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四哥来啦

    “嘀……嘀……嘀……”
    喇叭一声比一声刺耳，像是贴著院门往里懟。
    顾强英刚把人按在床沿，动作还没来得及继续，外头又是一嗓子……
    “顾强英！开门！你是聋了还是装死？！”
    林卿卿猛地一缩，脸颊还泛著热，手忙脚乱去拽衣襟：“谁啊？”
    顾强英脸色沉得能滴水，磨了磨后槽牙：“还能有谁，活著能把喇叭按成这样的大概就老四一个。”
    “你快去，我、我先穿好。”林卿卿声音都发虚，低头找散开的扣子，越急越扣错。
    顾强英从床上起身，捡起白大褂往肩上一披，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她一眼：“別慌，慢点穿。”
    “你先去开门。”
    “知道了。”
    他拉开里屋门，几步穿过前厅，院门刚开一条缝，一只手就从外头推进来，门板“吱呀”一声被顶开。
    李东野靠在一辆解放牌大卡车边上，花衬衫松松垮垮地掛著，墨镜架在鼻樑，笑得吊儿郎当：“哟，三哥，午休挺忙啊？我按了半天喇叭，你才捨得出来。”
    顾强英眯了眯眼：“你再按两下，我把你车喇叭拆了当听诊器。”
    “行啊，拆了你赔我一个新的。”李东野一点不怕，往院里一跨，顺手把手里两网兜东西提到顾强英眼前晃了晃，“看见没？县里拉回来的，镇上都买不著。你说话別这么冲，影响兄弟感情。”
    网兜里全是水果，苹果、香蕉，还有几只黄澄澄的橙子，压得网绳都勒进果皮里。
    顾强英冷笑：“你是跑运输，还是改行摆摊了？”
    “给你们送温暖，不行啊？”
    “无事献殷勤。”
    “那我走？”
    “把东西放下再走。”
    李东野“嘖”了一声，提著网兜就往里闯，边走边喊：“卿卿！四哥给你带好吃的……”
    林卿卿这会儿刚从里屋出来，头髮还有点乱，脸上那层红晕没退乾净，眼角湿润润的，一看就知道刚刚被人欺负得不轻。
    李东野脚步一顿，墨镜往下一滑，露出一双玩味的眼：“哎哟，脸怎么这么红？这屋里这么热？”
    林卿卿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脸，刚要说话，李东野已经凑近一点，故意在空气里闻了闻，笑得更欠：“药香里还夹著点別的味儿。三哥这大白天的，不治病改研究人体了？”
    顾强英一步上前，把他往旁边一挡，声音凉颼颼的：“少拿你那狗鼻子乱闻。你先照照镜子，眼底发青，黑眼圈快掛到嘴角了。我给你开两服壮阳药，补补肾。”
    李东野笑出声：“你留著自己吃吧，三哥。我年轻，火力足。”
    “你火力足，开车还打瞌睡？”
    “谁告诉你我打瞌睡了？”
    “你这脸色告诉我的。”
    兄弟俩嘴上互呛，谁也不让谁。
    林卿卿站在一边，想劝又插不上，最后只能小声问：“四哥，你吃饭了吗？”
    李东野立马换脸，冲她笑：“还是卿卿心疼我。我早上啃了个冷饃饃，开车开到镇口腿都软了。”
    顾强英斜他一眼：“你腿软是熬夜熬的，不是饿的。”
    “你能不能让我在卿卿面前留点体面？”
    “你有吗？”
    李东野哼笑一声，回头朝卡车抬抬下巴：“行，不跟你扯。车上还有正经东西，快来搭把手，今天给你这小诊所补货。”
    顾强英看了眼车厢，脸色总算缓一点：“买了什么？”
    “米、面、油、盐，还有点掛麵、红糖、肥皂、煤油。你上回不是说镇上这几天断货吗？我从县里顺路捎的。”
    “顺路？”
    “嗯，顺路绕了四十里。”
    “你真閒。”
    “我乐意。”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院门。
    卡车车厢里码著麻袋和油桶，塞得满满当当。
    李东野一弯腰，扛起一袋五十斤大米往肩上一甩，回头喊：“三哥，接著。”
    顾强英站在车边，抬手就把袋口接住，顺势转身往厨房走，动作乾净利落，连气都不喘一下。
    林卿卿想上去帮忙提小袋盐，被两道声音同时拦住：
    “別动。”
    “你站著。”
    她一愣，抬头看这俩人，一个皱眉，一个挑眉，居然连语气都差不多。
    李东野笑：“看见没？这叫兄弟默契。你去屋里歇著，给我们倒碗水就成。”
    顾强英补了一句：“地上滑，別乱跑。”
    “我就提个小袋子……”
    “说了別动。”
    “好吧。”
    林卿卿只能转身去厨房舀水。
    外头搬运的动静不断，麻袋落地、油桶轻碰、车板“咚咚”响，夹著两兄弟你一句我一句的斗嘴……
    “轻点放，油桶磕坏了你赔？”
    “你诊所这地板也太娇气了。”
    “娇气的是你。”
    “我再娇气也比你会哄人。”
    “你哄谁了？”
    “我哄卿卿啊。”
    “李东野。”
    “在呢，顾大夫。”
    “闭嘴搬货。”
    “你看，你又急。”
    一趟接一趟，米麵粮油很快从车厢挪进厨房。
    顾强英负责归置，李东野负责扛，俩人嘴上针尖对麦芒，手上却没半点拖泥带水。什么放哪儿、先搬哪个，连眼神都不用对，抬手就能接上。
