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王不见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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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雨还在下,因为风向的转变,雨水更加肆无忌惮地往屋檐下潲。
    秦烈鬆开手,掌心还残留著那一瞬相握时的冰冷触感。
    他侧过身,让出半个门口的位置。
    “进屋。”
    这两个字说得乾巴巴的,没有半点待客的热情,纯粹是出於一种不得不为之的礼节。
    穆文宾收起还在滴水的黑伞,那把伞骨架结实,伞面紧绷,即便收拢了也能看出做工考究,跟旁边墙根下那几把破破烂烂的油纸伞格格不入。
    屋里的空气本就因为暴雨而显得潮湿沉闷,此刻因为这个男人的闯入,更是显得逼仄。
    李东野站在八仙桌旁,手里那块掉了的毛巾还在地上躺著。
    他没去捡,也没看穆文宾,只是死死盯著地面上一处积水的小坑,腮帮子咬得发紧。
    “怎么,不认识了?”穆文宾站在堂屋中央,没急著坐,先是用那种审视犯人般的目光把这间屋子从头到尾扫了一遍。
    目光所及之处,全是贫穷和简陋。
    墙皮脱落露出里面发黑的土坯,房樑上掛著几串干辣椒和蒜头,唯一的电器大概就是那个不知修了多少回的电视机。
    穆文宾的眉头皱了起来,那是一个极其明显的嫌弃表情,没有任何掩饰的打算。
    “你就住这种地方?”
    这句话是对著李东野说的。
    李东野抬起头,混不吝的劲儿又上来了,他扯了扯嘴角:“这种地方怎么了?这种地方有人气儿,不像有些地方,金碧辉煌的,那是活死人墓。”
    “这话不假。”穆文宾语气平淡,显然不想与他爭辩。
    江鹤坐在角落里,最听不得这种语气,当下就把西瓜皮往地上一扔,啪的一声脆响。
    “就是你们欺负我四哥了吧?嫌这儿破就滚出去,没人求你进来。”江鹤仰著下巴,一脸的戾气毫不遮掩,“这是我家,没人求你来。”
    穆文宾转过头,看了一眼江鹤。
    那是一种完全不对等的注视。
    就像是一头成年的雄狮在看一只刚刚学会齜牙的小狼崽子。
    他没生气,甚至连情绪的波动都没有,只是淡淡地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秦烈。
    “这就是你们的待客之道?”
    秦烈走到八仙桌旁,拉开一条长凳。
    凳子腿在地上摩擦,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坐。”秦烈指了指那条长凳。
    穆文宾看了一眼那条长凳。木头表面虽然擦过,但因为年头太久,渗著一层洗不掉的油污,边角还磨损得厉害。
    他站著没动,手下意识地往兜里摸,似乎想拿手帕。
    秦烈也不惯著他,自己先坐下了,从桌上的烟盒里抽出一根烟,“嫌脏?那就站著。”
    穆文宾动作一顿,把手从兜里抽出来,面无表情地坐了下去。
    “喝水吗?”秦烈问。
    “温水。”穆文宾惜字如金。
    秦烈转头看向厨房方向,“卿卿,倒杯水来。”
    林卿卿应了一声,走进厨房,提起暖水瓶。
    家里的搪瓷缸子都用了好些年了,杯口那一圈白瓷早就磕掉了,露出里面黑色的铁皮,有的地方还生了锈。
    平时那几个糙汉子喝水不在意,但这人……
    林卿卿犹豫了一下,还是拿了那个印著“为人民服务”的大搪瓷缸子,倒了半杯水。
    她端著水走出去,儘量放轻脚步。
    “喝水。”
    林卿卿把杯子放在穆文宾面前。
    穆文宾的视线顺著那只推过来的手往上移。
    那是一只极漂亮的手,手指纤长,指甲修剪得圆润乾净,透著淡淡的粉色。手腕很细,皮肤白得像上好的羊脂玉,跟这黑漆漆的桌面形成了刺眼的对比。
    再往上,是一张未施粉黛却艷得惊人的脸。因为刚才忙活了一通,她脸颊微红,额角贴著几缕湿发,那双眼睛水汪汪的。
    穆文宾的目光在她脸上停驻了三秒。
    之前他在j市没仔细看过这个女人,直到后来出了乱七八糟的事,他才確认穆云起是把这位当成家人的。
    长得確实是祸水。
    他的目光太过锐利,林卿卿被看得浑身不自在,下意识地往秦烈身边缩了缩。
    秦烈的大手伸过来,一把揽住她的腰,把人带到自己身后,隔绝了穆文宾的视线。
    秦烈敲了敲桌子,语气不善,“水放那了。”
    穆文宾收回目光,视线落在那个搪瓷缸子上。
    “不喝?”秦烈挑眉。
    “我不渴。”穆文宾淡淡道。
    “真他娘的没事找事。”秦烈骂了一句,站起身走进厨房。
    没一会儿,他拿了一个玻璃杯出来。
    那是家里唯一的一个玻璃杯,平时谁都捨不得用。秦烈用热水烫了三遍,擦得乾乾净净,倒了一杯滚烫的开水,放在穆文宾面前。
    “新的,没人用过。”秦烈坐回原位,“井水烧开的,毒不死人。”
    穆文宾看著那个玻璃杯,蒸汽裊裊升起,模糊了他那张冷硬的脸。过了几秒,他伸手握住杯子。
    李东野一直靠在桌边没说话,这会儿看见穆文宾这副做派,忍不住冷笑一声:“你要是嫌这儿脏,大可以转身就走。没人留你。”
    “我既然来了,就不可能空著手回去。”穆文宾抿了一口水,温度正好,但他还是皱了皱眉,“把你带回去,我自然会走。”
    “我不回去。”李东野闹心,倔劲儿上来了,“我现在叫李东野,不叫穆云起。穆家那高门大院我住不惯,我就乐意在这猪圈里待著。”
    穆文宾把杯子放在桌上,温声道:“我知道你受了委屈,但没什么事是不能解决的,跟我回去,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
    “穆先生这话说得有意思。”
    顾强英慢条斯理地站起身,走到桌边。他不像秦烈那么粗獷,也沉得住气。
    “青山村偏僻,一般人就算知道名字也找不著路。穆先生能把车开到家门口,看来是下了不少功夫。”顾强英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您怎么来的?查户口?还是查行踪?”
