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冈齐的愤怒

    短短十五分钟的中场休息时间过去得很快，两边球员再次入场，双方都安排几名可能上场的替补球员做一些基础的热身运动。
    帕多瓦这边的左后卫贝利出自佛罗伦斯青训，今年29岁，他的速度並不快但也不慢，防守选位很好，盘带不错，传中脚法也过得去，他后场左右边卫、左右翼卫都踢过，还能客串中卫，是相当优秀的后场多面手。
    冈齐带球插上，来到贝利面前，这是两人的第四次一对一了。他上半场单吃过贝利一次，差点造成破门，所以信心十足。
    这时身后传来王胜的喊声：“传啊！传球啊！往中间传！”
    冈齐知道王胜为什么喊他传球，因为原本已经压进禁区的尼科洛·帕拉佐洛突然回撤，对手右中卫5號伊利耶並没有及时跟上，此时中场形成了一个四对三的瞬间，局部是有优势的。
    如果帕拉佐洛拿球，对手的后腰不得不过来补防，中间的切萨里尼就空了。道理冈齐都知道，但王胜越是喊，他越不想传。
    贝利知道冈齐是一名右脚边锋，他的站位本身就相对靠內侧。同时也听到了王胜的喊声，余光恰好看到了大禁区边缘无人防守的帕拉佐洛，就在他稍一犹豫的一瞬间，冈齐右脚领球向左一扣，突然提速，直接摆脱了他的防守。
    第二次对贝利完成了突破，他心中窃喜，准备下底传中。冈齐的左脚虽然是逆足，但传中准度问题不大。
    可他刚一抬头，只见对手的右边中卫伊利耶已经衝到了自己面前。这位年仅十九岁的中后卫的职业联赛经验还相当少，但胜在身高腿长，速度也不算慢，径直扑了上来。
    因为贝利在身后，冈齐不敢把球扣回来，只能抢在对手封堵之前匆忙起脚，皮球擦著伊利耶抬起来的大长腿飞了出去。
    可惜他的左脚完全没有发上力，踢得位置也偏外脚背，有点向门前旋转，多纳鲁马连动都没动一下就把这个球抱在怀里。
    贝利这是第二次被冈齐突破了，他本以为自己判断失误把对手漏了过去要背大锅，想不到冈齐这傢伙在小朋友的封堵下仓皇之中传中传进了门將怀里。
    他转惊为喜，嘲笑道：“哇，好无力的回传！多纳鲁马这傢伙手球了吧！？哦，冈齐呀，我还以为你是我们队友呢！”
    冈齐出糗被对手嘲讽，气鼓鼓往回走。
    就在他精力不集中的一瞬间，多纳鲁马已经把球重新丟到了贝利脚下。
    贝利被冈齐晃过以后来不及回追，位置本来就偏前，多纳鲁马看到了他的位置，直接长距离手拋球给冈齐身后的他策动反击。
    而贝利脸上的笑意还未结束，球已经落到了自己脚下。他这才意识到对手的整体阵容是略微向右倾斜的，被打反击的时候他这边翼卫的身后几乎就是一马平川，完全无险可守。
    皮亚琴察的后腰苏尔吉克位置也离得偏远，他在抬头看了一眼以后就开始加速，闷头从中线后面一路狂奔到皮亚琴察的大禁区外侧，大口喘著粗气，抢在科森扎跑过来封堵之前从容传中。
    这脚球传出去，他也顾不得看球，双手拄著膝盖恢復体力，直到漫天的欢呼声响起，队友猛然衝过来把他搂在怀里。
    贝利这才意识到又进球了，是自己的助攻，便跟著队友疯狂庆祝起来。
    由於他完全无人盯防，这脚传中的质量相当高，中路抢在科森扎身后包抄的切拉沃洛顶到了皮球，顺著传中的方向摆头將球顶向远点，皮亚琴察这边门將廷托里的站位靠左，封堵的是近点，所以只能望球兴嘆。
    2:0！
    洛文感慨道：“足球场上的世界就是这样的变幻莫测，下半场原本是皮亚琴察围攻对手，掌握场上节奏，但防守坚如磐石的帕多瓦在第69分钟抓住一次反击机会，將比分改写为2:0！皮亚琴察这下真的有难了！”
    此时王胜在场边已经火冒三丈了。
    这个球，贝利这一侧是老带新，那个伊利耶位置感不太好，导致贝利一直在被冈齐和帕拉佐洛轮流针对爆破，防守体能消耗很大，带球向前的速度其实並不算快。如果冈齐追上去直接放倒他，这次战术犯规由於不是最后一人，也就吃一张黄牌。
    可作为对位球员，冈齐拿球的时候贝利基本都能拼命回追，而轮到冈齐回追的时候他象徵性跑了几步就停下来。
    “换人！”
    王胜径直走过去跟第四官员沟通，要求换人，卡波费里上，冈齐下！
    这个动作直接惊呆了整个替补席，以及冈齐本人。
    他脑子“嗡！”的一声，血气上涌，湿漉漉的短髮都根根站立了起来。
    他原本就跟王胜不对付，这球他自认为突破贝利发挥的不错，回追慢了但是也没什么办法。王胜很明显是借题发挥给他小鞋穿。
    “什么！？换我！？你在搞什么！？”说著便提起拳头朝王胜冲了过来。
    场边几个替补球员赶紧拉住这傢伙。
    代理教练也是教练，这要让代理教练挨上自家球员一拳，那皮亚琴察明天就能上各种足球杂誌的头版，立马成为整个义大利足坛的笑话。
    唯一没有上去的替补球员是卡波费里——他跟冈齐虽然是队內同位置的竞爭对手，但彼此也算光明磊落，谈不上私人恩怨。这时候他只能尷尬地站在一边。
    王胜铁青著脸，跟目瞪口呆的第四官员重复道：“我是教练！我说换人就换人！”
    “你是什么东西！一个分析师！你凭什么换我！”冈齐急火攻心，彻底失去了理智，在眾人的拉扯中大吼道。