    林卿卿端著搪瓷缸出来时，正看见李东野把最后一袋麵粉扛下车，顾强英已经把厨房腾得整整齐齐，连油桶都按大小排好了。
    “喝口水。”林卿卿把缸子递过去。
    李东野抬手接，刚碰到杯沿，顾强英从旁边把杯子抽走，自己先喝了一口，才递迴去：“太烫，他嘴皮薄，別烫破了又鬼叫。”
    李东野气笑了：“你有病吧？我嘴皮薄不薄你都知道？”
    “你话多，容易上火。”
    “上火我也不吃你开的药。”
    “你求我我都不给。”
    林卿卿在旁边听得头大，赶紧岔开话题：“四哥，我去洗点水果。”
    “好，洗个桃子给我，挑最大的。”
    “行。”
    她拎著网兜进厨房，洗了个毛桃，擦乾水珠，捧著出来递给李东野：“给你。”
    李东野刚伸手，顾强英半路截过去，“咔嚓”一口咬下去，桃汁顺著唇角蹭了一点。
    “嗯，挺甜。”
    李东野瞪眼：“顾强英，你要脸吗？那是卿卿给我的。”
    顾强英慢条斯理嚼完：“写你名了？”
    “你这就是明抢。”
    “我抢了，怎么著。”
    “偏心也没你这么偏的。”
    林卿卿哭笑不得：“我再给你洗一个不就好了。”
    李东野嘆了口气，装模作样捂著胸口：“不用了，我受得住。男人嘛，心宽，受点委屈不算啥。”
    “那你別嚎。”
    “我不嚎，谁给我主持公道？”
    顾强英把咬了一半的桃子塞回他手里：“吃你的，少演。”
    李东野低头看著那半个桃，乐了：“行，三哥餵的，甜度翻倍。”
    顾强英：“滚。”
    林卿卿又去洗了两个，一个给李东野，一个自己拿著。她刚咬一口，李东野忽然伸手，捏了捏她脸颊，动作不重，带著点逗弄的亲昵：“待会儿跟四哥出门一趟？”
    林卿卿眨眼：“去哪儿？”
    “供销社。给你买点姑娘家要用的私密物件，卫生纸、月事带、软布，还有香皂。你刚来镇上，手里肯定没备齐。三哥一个大男人，懂药不懂这些。”
    林卿卿耳根一热，咬桃子的动作都停了：“我……我自己去也行。”
    “你自己去排队得排到天黑，人一多还挤。四哥有车，带你去，十分钟到门口。再说了，我有工业券，能买到好点的。”
    顾强英脸色当场沉下来：“不去。”
    李东野看过去：“你说不去就不去？这不是给你省事吗？”
    “她需要什么我会买。”
    “你会买？”李东野挑眉，“你知道哪种月事带吸水不漏？你知道供销社哪个柜檯会拿次品糊弄人？你知道姑娘家用的肥皂和洗衣皂不一样？”
    顾强英被噎住半秒，目光更冷：“你知道得挺细。”
    “跑车的人见得多，听得也多。再说我嘴甜，售货员愿意搭理我。你去，人家都以为你是去开药方的。”
    林卿卿小声开口：“三哥，我就去买东西，不乱跑。”
    顾强英没回她，盯著李东野，像在权衡。
    偏偏这时候，门口来了个半大小子，扶著门喘气：“顾大夫！东桥那边让你过去一趟，刘老爷子喘不上气，家里人急得不行。”
    顾强英眉心一拧：“现在？”
    “现在，刚托我跑来的。”
    “行，我马上去。”
    小子传完话就跑了。院里安静两秒，连风都像停了一下。
    顾强英转头看林卿卿，口气硬，但没再说“別去”：“你真要去？”
    林卿卿点点头：“买完就回来。”
    他又看向李东野，眼神里全是警告：“听清楚了，只去供销社和百货柜檯，买完立刻回来。別带她去货站，別去你那些乱七八糟的地方，更不许开快车。”
    李东野举手：“收到，顾主任。要不要我写保证书？”
    “少贫。”
    “我办事你放心。”
    “我就是不放心你。”
    “那你把她绑在诊所啊。”李东野笑，“你又要出诊。”
    顾强英脸更黑了，抬手点了点他：“李东野，別试我耐心。”
    “行行行，不逗你了。”李东野看了眼手錶，“我最多一个小时把人送回来。你那边要是晚，就把药箱先带上，別耽误病人。”
    这话说得正经，顾强英没再继续呛，转身进屋拿药箱和外出单。
    林卿卿趁这会儿回屋拿了个小布包，装上钱票和手绢，出来时顾强英已经站在院门口，白大褂换成了平时出诊的深色外套。
    “钱包拿了？”他问。
    “拿了。”
    “票呢？”
    “也带了。”
    “別跟丟。”
    “嗯。”
    顾强英伸手把她鬢边一缕碎发別到耳后，动作很快，像怕被人看见。
    李东野在一旁吹了声口哨：“三哥，你再磨蹭，刘老爷子都能自己下地走路了。”
    顾强英冷眼扫过去：“你闭嘴开车。”
    李东野笑著绕到驾驶位，先把副驾门拉开，扶著林卿卿踩上踏板：“慢点，上头高。扶住这儿。”
    林卿卿坐稳后，把布包放腿上，回头看顾强英：“三哥，你出诊也慢点走路。”
    顾强英“嗯”了一声，仍旧皱著眉，像有什么话没说完。
    李东野发动前，探出窗外冲他咧嘴：“人我给你全须全尾送回来，少一根头髮都算我的。”
    顾强英提著药箱站在门口，声音不高，压得很沉：“李东野。”
    “在。”
    “天黑前回来。”
    “知道。”
    “还有，別惹她哭。”
    李东野愣了一下，隨即笑意敛了点，点头：“行。”
    下一秒，他一脚油门踩下去，解放牌大卡车轰地一声震起巷子口的尘土，车头猛地一拐，带著低沉的发动机轰鸣衝出巷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