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愤怒

    王胜脑子里的血“嗡”一下就冲了上来。
    这是很典型的职业病，球迷看到这种场景或许会觉得好笑，但任何一个教练看到这样的传跑配合都会气血上涌，想要直接骂人。
    但他还是忍住了。
    “希波什毕竟是新来的，跟切萨里尼没有默契很正常。”
    “但是他为什么会往哪里跑呢？任何一个智商正常的中锋都不会往中间去跑吧！？真的接受过职业足球训练吗！？”
    “我他妈的现在就想换人啊！”
    坐在场边老老实实观战的图拉，现在在王胜眼里怎么看怎么顺眼。
    但图拉的对抗太差了，现在让他去衝击对手的防线並不合適，还需要希波什进一步去消耗对手的防线。
    王胜起身，大声招呼眾人施压。
    解说席上，圭多林目瞪口呆，脱口而出：“这个中锋真的是职业球员吗！？”
    是的，希波什確实是一名职业球员。
    他根本没有多想，以为切萨里尼肯定会自己打门，压根没想到切萨里尼会把球传回来，所以满脑子里想的都是现在去门前包抄说不定能捡个漏，一下就挤进了人群里。
    等想起来还有走肋部的跑位路线的时候皮球传了过来，根本追不上了。
    他是个一根筋的人。
    这个球的位置恰好就在客队球迷区面前，所有人都看到了皮亚琴察的拙劣进攻配合，阿巴多罗已经气疯了。
    在他眼里，皮亚琴察的开场战术设计相当强，在客场踢得对手很难受。
    如果把希波什换成莫拉，这场球已经3：1领先了，结果现在居然是0:1落后的！
    都tm怪希波什！
    他跟几个相熟的球迷穿著皮亚琴察的队服，坐在离场地最近的绝佳位置，一边喝酒一边对这名傻大个前锋大声叫骂：“你给我滚！你这种菜鸟也配在皮亚琴察踢球！？比不上莫拉一根毛！滚回你的什么克罗埃西亚还是什么拉脱维亚去！”。
    甚至有人把啤酒泼向希波什，洒到了他的衣服上。
    被己方球迷这样直白的辱骂，泼洒啤酒，一股巨大的羞耻感包围了希波什，他愤怒地抬头望向那几个球迷。
    但听到这些人的嘲讽，他也很清楚这场比赛自己的表现確实一塌糊涂，一时间又没法还口，就这么呆呆地楞在原地。
    切萨里尼赶紧衝过来，一把拉住希波什，把他护在身后。
    “你们真的是我们的球迷吗！？”切萨里尼难以置信地望向阿巴多罗这些人，反问道。他当然知道这些人都是老球迷，阿巴多罗这种人几乎场场都到，都是看台上的熟面孔了。
    阿巴多罗看到切萨里尼过来，又转怒为喜，笑嘻嘻地大喊道：“废话！我爷爷就是皮亚琴察的球迷！我爸爸也是，我当然也是！亚歷桑德罗（切萨里尼），你今天踢得不算烂！比分落后只是因为那个克罗埃西亚乡巴佬浪费了太多的机会！”
    切萨里尼径直走到场边，一把伸手抓在阿巴多罗的肩膀上，他当然认识对方。
    看到这个镜头，似乎是切萨里尼跟观眾打起来了，场內所有人都赶忙往球场的那个角落跑过去，生怕他真的一拳打出去，哪怕是菲拉皮沙洛的球员都跑过去劝架。
    真要是打起来，那就彻底出名了，踢球踢不贏就算了还跟观眾大打出手，这场比赛怕是要名垂青史。
    但切萨里尼情绪虽然激动，却没有真的动手。
    他只是一把抓住了对方的肩膀，扶住让他有些摇晃的身体。
    “现在比分落后，正是我们最需要球迷支持的时候，你怎么能这样骂这样一名新入队的球员呢！？他还没跟我们练习战术！”切萨里尼略带责备地问道。
    肩膀吃痛，阿巴多罗反而一把抓住了切萨里尼的球衣领口，醉后的他有些大舌头，大喊道：“战术不熟悉没问题，射门也不熟悉吗！？他浪费了几次机会了？如果是莫拉！如果是莫拉在这里我们已经贏了！狗日的柏伦吉！”
