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强征

    “咚咚咚！”
    一阵粗暴的砸门声打破了清晨的寧静，连带著门框上的灰尘都被震落了几许。
    “开门，查暂居证，紫衣帮例行检查。”
    门外传来的吆喝声，带著一股匪气，紧接著又是几声沉闷的脚踹声。
    曹胆眉头微皱，从沙发上起身，戴上面具易容，隨后不紧不慢地走过去打开房门。
    门口站著三个汉子，领口敞开，露出里面发黄的汗衫，腰间別著橡胶棍，有的手里还拎著不知从哪顺来的半个瓜果，嚼得汁水横流。
    “磨蹭什么呢？把证件拿出来。”领头的马嘍斜著眼，目光在屋內扫了一圈，特別是看到里面的布置，眼底闪过一丝贪婪。
    曹胆面无表情，从兜里掏出两本暂居证递了过去，上面有紫衣帮专门盖的钢印。
    那领头的接过证件，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想从中挑出点毛病来敲诈一笔。
    他抬眼看了看曹胆精壮的身板，又瞥见掛在墙上的枪械武器，最后是撇了撇嘴，把证件扔了回来。
    “住几个人？”
    “两个。”
    “最近有没有看见什么生面孔？”
    “没有。”
    “行了，老实待著，最近別乱跑，要是敢藏匿黑户，连房子都给你扒了！”
    领头的马嘍骂骂咧咧地挥了挥手，带著人往下一家去了。
    关上门，曹胆眼中的冷意一闪而逝。
    这种清查，这还是第一次。
    “这帮人，越来越放肆了。”朱含弘走过来，捡起掉在地上的暂居证擦了擦，语气中透著厌恶。
    “別管他们。”曹胆淡淡道。
    吃过早饭后。
    曹耽继续开始修炼。
    ……
    一连数天过去。
    自从【养阳法】突破到lv6之后，他对於外界的纷扰越发看淡，大部分时间都沉浸在家中修炼。
    盘膝坐下，呼吸吐纳。
    隨著意念的引导，一股温热的气流从腹部升起，沿著经络游走全身。
    曹胆越是修炼，越是觉得这门內气修炼法的精妙。
    如果说之前修炼【铁砂掌】、【铁布衫】等外功武道时，强化的重点是皮肉筋骨，是將身体练得如钢铁般坚硬。
    那么现在的【养阳法】，则是在由內而外地改造他的生命本质。
    內视之下，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原本稍显滯涩的经络，在“阳正属性”內气的日夜冲刷下，正在变得更加强韧、宽厚。
    就像是將原本淤塞的泥土沟渠，拓宽成了铺著青石板的宽阔河道。
    內气的流淌量比之前大了足足三成，流转速度更是快了许多，每一次循环，都带给身体一种难以言喻的充盈感。
    曹胆隨手拿起几枚“补精胶囊”，仰头吞下。
    药力在他的胃里刚刚化开，被烘炉般的內气瞬间炼化。
    不过几轮內气流转，药力便被榨取一空，化作精纯能量融入血肉。
    ……
    接下来的日子，压抑的氛围没有缓解，整个棚户区都变得越来越紧张。
    棚户区的主干道上，尘土飞扬，从未停歇。
    镇子內的重型运输车，一辆接著一辆，轰鸣著驶过。
    车斗里装满了全副武装的討伐部队士兵，以及蒙著帆布的重型輜重，像一条条钢铁长龙，源源不断地运出镇子外。
    这一次討伐部队的前置集结点，竟然没设置在以往最靠近前线的西区，而是反常地设置在了治安相对较好，但也更加偏远的北区。
    紧接著，更巨大的变动来了。
    紫衣帮配合著李家的私军，开始进行大规模的强制迁移。
    不少其他几个棚户区的贫民，甚至连棚户区外围那些在垃圾站苟延残喘的难民，都被像赶牲口一样，强制迁移到了北区。
    一时间，这原本还算空旷的北区一下子热闹了起来。
    街道上到处都是背著大包小包，满脸惊忧的难民，巷子里挤满了临时搭建的帐篷和窝棚，空气中瀰漫著汗臭、排泄物的味道。
    外来者越来越多，前些日子闹得人心惶惶的辐射邪祟，都没人再提了。
