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酒吧

    里纳尔迪的告別战终於如约而至。
    这名来自公国德比对手帕尔马的19岁小將，在最近的比赛中展现出了绝佳的个人能力和潜力。
    他的预判选位、扑救手型都成长飞快，也有了初步的指挥防线的能力，颇有一点布冯的影子。
    在王胜看来，里纳尔迪的弱点有两个：
    一个是於身高只有一米八八，比布冯矮上三公分多点，在门將里算不上非常矮的，但是相比完美的身高模型一米九二到一米九八这个区间还是差点意思。
    另一个是他的反应速度並非顶级，他单论门线反应速度只能称得上还不错，好在预判水平比绝大部分同龄人要强，很大程度上降低了对反应速度的依赖。
    总而言之，在年轻的天才门將中算是天赋平平，但他的努力和悟性成功弥补了这一点。
    就连义大利u21国家队主帅卡迈·努齐亚塔都专程赶到皮亚琴察，亲自考察了这名同龄人中的佼佼者。
    可惜的是这批u21是门將大年，他的竞爭对手是卡尔內赛基、卡普里莱以及图拉蒂，比他们小一岁的里纳尔迪远远不足以撼动这三位的位置，所以可以理解为后补门將的人选之一。
    但他进入u20国家队已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凭藉进入职业联赛以后小半个赛季的发挥，他挤掉了混跡意丁的同龄门將扎基。
    如果回到帕尔马还能捞到稳定的上场时间，在布冯的言传身教下取代一门德普朗什、二门萨希也並非不可能，现在三人的实力也是旗鼓相当。
    也正是因为他的成长速度过快，让皮亚琴察註定无法留下这名门將——里纳尔迪跟王胜聊过，他甚至愿意接受买断，以一份不高的薪资留在皮亚琴察。
    可惜最初签订租借合同的时候皮亚琴察没有加入一条强制买断条款，而现在里纳尔迪的身价是他们根本不需要问价的。
    他的德转身价在冬窗前最后一次更新以后已经涨到了二十万欧，考虑到他才19岁，潜力无限，缺少门將的帕尔马差不多要见到一份四十万欧的报价才会考虑出售里纳尔迪，这个价格皮亚琴察砸锅卖铁也买不起。
    所以这场跟意甲升班马蒙扎的友谊赛，註定就是里纳尔迪在皮亚琴察的告別战了。
    而面对水平比皮亚琴察高了不止一档的对手，里纳尔迪用一次完美的90分钟发挥守住了一场平局——如果不是马塞蒂毛躁地把球踢进了自家球门的话，皮亚琴察甚至有贏的可能。
    这场比赛对手的脚风也不算很顺，33脚射门只命中了7脚，里纳尔迪也交出了七次扑救，让球迷们大呼过癮。
    球迷们整场比赛90分钟都在高唱著里纳尔迪之歌：“加油！里纳尔迪！神勇无敌，雄狮般的扑救，红白之心！”
    这让现场观战的克兰希哭笑不得。
    她一家人都是帕尔马的球迷，所以每次听到皮亚琴察球迷称德比对手租借而来的青训门將为“红白之心”的时候都觉得怪怪的。
    没办法，当初拉托雷跟人做的应援歌曲全都是赶工製作的，粗製滥造在所难免，不应景也正常。
    这场比赛的上座率来到了离谱的八千多人，直接把莱昂纳多·加里利球场目前开放的坐席全部坐满。
    不光俱乐部赚了不少钱，就连本地球迷组织“lupi27”的领袖凯文·阿巴多罗也赚得盆满钵满，此时他正在自家酒吧里闷闷不乐地喝酒看球，跟其他球迷们一起高声咒骂帕尔马不做人，见不得人好。
    他手下的电台节目“piacenza tifosi tv”几名主持人全部出动，在现场採访了不少球迷，將来油管频道的分成还有一笔钱。
    而皮亚琴察的球票目前有20%左右是交给阿巴多罗和他的lupi27去分销的，他也会尽心尽力地组织更多球迷一同观赛。
    上次在跟柏伦吉主席的交易中，他砍下了10%的內部票价，但卖票的价格是不变的，所以这次能有如此之高的上座率也让他捞了一笔大的。
    “干他娘的帕尔马！”有球迷喝多了，振臂高呼。
    “干他娘的帕尔马！”不少球迷也跟著附和起来。
    三个男人聚在一起就会出现一个点子王，而酒吧里几十个大老爷们聚在一起，喝点酒，就会出现一群点子王。
    隨著屏幕里里纳尔迪的不断高接抵挡，越来越多的人加入哀嘆和抱怨的行列。
    “我们不能让里纳尔迪离开！”
    有人振臂高呼。
    那人狠狠站了起来，站在平日里歌手唱歌的麦克风面前：“菲利波（里纳尔迪）的发挥我们都看得到，今年开局十场不胜的情况下如果不是他，我们现在已经垫底了！不能让里纳尔迪离开！兄弟们，我们深爱的皮亚琴察刚刚步入正轨，这支球队不该遭受这样的恶意！”
    有人跟著哭叫了起来，那人喝了不少酒，他大舌头的哀嚎很快感染了酒吧里的所有人。
    “我们不能让里纳尔迪离开！柏伦吉主席也是个狗娘养的！”
    “没有人能取代他！”
    “狗娘养的柏伦吉！”
    “狗娘养的柏伦吉！”
    “狗娘养的柏伦吉！”
    有球赛看的时候，酒吧里一群酒蒙子通常都这样吵吵闹闹的，都是常態。
    拉托雷本想去现场为里纳尔迪送別的，他没想到一场友谊赛的门票居然能售罄，所以他选择来这家酒吧看比赛，果然气氛不错。
