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手心手背

    第77章手心手背
    2030年8月15日，致远出生第十二天。
    佘山別墅的客厅里，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层暖金色。致远躺在婴儿床里，刚刚吃饱，眼睛半睁半闭，小嘴还在无意识地吮吸著，像在做梦吃奶。
    听澜趴在婴儿床边，一只手托著下巴，一只手轻轻晃著床边的摇铃。她已经保持这个姿势快一个小时了，偶尔伸手碰碰弟弟的小脸，又赶紧缩回来，生怕吵醒他。
    “妈妈，”她小声问，“弟弟什么时候能跟我说话？”
    林晚靠在沙发上，手里捧著一杯温热的红枣茶，笑著回答：“等他长大一点，一岁左右就能叫姐姐了。”
    “一岁？”听澜皱起眉头，“那还要等好久好久。”
    “不久，”林晚说，“你刚出生的时候，也等了很久才会说话呀。”
    听澜想了想，点点头，又趴回去看弟弟。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问：“妈妈，弟弟以后也会像我一样，有自己的星辰湾吗？”
    林晚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这个问题，听澜前几天问过爸爸。当时裴谦的回答是“要等弟弟长大，知道喜欢什么了再决定”。但此刻听澜再问，林晚却感受到了女儿语气里那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安。
    “听澜，”林晚放下茶杯，走到女儿身边蹲下来，“你为什么这么问？”
    听澜低著头，沉默了几秒，然后小声说：“因为我怕弟弟会觉得不公平。”
    林晚的心一下子软了。
    她把女儿搂进怀里：“傻孩子，你怎么会这么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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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澜靠在她身上，声音闷闷的：“我有星辰湾，弟弟没有。等我长大了，弟弟问起来，我怎么说？”
    林晚轻轻拍著她的背，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这时，裴谦从书房走出来。他刚才在里面处理一些紧急邮件，但母女俩的对话，他听了个大概。
    “听澜，”他走过去，也在她身边蹲下，“爸爸问你，如果弟弟也有一个像星辰湾那样的地方，你觉得应该是什么样子的？”
    听澜抬起头，认真想了想：“要弟弟喜欢的。我喜欢恐龙，弟弟不一定喜欢。万一他喜欢……喜欢汽车呢？”
    裴谦点点头：“对。所以爸爸不能现在就给弟弟准备，因为不知道他喜欢什么。万一准备了汽车，他长大了喜欢火箭怎么办？”
    听澜歪著头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那要等多久？”
    “等他三四岁，开始知道自己喜欢什么的时候。”裴谦说，“到时候，爸爸会和他聊，问他想要什么。就像当年问你一样。”
    听澜眼睛亮了：“你问过我吗？”
    “问过。”裴谦认真地说，“你两岁多的时候，天天抱著恐龙玩偶，爸爸就知道你喜欢恐龙了。”
    听澜想了想，好像有点印象。她笑了，又趴回婴儿床边，对著弟弟小声说：“弟弟，你要快点长大，告诉姐姐你喜欢什么。姐姐帮你记著。”
    婴儿当然不会回答，只是轻轻动了动小手。
    听澜高兴极了：“妈妈！弟弟动了！他听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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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两点，家里热闹起来。
    林正南和周慧嫻来了，裴父裴母也来了。四位老人挤在婴儿床边，看著熟睡的致远，脸上全是笑。
    “像，太像了，”裴母感慨道，“跟听澜小时候一模一样。”
    周慧嫻点头：“可不是嘛，这眉眼，这鼻子，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林正南站在旁边，虽然没说话，但眼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致远的小手，小傢伙条件反射地握住了他的手指。
    “有劲。”林正南难得夸人。
    裴父在旁边笑了：“孙子当然有劲。”
    听澜挤到外公身边，仰著头问：“外公，我小时候也这样吗？”
    林正南低头看著她，眼里满是慈爱：“你小时候比他还小，抱在怀里就那么一点点。”