    毕竟，相比於不知道藏在哪里的邪祟，眼前怎么抢到一口吃的，怎么找个地方睡觉，才是更现实的问题。
    ……
    十六街，莱斯的小屋。
    这里如今儼然成了一个小型的消息集散中心。
    屋內烟雾繚绕，劣质菸草的味道呛得人睁不开眼。
    人数比以前更多了，这次不光是曹胆、何玉、霍克三人在，附近几条街稍微有些实力、有些名望的猎人也都聚在了一起。
    这倒也不是莱斯硬要充大头蒜去邀请谁，而是这小胖子天生自来熟，一张圆脸总是笑眯眯的，再加上人情世故做得滴水不漏，谁家有个急事他也乐意搭把手。
    久而久之，大傢伙儿没事都爱往他这钻，嘮嘮嗑，交换点情报，时间久了，这里就成了十六街附近强者们最爱去的地方。
    “你是说，李氏家族这把是直接梭哈了？”
    曹胆手里捧著一杯热茶，目光透过水汽看向角落里的何玉。
    何玉今天穿了一件虽然有些磨损但依然整洁的长衫，手里把玩著一枚旧时代的铜幣，带著几分忧虑。
    “梭哈？哼，比梭哈还狠。”
    何玉摇了摇头，压低声音说道，“我是听內城出来的老猎人说的，这次討伐战，李氏家族不仅仅是出兵那么简单，他们是要把核心的基因药剂工厂整个搬过去。”
    “什么？”
    屋內的眾人发出一阵低呼。
    搬迁核心工厂？
    这无异於把家底都搬空了啊！
    “而且，这事儿还得到了管委会常委们的集体支持。”何玉冷笑一声，“镇子之外的那几个大势力，也是乐见其成，甚至还在暗中推波助澜。”
    “那这么说，李氏家族是很有把握一举攻下海边工厂了？”
    霍克吧嗒吧嗒地抽著菸捲，沉声道：“怪不得要把这么多人往北区赶，看来这些迁移过来的人，估摸著最后也是要被带到海边工厂去的。不过，你说这李氏家族图什么啊？迁徙向来是伤筋动骨的事，光是路上的消耗和风险，就不比打一场大战少。放著好好的镇子不待，非要去那鸟不拉屎的海边？”
    “你一个棚户区討食的，操人家財阀哪门子心？”
    何玉瞥了他一眼，语气中带著嘲讽，“人家既然肯付出那么大的代价，连祖產都不要了也要搬过去，理由无非就两个。要么，是由於某种我们不知道的原因，他们在那边镇子混不下去，必须得走；要么，就是海边工厂有著更大的利益。”
    眾人闻言，一阵沉默。
    大人物们的博弈，往往是以牺牲小人物的命运为代价的。
    “唉，不得不操心啊……”
    莱斯那张平时总是乐呵呵的胖脸上，此刻写满了忧虑，“你说前两次马拉尔镇北围攻，咱们本来实力就受损严重。听说西区棚户区那边，佩德拉贡家族直接脱手不管了，任由那些帮派火併、自生自灭。这次李氏家族要是再切割出去，把核心產业都带走，咱们这北区的日子以后怎么过？没人发任务，没人收材料，咱们吃什么？”
    “嗨，暂时没事吧？”
    穿著紧身皮衣、身材火辣的寡妇猎人姚红翘著二郎腿，满不在乎地说道，“我听说紫衣帮的上头是董家，又不是李家。李家走了，董家还在呢，天塌不下来。”
    “话是这样说，谁知道以后咋样？”
    莱斯嘆了口气，搓了搓手，“搞不好还有强制徵调呢，你没看见这几天紫衣帮的人开始查实际人口了？那眼神，不像是在查户口，倒像是在点牲口。”
    “强制徵调？”曹胆问道。
    “正是如此啊。”莱斯苦笑道，“人都要走了，不得带点耗材上路？不管是修路、建设，还是探路后勤，都需要人啊。”
    曹胆闻言，心中微微一凛。
    他忽然意识到，这马拉尔镇即便是这片废土区域里较为人性化的人类据点，但它归根结底，依然是个寡头统治集团。
    剥削周围的资源来壮大自己，是他们行事的根本原则。
    而在这个生產力低下的时代，人口，其实就是最基础、最重要的资源。
    甚至比燃料食物，还要重要。
    或许，他们这么多年来维持著相对人性化的管理，允许棚户区的存在，並不是出於什么善心，其实也就是为了圈养更多的人口，作为隨时可以收割的韭菜。
    他们需要的时候，谁也跑不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