此道者破解,便如无根之木,无源之水,断不该再有这般奇效。可寻常人等,又岂能使出如此手段?”
    “月儿,若此翁果真是位云游的真神仙,或身怀我等凡俗难测的奇门异术......说不准,你阿耶沉疴难愈的病疾,亦未尝不能得救!”
    “此或是我徐家一桩天大的机缘,也未可知。”
    徐清月闻言螓首微微摇动,那双好看的杏眼里並无多少期冀,反而忧色更浓。
    她轻声道:“仲父所言,侄女並非未曾想过。可这心头疑惑,却也恰恰在此。
    若他果真是神仙中人,早已超脱凡俗,视金银如粪土,又何必欣然收下我家所赠的那些钱財珠宝?”
    “此等行径,与那尘世中打秋风、占便宜的江湖术士,又有何异?只怕他所图非小,居心更是叵测。”
    “父亲病重,家中基业悬於一线,侄女实在不敢,也不愿將父亲的性命、我徐家的安危,轻易託付於这般来歷不明、行跡诡异之人手中。”
    她顿了顿,沉声道:
    “仙缘固然令人神往,可这无缘无故送上门来的『仙缘』,侄女只怕......是祸非福。”
    “却是某险些乱了分寸。”
    徐寧远告罪一声,不忍道:“这些年,却是苦了你了,月儿......”
    徐清月闻言一笑,柔声道:
    “仲父何出此言?侄女可不觉苦。父亲病重,臥榻多年,徐家上下里里外外,皆须有人持掌,此乃侄女分內之事,亦是父亲与列祖列宗所託之重。”
    她顿了顿,一双縴手轻轻拢了拢撒花烟罗衫的袖口,目光澄澈地看向徐寧远:
    “况且,家中尚有仲父,以及诸位忠诚管事帮衬,並非侄女一人独力支撑。”
    “若无仲父这些年在外奔波,打理铺面,维繫各方人情;若无仲父在衙门与江湖间周旋,震慑屑小,徐家何以能在风波诡譎中屹立至今?”
    “侄女不过是坐镇家中,经营铺子罢了,比之仲父的风霜劳碌,何苦之有?”
    徐寧远听了,心中感慨,却仍嘆道:
    “话虽如此,可你终究是个女儿家。別家女儿在你这个年纪,或承欢父母膝下,或已觅得良婿,相夫教子,享天伦之乐。你却要拋头露面,与那些油滑的掌柜、精明的行商,乃至虎视眈眈的对手周旋算计,这份千斤重担,原不该全压在你肩上。”
    徐清月鹅鹅笑著:“仲父这话,是想侄女早些嫁人了么?”
    “哈哈!”
    徐寧远大笑:“我家可只许入赘,万不会將女儿嫁出去的!”
    徐清月闻言,心下一暖,正要再说些体己话,可心中言语刚涌到嘴边,还未及出口,软成水似的娇躯便猛地一震,仿佛浑身上下都变得僵硬滯涩了起来。
    她下意识地要抬臂拢袖,却惊讶发觉那十指纤纤的柔荑,此刻竟已不听使唤。
    这感觉......如同鬼上身了似的。
    徐清月心下瘮瘮。
    只在最后的紧要关头,红唇微张,从口中艰难地挤出几个字来:
    “仲....父.....真.....真闹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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