    科森扎的体力基本已经见底，刚才那次回追又是一次全力衝刺，根本就跑不动了。但他还是咬著牙一路小跑过来，去拉冈齐的肩膀。
    冈齐本是六亲不认的状態，一膀子没甩开，回头一看是科森扎，便没有再次挣脱。
    科森扎搂著他的肩膀低声说道：“你给我冷静一点！还想不想在义大利踢球了！”
    冈齐听到这话，猛的回头本想反驳几句，作为自己在义大利少有的几个朋友，你不帮我说话也就算了，怎么还威胁起我来了！？
    可他看到科森扎焦急的神色，一点点冷静了下来。
    他忽然想起来，这里是义大利，是全世界最注重战术纪律性和教练权威的地方。
    而代理教练终究也是教练，此时自己如果拒绝换人，甚至由著性子给那个该死的王胜几拳，那这段故事会成为他一辈子的黑歷史，不管去哪支义大利球队都会成为案底。
    甚至不仅仅是义大利，从前国米的青训太子塞巴斯蒂安·埃斯波西托租借加盟巴塞尔的时候就因为跟助教爭执被雪藏。
    冈齐知道自己很显然不是埃斯波西托家老二那样的天纵奇才，而爭执的对方是代理主教练也不是助教。
    一阵风吹过，他满头大汗的头顶忽然有点凉。
    切萨里尼此时也走过来劝道：“先下去吧，球场上听教练的，剩下的事情我们回去再说。”
    说著，他朝王胜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不要反驳激化矛盾。
    作为球队的进攻指挥官，他当然看得到冈齐的问题，但已经0:2落后了，搞这么一出，比赛时间还在一分一秒走啊！
    队內两位大佬都这个態度，冈齐孤立无援地站在那里，喉结蠕动了几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然后怒目圆睁地瞪了王胜一眼，径直走向通道，回更衣室。
    而就在此时，王胜已经没心情去计较冈齐的情绪问题了，他一把拉过卡波费里，开始对他面授机宜：“看到了吗？刚才冈齐没传那个球？”
    卡波费里尷尬地点点头，他当然看到了，但从球员的角度来看，他觉得冈齐的突破还是挺漂亮的，也不明白王教练为何大动肝火，莫非真的对冈齐有成见？
    王胜压根不管他心里的小九九，撕下笔记本的一页，一边画著草图一边解释道：“如果他传了，自己顺著肋部往里面走，帕拉佐洛不管是撞墙配合回传给他也好，还是远射也好，还是吸引防守以后给切萨里尼前插，都是非常好的机会，但他明明看到了对手对面那个5號在包他，他还一路撞进那个陷阱，这样是不行的。”
    隨著王胜噼里啪啦的一顿灌输，卡波费里慢慢明白了他的意思：“那我该怎么做？”
    “你跟冈齐不一样，站定了一对一想突贝利可能比较费劲，如果有反击的机会倒是可以跟他比一下速度，他体能不太行了。但是看到了吗？对面快退成乌龟了！只要尼科洛回撤接球，他那边大概率是有空间的。如果对手中后卫不跟，他们中场左路少一个人，你就把球交给他，让他去支配。”
    “你要做的是无球跑动，儘量找机会往內线跑。不要管贝利的位置，要从儘量往內侧去威胁球门而不是下底，如果对面那个5號跟出去，你就要利用好尼科洛给你的空间。”
    “如果他没有跟，你也要往內线去，那就从他们的边后卫和中后卫之间往內线去，他们中间这个空挡要利用好，不要跟冈齐一样抱著边路！去压他们的5號，这样可以反过来给尼科洛拉开空间！”
    这场球还剩二十多分钟，顾不了那么多了。
    在枯坐了六十多分钟板凳以后，他终於想通了，自己本就是代理主帅，带一场赚一场，为什么不敢放手施为呢！一瞬间念头通达。
    “我冲那么靠前吗？那我身后呢？”卡波费里是正牌边后卫出身，所以考虑的角度跟冈齐有很大的区別。
    “这……”王胜还是犹豫了。
    因为对手两球领先，必然蹲坑蹲的更坚决，自己这边註定要大举压上，就需要能回追的靠边中后卫来给翼卫身后补坑，最佳选择肯定是换科森扎，最好把他换成左边后卫出身的年轻小將里扎。
    但科森扎是队长。
    这时候如果再换科森扎，如果科森扎也有意见，是否会导致球队整体心態变化？会不会直接崩盘？
    王胜並不是害怕科森扎，毕竟自己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但想做一个教练，很多时候不能单纯的从足球角度考虑问题。他要的是比赛结果，而不是被人追责的时候说一句自己问心无愧只是队员不配合。
    他的嘴唇微动了几下，最终还是没有把心底的想法说出来，只是说著：“没事，我会跟苏尔吉克说一声，我们左路拿球的时候靠你这边一点。”
    苏尔吉克是主力后腰，拦截扫荡能力相当突出。
    实际上大家都知道这样安排在战术角度算是错误的做法，因为皮亚琴察的右路是强侧，弱侧很多时候是单挑位。对手的防守重心也在强侧，只要过了半场就开始压迫，给到的逼抢压力很大。这时候让苏尔吉克出球时参与后场传导，在出球以后去强侧接应给对手施压，等转移到弱侧还要过来补卡波费里的身后，属实有点强人所难了。可是能者多劳，这时候也没別的办法。
    就在此时，科森扎走了过来：“换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