    听澜想了想，又问：“那外公也这样握我的手吗？”
    林正南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握了。你那时候可有力气了，握著就不撒手。”
    听澜满意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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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四点，客厅里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起因是裴母隨口说了一句：“致远这名字真好，他爸爸起的，有文化。”
    周慧嫻点点头：“是挺好，和听澜的名字也对得上。”
    林正南在一旁忽然开口：“听澜的名字也好，波澜不惊，女孩子稳重。”
    两位母亲正聊著，林正南这一接话，倒也没什么问题。但裴父在旁边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了一句：“致远这孩子，以后是要继承腾达的吧？”
    客厅里安静了一秒。
    裴谦正在倒茶，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林晚的笑容也僵了一下。
    裴母看了老伴一眼，轻声说：“老裴，你说什么呢，孩子才十几天，想那么远干什么。”
    裴父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訕訕地端起茶杯，没再开口。
    但这话已经说出去了，气氛一下子有些微妙。
    听澜在旁边玩著积木，似乎没注意到大人们的异样。但裴谦知道，这孩子敏感得很，不一定没听见。
    他放下茶壶，轻轻拍了拍手，笑著说：“爸，腾达的事，以后再说。致远和听澜都一样，想做什么做什么，不想做就不做。腾达是大家的，不是谁一个人的。”
    林正南看了他一眼，点点头：“小裴这话说得对。孩子还小，让他们自己选。”
    裴父也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但林晚知道，这话虽然圆过去了，但有些东西，已经埋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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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老人们都回去了。听澜被外婆带去洗澡，客厅里只剩下裴谦和林晚，还有熟睡的致远。
    林晚靠在沙发上，沉默了很久，然后轻声说：“裴谦，你说，爸今天那话，是无心的吗？”
    裴谦想了想，说：“应该是无心的。但有些观念，老一辈人有，也正常。”
    林晚嘆了口气：“我就是担心……担心以后听澜会觉得不平衡。”
    裴谦握住她的手：“不会的。我们怎么做，比他们说什么更重要。”
    林晚看著他。
    “听澜有的，致远会有；致远有的，听澜也会有。”裴谦说，“不是数量上的对等，是態度上的平等。以后不管谁问起，我都会说，两个孩子一样，没有区別。”
    林晚的眼眶微微有些红。
    “裴谦，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这么想。”林晚靠在他肩上，“我爸虽然只有我一个女儿，但小时候也常有人说，要是家里有个儿子就好了。那些话，我现在还记得。”
    裴谦愣了一下，然后把她揽进怀里。
    “都过去了。”他说，“现在你有了听澜，有了致远，咱们这个家，儿女双全，正好。”
    林晚点点头，没有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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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九点，听澜洗完澡，穿著睡袋跑出来找爸爸。
    她爬上裴谦的膝盖，靠在他怀里。
    “爸爸，今天爷爷说的话，我听见了。”
    裴谦心里一紧。
    “你听见什么了？”
    听澜想了想，说：“爷爷说，弟弟以后要继承腾达。”
    裴谦沉默了几秒，然后问：“听澜，你怎么想？”
    听澜歪著头，认真地说：“我不知道。但是爸爸，我不想和弟弟抢。”
    裴谦的心一下子软了。
    他把女儿抱得更紧了些。
    “听澜，你听爸爸说。腾达是爸爸和很多叔叔阿姨一起建起来的，但它不是谁一个人的。你以后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想做就不做。弟弟也一样。”