    但他跟lupi27这帮人其实並不算熟悉，所以只是安静地在一边喝酒，听著他们吵吵嚷嚷。
    很显然里纳尔迪自己也更愿意回到帕尔马踢球，你情我愿的事情有什么好抱怨的，要抱怨只能抱怨皮亚琴察没有设置一个买断条款吧。
    但当所有人都在喝酒的时候，突然有人振臂一挥，那故事就会走向另一个篇章。
    阿巴多罗也喝了点酒，血气上头，也跟著附和道：“我知道帕尔马的人在哪里，我们不能让他们带走里纳尔迪！”
    其实帕尔马的管理层来到皮亚琴察是为了另一桩生意，他们是来考察图拉和比內利的，顺便接里纳尔迪回去。
    但阿巴多罗並不知道，他只是听说帕尔马的足球总监带著几个球探下榻在那家酒店。
    一行人轰轰烈烈地便走出了酒吧，直奔帕尔马主帅法比奥·佩基亚和老板凯尔·克劳斯临时入住的酒店。
    拉托雷敏锐地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他掏出手机偷偷给王胜发了条消息，报告了这件事。
    走出去以后恰好赶上比赛结束，眾人高呼著口號，许多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球迷也加入了进来。
    很快，他们的队伍便扩充到了两百多人，便將酒店大门口围得水泄不通。
    酒店经理哪里敢放他们进入酒店？在多次拒绝以后球迷们开始猛砸酒店的玻璃，甚至把酒店门口停好的车子都掀翻。
    王胜听到了拉托雷的报信只觉得莫名其妙。
    帕尔马缺门將，自家青训门將能召回並且保证一定登场时间的话不管是从程序上还是从道义上都完全没问题。
    反而是这些狂热的球迷们，难道真的相信把帕尔马的人围在酒店就能阻止里纳尔迪被召回！？
    但酒后狂热的球迷是完全没有理性可言的。
    他们需要的是一个宣泄口，宣泄这些年来对皮亚琴察管理层多次变动、抠抠搜搜不肯投入的一种愤懣。
    任何看球的人都看得出来皮亚琴察非常需要莫拉和里纳尔迪这一前一后两个大腿。
    莫拉作为一名中锋，在有不错的进球效率的同时还能策应和拉边，给球队带来巨大的战术价值。
    而皮亚琴察的后场防守球员里老的老小的小，几乎场场都在跟对手对攻，后场几乎可以说是全靠里纳尔迪。
    他的高接抵挡为皮亚琴察多拿了有5到8分之多！
    放走了莫拉也就算了，现在里纳尔迪也要走了，王胜毕竟是个初出茅庐的年轻教练，他应对阵容缩水的经验还未经验证。
    这让许多球迷陷入了深深的危机感。
    赛季初皮亚琴察有一段十轮不胜的时期，那时候不少球迷都已经失去了看比赛的欲望，球场上座率也相当惨澹。
    球迷们可以平静地接受绝望——毕竟这支球队已经动盪了很长时间了，也没什么金主注资，球市也不好，日渐衰弱只是时间问题。
    但他们看到短暂的希望以后，很难接受重新回到绝望。
    在比赛结束后，王胜第一时间赶往帕尔马管理层下榻的酒店。
    在义大利，足球流氓也算是传统文化之一，比起臭名昭著的英国足球流氓来说只强不弱。
    之前尤文图斯的极端球迷群体曾经因为支持纳粹和私藏飞弹被判刑，这在义大利並非个例。
    早些年，有一次义大利杯决赛对阵双方是那不勒斯和佛罗伦斯，比赛开始前极端球迷开始闹事，那不勒斯队长哈姆西克甚至不得不亲自前往看台，跟极端球迷群体进行谈判，请求他们允许比赛开始。
    这足以说明在那个义大利治安还不错的年代，极端球迷群体就已经脱离了控制。
    古语有云：不偷不是义大利，不抢不是法兰西。
    现在的义大利社会治安也远非当年可以比擬。
    跟南部相比，皮亚琴察本地的治安算是不错的，足球流氓也不算多——毕竟本地就一支球队，而且也脱离顶级联赛很多年了。
    隨著球市的復甦，王胜深知足球流氓属於来到义大利足坛不得不品的一环，但怎么也想不到初体验就是自家球迷，而且强度还这么高。
    柏伦吉主席也打来电话：“王，帕尔马的卢卡·马丁內斯被围在酒店了，他给我打电话求援，你现在在球迷心目中颇有威信，能不能去试试劝他们不要闹事？”
    王胜苦笑道：“我一个外国人，才在义大利当了几天主帅啊？球迷怎么可能真的听我的话？”
    但柏伦吉知道自己在球迷群体中的口碑不佳，自己不敢来，那也只能王胜出马了。
    到达现场时，王胜看到的是只有一片狼藉的酒店、燃烧的汽车，愤怒的球迷以及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酒店员工。
    阿巴多罗带领著他们高呼口號，抗议帕尔马召回里纳尔迪的“无耻行径”。
    警察们全副武装，带著防爆盾牌拱卫著酒店，避免他们情绪激动真的衝进去把人砍了。
    拉托雷躲在后面看戏，看到王胜到来，赶忙拉他走到一边：“教练，你居然真的来了！他们已经疯了，你千万不要过去，等警察处理吧！”
    王胜一时间进退两难。
    “以善意之名，行恶意之事。”他看著群情激奋打杂抢烧的球迷，心中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