    那次骚乱以后，莫拉一直是不少球迷的痛，希波什愚蠢的表现更加印证了这一点，所以怒火从未消散，反而愈演愈烈。
    在队友和对手的簇拥下，愤怒的切萨里尼面对几名醉鬼球迷，一时语塞。
    王胜並没有过来，他只是招呼球员克制情绪。
    菲拉皮沙洛的场边安保很显然不会像皮亚琴察主场那样惯著这群酒鬼，很快就派人把闹事的阿巴多罗等人架了出去。
    比赛还在继续，网上关於皮亚琴察球迷对希波什发表种族歧视言论的新闻稿已经疯传开来，《义大利足球报》记者马约的手速一如既往的快。
    他並没有来到现场，所以也听不到场边球迷在骂些什么，但马约敏锐地猜中球迷的反应，所以抢在所有人之前在网站发布了这篇新闻稿的电子版。
    一石激起千层浪。
    虽然义大利是对外歧视最严重的欧洲国家之一，但反种族歧视依然是一种公认的政治正確。
    这就像皇帝的新衣，你可以在內心里有偏见，但是不能当眾说出来。
    王胜早先也没少因为中国人的身份被人嘲讽，但时至今日，已经有不少皮亚琴察球迷都接纳了他，他们中的大部分人认可这样一支从来没找过外国教练的球队由一名中国人执教，毕竟王胜確实能带队贏球。
    即使是这样，也不断有各种本地的媒体、自媒体反覆重复“皮亚琴察这样的纯血义大利球队应该由义大利主帅带领”之类的话。
    哪怕王胜已经带队十二轮不败，哪怕网上的舆论已经是一边倒的溢美之词，但有记者去线下抽样调查，王胜的支持率也仅有不到60%。
    毕竟这是一支百年俱乐部，很多球迷年纪已经很老了，思维也比较固化，那些不怎么上网发表意见的顽固本土派不在少数，在不少老派球迷眼里，王胜依然不算自己人。
    就比如说阿巴多罗的父母、祖父母、外祖父母，他们都是皮亚琴察的球迷。
    只要能贏球，他们不会提出反对意见，但如果哪天王胜带队连败，到时候第一时间跳出来的就是这群人。
    王胜只能当作看不见。
    两世为人，尤其是上一世做自媒体，经歷过不少舆论风波，让他的內心变得强大，坚刚不可夺其志。
    他知道有些东西是无法用口舌之爭来结束的，有些东西只能靠时间去化解。
    而希波什则没有这么好的网络口碑，也没有王胜那样的好心態，毕竟他的比赛表现太过拙劣了，这时候国籍就成了不少球迷口不择言攻击的一环。
    王胜也没有去安慰希波什，他只是在场边招呼球员们回到自己的阵型位置上，准备战斗。
    同样身在异国他乡，想要进入职业足球领域，这就是成长的一部分，如果你连这都適应不了那就没必要留下，早点回老家算了。
    皮亚琴察现在急需进球，但希波什的把握机会能力非常有限，这时候他身后的两名前腰影锋球员，祖诺和切萨里尼就必须要有一个人更加靠近门前，去做纯粹的二前锋，终结者。
    那很显然，二者终结能力旗鼓相当，但论中场拿球推进和组织进攻，甚至最后一传的能力，祖诺相比切萨里尼还差得远。
    球场上没有两全其美的解法，想要进攻就不得不在防守端减少人手。
    王胜没有换人，只是做了个临时性的变阵，他要求帕里西內收充当一名接应性的后腰——因为他的套边威胁本来也不大——然后把原本踢三中卫里靠右的阿卡尔迪推上去，让他充当一名跑位激进的边翼卫。
    这样开场这个3421体系就以进攻时减少了一名拖后中卫为代价，解放了阿卡尔迪的边路前插。
    “哎，要是穆纳里在就好了。”
    阿卡尔迪的右脚传中有一手，但速度不快，衝击力跟穆纳里有天壤之別。
    但这时候也没有更好的办法，替补球员里还有个弗洛西尼尼，盘带能力好一些，衝击力也没比阿卡尔迪快到哪里去。
