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落幕

    第二天上午9点。
    北电大礼堂。
    今天是《鼓手》最后一场戏的拍摄日。
    昨天全剧组放假休整了一天，此刻每个人都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面色凝重却又充满期待，准备迎接这最后一战。
    礼堂现场已布置得七七八八。
    今天是整部戏规模最大的一场，台上台下到处都是忙碌的工作人员和等待的演员。
    王云帆和路杨正分头带领团队进行最后的衝刺检查。
    王云帆正亲自带著摄影团队，反覆演练著快速，並充满压迫感的镜头的来回切换。
    路杨则带著道具组，一遍遍確认舞台上每一件乐器的位置和状態。
    舞台上，一群从音乐学院请来的学生乐手，换上了统一的黑色演出服，手持各式乐器，严阵以待。
    台下观眾席，也坐满了被临时拉来充当观眾的各个专业的学生。
    即將拍摄的，是整部电影最高潮的演出戏份。
    前期的所有铺垫，都將表面故事发展的指向一种师徒和解的传统结局。
    但真正的戏剧张力与灵魂，在於那个精心设计的、顛覆性的最后反转。
    很快开机时间到了，开始清场。
    “各部门准备！”
    剧组人员都回到了各自负责的区域，台上的乐手拿起乐器，谢廷峰和姜汶开始酝酿情绪，台下的观眾也適时的安静。
    一时间全场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导演身上。
    《爆裂鼓手》最后一场，正式开机。
    “action！”
    开场前，姜汶一改常態，目光和善的把谢廷峰拉倒一边特意说了一些鼓励的话。
    台上乐手准备完毕，台下观眾报以热烈掌声。
    要开始了，谢廷峰跃跃欲试，似乎成功的大门即將打开，和舞台阔別许久，他此时竟然有些紧张，手心都微微出汗。
    此时最大的反转揭晓，姜汶还是那个熟悉的魔鬼，被他邀请参加音乐节，完全就是为了復仇。
    姜汶款步上台，先去和谢廷峰打招呼，
    “你踏马的当我是傻子么？”
    “什么？”谢廷峰一愣，
    姜汶此刻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冰冷冷地丟下一句话，
    “我知道是你举报的，”
    然后转身报幕，说完开场白后，他念出了演奏的曲目。
    谢廷峰猛然低头，绝望地翻动著眼前的乐谱，纸张划拉作响。
    毫无疑问，他面前的乐谱並不是今晚演奏的曲目。
    “推！”王云帆下达指令。
    一个凌厉的希区柯克变变焦精准瞬间完成，谢廷峰的脸在在镜头中因绝望而放大。
    姜汶缓缓转身，看向孤立无援，陷入绝境的学生。
    “切！”
    指令落下，镜头与灯光瞬间切换。
    画面中，姜汶背对著舞台，温暖的橘黄色的逆光將他整个人笼罩在阴影里。
    灯光勾勒出他硬朗的轮廓，却照不清他脸上的细节。
    只能看见，那隱於暗处的嘴角，向上勾起一个冰冷而残酷的弧度。
    “咔！”
    “很好！”
    “保持这个状態，我们再补一条！”
    大家重新归位。
    第二次开机！
    谢廷峰垂下头，让绝望再次爬上眼角，姜汶走到舞台中央，阴影重新笼罩他的面容。
    “咔！”
    短暂调整后，又把姜汶和谢廷峰的对手戏那一段走了一遍。
    这一镜走完。
    前前后后一共三遍。
    王云帆坐在监视器前，將这几个镜头一遍遍地回放，確认最终呈现出的效果。
    片场鸦雀无声，所有人都都屏息凝神地等待著导演下达指令。
    掂量了一会儿后，王云帆拿起对讲机喊道。
    “过了！”
    现场瞬间发出一阵欢呼声。
    “大家休息十分钟，为最后一场戏做准备。”
    “谢谢王导！”
    场间休息，大家紧绷的神经得以短暂的鬆弛。
    王云帆也从小马扎上起身，伸展了一下僵硬的四肢，活动活动脖颈。
    十分钟后，拍摄继续。
    “各部门注意，准备下一镜！”
    副导演路杨拿起喇叭喊道。
    全体人员，瞬间切换回高度专注的工作模式。
    摄影师检查机器，灯光师调整光位，演员重新进入情绪。
    王云帆重新坐回监视器后的导演椅，他拿起对讲机，声音传遍现场：
    “全场安静。演员最后准备。”
    “action！”
    拍摄继续。
    由於没有乐谱，后果可想而知，
    面对陌生的曲子，谢廷峰饰演的主角打得一塌糊涂，乐手们怨声载道，谢廷峰在金色的演奏大厅的台上，接受公开的凌迟。
    一曲结束，灯光黯淡下来。
    台下的观眾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谢廷峰瘫坐在鼓前，姜汶还不忘补上一刀。
    “嗯，看来你没这天分。”
    隨后他走到台前，假惺惺的跟观眾道歉，说刚才那个是替补鼓手。
    谢廷峰只能黯然退场。
    “一条过，非常好！”
    大家暂时鬆了口气，但是故事到这里並没有结束。
    灯光没有亮起，所有人的情绪也没有释放。
    王云帆站起身，深吸一口气，拿起对讲机，声音平稳却充满力量，
    “全程保持状態。演员准备，最后一镜。”
    “action！”
    电影的走向是退场后的主角经过一阵心理活动后，决定返回舞台，拿回属於自己的荣誉。
    这部分的戏份已经提前拍摄完成，所以下一个镜头紧接著就是谢廷峰重新走上舞台，坐在自己的鼓手位置上。
    乐团成员和姜汶都面面相覷，无人能理解这个被当眾驱逐的失败者，为何还要回到这个让他尊严扫地的位置。
    姜汶眉头紧蹙，转向观眾，正打算再次开口，用更严厉的方式彻底了结这场闹剧……
    “咚！咚咚——咚！”
    鼓点响起，正是谢廷峰第一次被严律选中时，在空荡排练厅里打出的那段入门曲目。
    简单，却曾承载著他所有的梦想与渴望。
    姜汶到嘴边的话，戛然而止。
    舞台上的谢廷峰，直视著台前的姜汶。
    他的眼神里，没有怨恨，没有乞求，没有之前的绝望。
    只有一种沉静到极致的坚定。
    “给特写，变焦推进。”王云帆通过对讲机下达指令。
    三次快速变焦，將谢廷峰脸上的每一处细节放大，他没有了之前的慌乱和绝望，只剩下极致的冷静和全神贯注的投入。
    谢廷峰的自信了带动乐手，他们没等姜汶的指示就进入节奏。
    姜汶无奈，只能顺著音乐指挥下去。
    这次谢廷峰的表现堪称完美，姜汶脸上也渐渐露出笑容。
    “摄影二组，滑轨准备！”
    音乐渐渐推向最高潮，一个引领节奏，一个默契配合。
    “转！”
    指令落下！二號摄影机在滑轨上开始高速、频繁地在二人之间来迴转动、切换！
    “灯光，暗！”王云帆的指令精准卡在音乐衰减的节点。
    瞬间，所有辉煌的舞檯灯光跟隨著渐弱的音乐余韵，暗淡、熄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