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夜未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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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海风涌过,捲起女子散乱的长髮,也將那细碎的呢喃吹散在幽蓝的海水里。
    那些声音飘啊飘,飘向远方,却永远到不了想去的地方。
    远处,两名值守的侍女远远望著这一幕。
    不敢靠近。
    亦不忍离去。
    “唉……”
    一声嘆息极轻极轻,却沉甸甸地压在心上,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咱们的先王后,真是可怜。”
    “自从织雪公主丟了,她便……便一直这样。”
    “二十年了,每日坐在这儿,抱著那空襁褓,等著,哄著……”
    另一个侍女別过脸去,不忍再看。
    眼眶泛红,声音微哽:
    “等了二十年……七千多个日夜……”
    “可她要等的人,何时能回来?”
    无人应答。
    唯有那片冰蓝色的极光,依旧静静地照著。
    照著这个疯癲的女人。
    照著那个空荡荡的襁褓。
    照著二十年不曾熄灭的——母亲的爱。
    哪怕疯癲入骨,她仍记得她的孩子。
    与此同时,北辰帝国。
    铁骑齐出,夜风裂衣。
    北辰王亲率驍骑,絳紫战袍猎猎作响,在夜色中如一面燃烧的招魂幡。
    马蹄如雷滚过长空,震得大地都在颤抖,震得人心都在发颤。
    铁甲寒光森森,映著冷月如霜,每一柄刀剑都淬著復仇的锋芒。
    “全军听令,一个不留!”
    “是!”
    雷霆之势横扫白玉京內外,天刑殿诸据点一夜尽覆。
    剑光过处,暗中毒蛇甚至来不及惊觉,便已身首异处。
    血溅三尺,染红了月色,也染红了焦土。
    无审判。
    无赦免。
    唯有血偿。
    北辰霽的法则里,从无宽恕二字。
    山河闕,碧落殿。
    月光透过白玉雕花窗欞,铺开一地银霜,薄薄的,凉凉的,像是谁遗落人间的嘆息。
    海月碧云香,裊裊腾腾,將满室浸染得愈发幽静,静得能听见窗外梅花落雪的轻响。
    “哥,今日还好有镜公主帮忙呀,从前不知道她的身份,我们真是错怪她了。”
    空桑灵脆生生的说道。
    “嗯,是我误会她了,织姐姐,她很好。”
    空桑羽倚在软榻上。
    银蓝长发如瀑垂落,泛著泠泠清辉,在月光下流淌成一片温柔的河。
    水蓝綃纱长袍上绣著淡淡云纹,衬得他整个人愈发如山中初雪,清冽疏离,不染尘埃。
    “明日,我让山海那边新建一处地方,安置那些小狸奴,总不好一直麻烦织姐姐。”
    “今夜实在太匆忙了,还好遇到了她。”
    他怀中抱著一只通体雪白的小猫。
    昨日新捡的,眉心有极特別的花纹,与棠溪雪的那只一模一样。
    他便带在了身边。
    他总觉得跟这只小白猫,莫名地有眼缘。
    “织姐姐有一只,我也有一只……”
    指尖轻轻抚过柔软的皮毛,一下,一下,慵懒得似山间清泉,不急不缓,自在从容。
    小猫舒服地眯起眼,发出细微的呼嚕声。
    那声音小小的,软软的,在寂静的殿中轻轻迴荡,像是这深夜里唯一的暖意。
    传音符亮起。
    “哦?圣宸帝想要天刑殿的消息?”
    他开口,嗓音清越而慵懒,似刚从酣梦中醒来,犹带三分倦意。
    “那可得加价。”
    他顿了顿,唇角微微扬起,那弧度淡得像星靄雾嵐。
    “道上的规矩,不碰天道使徒的买卖,诸位不知?”
    那双湛蓝如海的眸子里,分明有流光辗转,明明灭灭,像潮汐起落。
    “那群疯子的消息,是另当別论的价钱。”
    “诸位怕是出不起。”
    窗外夜风拂过,吹动枝椏,沙沙轻响。
    他放下传音符,垂眸望向怀中小猫。
    那双湛蓝眸子里,此刻翻涌著复杂的情绪——有忌惮,有算计,还有几分深藏的无奈。
    “那群疯子。”
    “谁愿招惹?”
    “我又没疯,躲都来不及。”
    他素来明哲保身,从不蹚浑水。
    这是他的处世之道,也是他活了这么多年安然无恙的底气。
    从前那个单纯善良的羽皇子,早就葬身在大海之中了。
    指尖轻轻点了点小猫的鼻尖。
    “喵~”
    小猫蹭了蹭他的掌心,毛茸茸的小脑袋拱来拱去,似撒娇,似安慰。
    空桑羽垂下眼帘,少年清雋的面容上,浮起一抹期待。
    那期待很浅,却像是一粒种子,悄悄埋在心底。
    “明日去雪庐看那些小狸奴,不知能否偶遇织姐姐?”
    “若能瞧上一眼,也是极好的……”
    今夜,註定无眠。
    白玉京,七世阁。
    与外间清冷不同,阁內烛火融融,氤氳一室暖意。
    烛光摇曳,在壁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影,像是无数个细碎的梦,浮浮沉沉。
    “也不知道哥在忙什么?居然没来七世阁。”
    司星悬靠坐窗边软榻。
    怀中抱著一条雪白羊绒毯,柔软如云,將他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苍白的脸,和那双总是带著几分病气的眼眸。
    面容依旧苍白,却比从前多了几分淡淡血色。
    “我还想向他请教更多与小师叔的相处之道呢……”
    膝上摊著一本医书典籍。
    书页翻得微微卷边,边角密密麻麻写满批註。
    字跡清雋工整,一笔一划,认真得似在抄写经文。
    那是他亲手所书。
    每一个字,都是对医理的领悟。
    每一个字,都是他对小师叔的仰望。
    指尖轻轻划过书页,似在抚摸什么极珍贵的宝物。
    那动作很轻,很柔,带著几分虔诚,几分眷恋。
    “主上,圣宸帝那边要买天道使徒的消息,价格由您开。”
    药侍棲竹的声音响起,带著几分询问。
    他听罢,唇角微扬。
    那笑意很淡,却带著几分凉薄。
    “棲竹,圣宸帝的人不懂规矩,你也不懂?”
    “就算他是我未来的大舅子,我也不会为他破这个例。”
    “我们可不想惹那群疯子。”
    嗓音空灵而慵懒。
    他这般自私的人,怎会为旁人沾染天道使徒的麻烦?
    越是了解,便越是忌惮。
    他们素来井水不犯河水。
    天道使徒再可恶——与他司星悬何干?
    任外面洪水滔天,他亦不皱眉。
    “知道了,那我去回绝了。”棲竹闻言应道。
    “嗯。”
    他又不是师祖老药神,宅心仁厚。
    也不是小师叔织命天医,心怀苍生。
    他司星悬,就是这么一个彻头彻尾、自私凉薄的人。
    没几年好活了,哪有善心为民除恶?
    “圣宸帝真是譁眾取宠——为点好名声,去招惹那群疯子……”
    他嗤笑一声,继续低头翻阅典籍。
    烛火摇曳,在他苍白的侧脸上投下明灭的影。
    他將羊绒毯拢紧了些,目光落在上面时,浮起一抹羞涩的柔情。
    “我这般矜持——小师叔,定会对我另眼相看吧?”
    “我也写了不少医书,等下次见她,送给她,不知她会不会喜欢?”
    窗外,月光静静地落著。
    照著碧落殿的慵懒,也照著七世阁的沉静。
    两处灯火,一般无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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