    “我四弟是什么脾气,我们兄弟几个想必都比你了解,要不是实在心里憋屈,他不会就这么跑回来,现在您来了,轻飘飘一句话就想带他走……”
    顾强行轻笑:“穆先生,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穆文宾转头看向顾强英。
    两个聪明人的视线在空中碰撞,穆文宾眯了眯眼。
    刚才进来的时候他就注意到了这个戴眼镜的男人。
    虽然看著斯文,但这人不卑不亢,既没什么攻击性,但也不隨和,看著就不好对付。
    “只要我想查,就没有查不到的事。”穆文宾没有否认,语气狂傲。
    “那是。”秦烈点了根烟,深吸一口,烟雾喷向穆文宾,“穆家手眼通天,查我们几个泥腿子还不是跟玩儿似的。不过穆大少爷,你是不是忘了一件事?”
    秦烈夹著烟的手指了指门口,“你想带走老四,是不是也要问问我?”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穆文宾站起身,个头竟然跟秦烈不相上下。两人面对面站著,像是两座即將碰撞的山峰。
    就在这时,院子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隨著泥水飞溅的声音。
    “秦烈哥!秦烈哥!”
    一个穿著蓑衣的小年轻跌跌撞撞地衝进院子,浑身全是泥,脸上惊魂未定。是村长的儿子栓子。
    “怎么了?”秦烈一把扶住他。
    “路……路塌了!”村长儿子大口喘著气,指著村口的方向,“后山那一大片土全下来了!把出村那条路给埋得死死的!那石头有磨盘那么大,根本挪不动!”
    屋里几人的脸色瞬间变了。
    青山村本就偏僻,进出只有那一条土路。
    “严重吗?”秦烈沉声问。
    “严重!太严重了!”村长儿子抹了一把脸,“我爹让我来告诉你们一声,这几天千万別往山口去,还有……还有这雨要是再不停,怕是咱们村子都要遭殃。”
    说完,他又急匆匆地衝进雨里,去下一家报信了。
    穆文宾的脸色瞬间变得很难看。
    他这次出来是请了假的,部队里还有一堆事等著他处理。
    原本计划是把李东野绑也要绑回去,速战速决。
    没想到……
    秦烈关上门,转过身看著坐在桌边的穆文宾,看著穆文宾那副吃瘪的表情,他心情莫名地好了起来。
    “穆参谋长。”秦烈吐出一口烟圈,嘴角终於勾起笑,“看来老天爷都想留你做客。这几天,你就只能委屈委屈,在这『猪圈』里跟我们挤挤了。”
    “不过丑话说在前头,我们家不养閒人,想吃饭,得干活。”
    他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烦躁。
    他整理了一下衣领,恢復了那副冷硬的模样,转头看向秦烈。
    “第一,我不吃白食,车上有物资。”
    穆文宾冷冷地看著秦烈,一字一顿地纠正道:“第二,你还真是两耳不闻窗外事啊,我早就升了副司令。”
    秦烈挑了挑眉。
    “哦,失敬。”
    “那穆副司令,今晚委屈你了。毕竟我们这儿只有『猪圈』,没有司令部。”
    ……
    声明几点:
    1.穆老大有官配,还有几章抵达战场,他跟卿卿没別的关係,目前也没发现这几个人之间的关係。
    2.穆老大生长环境比较压抑,导致他成年之后,格外喜欢看戏,之前在j市刚见到李东野的时候,那副死样子,主要是没想到后面发生的事。
    3.穆老大有时候是有点傲娇属性在的,有时候有点烦人,但有事儿的时候也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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