    王胜又赶紧嘱咐帕里西要保护切萨里尼和阿卡尔迪两人的身后，因为阿卡尔迪的回追速度决定了一旦丟失球权，站位靠前的他很难第一时间回追，只能让帕里西去补这个空间。
    这样帕里西踢得就会很难受，体能消耗巨大，但他毕竟年轻一些，传中脚法和製造机会的能力也不如阿卡尔迪。
    防守端虽然是他熟悉的位置，但身边空档巨大，而进攻端踢后腰他只客串过几次，只能说差强人意。
    帕里西一脸为难。
    王胜拍拍他的肩膀：“抗一抗，我会变阵，如果阵型不变的话我会上弗洛西尼尼帮你顶一顶。”
    弗洛西尼尼踢这个位置其实比帕里西好一点，毕竟他踢过中前卫，虽然不是后腰，但有一定的中场理解——只是这名租借小將的水平，相比帕里西而言不值得用一个换人名额。
    这场球皮亚琴察踢得非常拼，卡波费里和纳瓦都很明显地出现了体能问题。
    但科森扎也伤了，除了卡波费里以外王胜没有一个能够在爭顶中限制真纳罗的后卫，所以他犹豫再三，还是决定用新加盟的穆拉托雷换下纳瓦，他先喊穆拉托雷热身。
    在训练赛中，穆拉托雷与苏尔吉克化学反应良好，两人都能踢中卫，都能踢后腰，这极大丰富了皮亚琴察的换位体系，只要场上有一个人完成前压，另一个人就可以拖后，防线弹性和后场抗逼抢能力得到了大幅度提升。
    相比之下纳瓦作为中卫的能力也不错，但论踢后腰的能力那可比穆拉托雷差远了。
    但穆拉托雷毕竟刚復出，训练赛跟正赛的对抗强度也是有区別的，所以王胜不敢贸然让他踢个全场，只能先从替补踢起。
    穆拉托雷也明白他的好心，並不抱怨。
    王胜没有给他什么锦囊妙计，只是告诉他按照训练赛的踢法去踢就可以，盯紧自己的人，跟苏尔吉克做好轮转交接，节约体力。
    眼看要换人，王胜又嘱咐道：“一旦有身体不舒服的情况第一时间跟我说，不要硬撑，这场比赛我只会用掉四个名额，最后一个是留给你以防万一的，不用白不用。不要担心没有登场机会，以后你的登场时间会越来越多的。”
    穆拉托雷鼻子有一点点酸，点头道：“嗯，我知道了。”
    他阔別赛场已经两年多了，眼看要上场，原本是有点小兴奋、有点小紧张。
    但王胜没有在战术方面对他有太多的叮嚀嘱咐，说了半天几乎都是关於身体方面的，生怕他身体出问题，这让穆拉托雷反而有些感动。
    寥寥几句，让他想起了阿莱格里。
    短短几周的相处，他就发现王胜身上有种跟阿莱格里有种异曲同工的人格魅力，能让有些球员愿意为他赴汤蹈火。
    脑中千丝万缕的想法，在皮球传到自己脚下的时候都化为了乌有，他的脑子里只有足球。
    “这就是我喜欢的足球啊！”
    他原本是先回头观察，再用右脚停下卡波费里的横传，结果停球没停好，脚下一个踉蹌，差点摔倒。
    好在对手前锋西利加尔迪也没想到他会失误，压上来的有点慢，还是让穆拉托雷有空间一脚出球给到苏尔吉克。
    他暗自苦笑了一下。
    最近训练赛的时候，他就发现自己的右脚灵活度出现了一点问题，有些时候挺好的，偶尔有那么一个瞬间不太听话。
    问题是，穆拉托雷是个右撇子。
    穆拉托雷找医生看过，但医生检查的结果是他的病情没有復发，康復状態良好，脚部反馈也查不出什么毛病。
    他原本以为是长期疏於训练带来的错觉，如今真到上强度的职业比赛场上一碰球，又出现了类似的情况。
    这次他彻底確认了自己的感觉，不是错觉，不是训练问题。
    而是右脚確实偶尔会不受控制的出错。
    好在虽然是个右脚球员，但穆拉托雷的双脚相当均衡，也就是说如今在场上，他已经不得不当自己是个左脚球员来踢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