    听澜点点头，然后又问：“那如果弟弟想做，我不想做呢？”
    “那就让他做。”
    “那如果我想做，弟弟不想做呢？”
    “那就你做。”
    听澜想了想，又问：“那如果我们都想做呢？”
    裴谦笑了：“那就一起做。你们是姐弟，一起做不是更好吗？”
    听澜想了想，觉得有道理，满意地点点头。
    她趴在爸爸怀里，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爸爸，我今天想了一件事。”
    “什么事？”
    “我想给弟弟准备一个礼物。”听澜说，“等他长大了，可以玩。”
    裴谦愣了一下：“什么礼物？”
    听澜从他怀里爬下来，跑到自己房间，拿了一张画过来。
    画上是一个很大很大的地方，有各种各样的东西——有恐龙，有汽车，有火箭，有城堡，有星星，有月亮。中间站著两个小人，一个是扎著辫子的女孩，一个是小小的男孩。
    “这是我和弟弟的地方，”听澜指著画，“有他喜欢的，有我喜欢的。他喜欢什么，就来玩什么。我喜欢什么，也来玩什么。我们一起玩。”
    裴谦看著那幅画，看著女儿认真的小脸，心里涌起千言万语。
    “听澜，”他把她抱起来，亲了亲她的小脸，“你画得真好。这个礼物，弟弟一定会喜欢的。”
    听澜满意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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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深了，听澜睡了，致远也睡了。
    裴谦一个人坐在书房里，看著那幅画，看了很久。
    画上的两个小人，一个扎著辫子，一个小小个子，手拉著手站在中间。周围是他们喜欢的东西，什么都有。
    他想起今天裴父那句话，想起林晚说的那些往事，想起听澜问的那些问题。
    他知道，这个世界从来都不公平。男孩和女孩不一样，老大和老二不一样，有能力的和没能力的也不一样。
    但他想让他们知道，在这个家里，他们是一样的。
    不是数量上的对等，是態度上的平等。
    他拿起笔，在画的一角轻轻写了一行字：
    “听澜致远，手心手背。”
    然后他把画小心地收好，放进那个专门收藏听澜作品的抽屉里。
    关掉灯，他走到窗前。
    窗外，月光如水。远处，星辰湾的摩天轮缓缓转动，彩灯在夜色中闪烁。
    他想起自己当年为听澜建星辰湾时的初心——不是要给她一个独一无二的礼物，是要让她知道，爸爸爱她。
    现在，这份爱要分给两个孩子了。
    不是分一半，是加倍。
    他轻轻笑了。
    等致远长大了，知道喜欢什么了，他也会为他准备一份独一无二的礼物。
    就像当年为听澜一样。
    不是因为公平，是因为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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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早上，听澜醒来第一件事，就是跑到弟弟的婴儿床边。
    致远正好醒著，眼睛亮亮的，看著姐姐。
    “弟弟，早安！”听澜小声说，“姐姐昨晚画了一幅画，是给你的。等你长大了，姐姐拿给你看。”
    致远当然听不懂，只是轻轻动了动小手。
    听澜高兴极了，跑去把画拿过来，放在婴儿床边，让弟弟看。
    “你看，这是你，这是我。这是你喜欢的，这是我喜欢的。以后我们一起玩。”
    裴谦站在门口，看著这一幕，心里涌起一阵暖意。
    林晚走过来，靠在他肩上。
    “裴谦，”她轻声说，“我们真幸运。”
    “嗯？”
    “有听澜这样的女儿，有致远这样的儿子。”
    裴谦点点头。
    是啊，真幸运。
    ---
    《手心手背》
    八月阳光满客厅，
    听澜趴著问不停：
    “弟弟也会有星辰湾吗？
    等他长大怎么行？”
    爷爷无心一句话，
    气氛微妙骤然凝。
    晚晚想起旧时语，
    “要是有个儿子就好了”，
    那些话她记得清。
    夜来听澜爬上膝，
    “我不想和弟弟爭。”
    裴谦抱紧女儿身，
    “你们一样，都是我的心。”
    最暖听澜一句话，
    拿出画作说分明：
    “这是我和弟弟的地方，
    他喜欢的，我喜欢的，
    都在这里一起行。”
    夜深人静父独坐，
    画上一行字轻轻：
    “听澜致远，手心手背。”
    两个孩子一样疼。
    晨起听澜跑向弟，
    画放床边说不停：
    “等你长大给你看，
    姐姐画的，
    都是给你的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