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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 就这么喜欢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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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玄铁寒牢。
    密室如墨,无光无窗。
    当意识如冰层下的暗流缓缓甦醒时,最先感知到的是刺入骨髓的寒意。
    那寒意从黑石地面渗透而出,沿著脊骨攀爬,一寸寸冻结血脉。
    司星昼在混沌中睁开眼。
    视线所及是沉甸甸的黑暗,浓得化不开,仿佛坠入了永夜的海底。
    他静臥许久,瞳孔才渐渐適应这绝对的幽暗,勉强能分辨出四壁光滑如镜的轮廓。
    那是专门采自北疆深渊的玄冥石,坚硬逾铁,更兼有吸纳內劲的诡异特性,专为囚禁他这般境界的高手而设。
    腕间传来沉钝的禁錮感。
    他垂眸,看见两道暗沉无光的玄铁锁链缠绕在手腕上,链身粗如儿臂,末端深深嵌入石壁之中。
    锁环內侧篆刻著细密的镇纹,隨著他呼吸间內息的流转,那些纹路便会微微发烫,如无数细针刺入经脉。
    “……棠溪雪。”
    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字字如冰刃刮过齿间。
    胸腔里翻涌著的不仅仅是怒意,更有一团近乎耻辱的火焰在灼烧。
    “她——当真是不择手段,竟然对孤下毒!”
    他司星昼,星泽王朝的帝王,自幼於毒障沼泽中淬炼体魄,尝百草、试千毒,早该是万毒不侵之身。
    “那到底是什么迷药?竟然连孤都中招了?”
    可那抹幽香……
    那抹混在梅香里,淡得几乎无法察觉的甜腻气息,竟能让他在瞬息之间意识溃散?
    何等荒谬!
    “咔嗒——”
    玄铁锁链在黑暗中发出沉闷的摩擦声。
    “以为这样就能困住孤?笑话!”
    司星昼闭目凝神,体內浩瀚如海的內息开始奔涌。
    剎那间,他周身泛起一层浅金色的微光,肌肤下仿佛有星辉流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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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两道號称能锁蛟龙的玄铁锁链,竟从內部开始龟裂、崩碎!
    “咔嚓——”
    碎链坠地,响声清脆。
    他缓缓起身,星辰长袍在黑暗中如水般流泻而下。
    “这到底是哪里?”
    指尖抚过冰冷的石壁,內力试探性地渗透。
    “为了困住孤——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石壁深处传来沉闷的迴响,果然如他所料,这密室是直接凿穿山腹而成,四壁之外便是万吨山岩。
    若强行破壁,只怕顷刻间便会被活埋於此。
    好周密的心思。
    “她果然如阿折说的那般疯狂,为了得到孤,居然费了这么大的功夫。”
    司星昼背靠石壁坐下,冰寒透过衣料刺入肌肤。
    他忽然想起昏迷前最后瞥见的那一幕。
    水蓝色的裙裾如莲花般在雪地上绽开,鞋尖一枚东珠在月光下闪过温润的微光。
    那女子立在梅树下,回头望向他时,眸子里盛著亮晶晶的光芒,开心极了。
    “想要孤——就非要霸王硬上弓吗?问都不问一声?”
    她大费周章布下此局,將他囚於此地,不会是想要独占他吧!
    “她、实在太疯狂了,就这么喜欢孤?”
    这念头刚起,便被他强行压下。
    可黑暗中,耳根却不受控制地泛起一丝可疑的热意。
    “若真如此……”他低声自语,指尖无意识摩挲著冰冷的石壁,“孤定是不会从的。”
    “孤可是一国之君……”
    “就算她再动人,也不能將孤囚在此,当作禁臠。”
    “……”
    他不知道被关在这里,多少是因为他和云薄衍的私人恩怨。
    掬月亭临水而筑,六角飞檐上积著皑皑白雪,远望如一只静臥的鹤。
    亭內药香氤氳。
    紫铜小炉上煨著琥珀色的汤药,热气裊裊升腾,在冷空气中凝成薄雾。
    司星悬裹著雪白狐裘,坐在铺了软垫的石凳上,手中那捲《天工织脉录》已许久未翻页。
    他望著亭外纷飞的花雨,眸光空濛。
    水榭那边传来了喧譁声,似乎是沈烟中毒,正在紧急医治。
    忽然。
    一道黑影割裂了苍白的天空!
    那是一只通体墨黑的云隼,双翼展开如夜之刃,破开重重雪幕,如离弦之箭般射入亭中,稳稳落在他手边的石桌上。
    足环上绑著一枚素白纸笺
    司星悬解下纸笺,展开。
    纸上只有一行字,铁画银鉤,力透纸背:
    “以枯木逢春,换司星昼。”
    落款处,一枚形如流云的漆印鲜艷欲滴——那是云爵独有之印。
    “好……好得很。”
    司星悬捏著纸笺的手指渐渐收紧,素白的指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玉之色。
    纸缘在他指下皱缩、蜷曲,最终碎成齏粉,簌簌落在他月白的衣袍上。
    他抬起眼。
    那双总是盛著江南烟雨般朦朧病气的眸子里,此刻寒潮翻涌,竟似万年冰渊骤然开裂,透出底下灼人的岩浆。
    “云爵——”他轻声重复这个名字,每个字都淬著冰碴,“敢动我哥?”
    话音未落,一阵剧烈的咳嗽突然袭上喉间。
    他猛地弓起身子,单薄的肩胛在狐裘下剧烈颤抖,整个人憔悴得仿佛隨时会化作一捧雪,消散在寒风里。
    待摊开捂唇的素帕,雪白的丝绢上已绽开数点刺目的猩红,如雪地红梅,淒艷至极。
    “棲竹。”他哑声唤道,声音里还带著咳喘后的破碎气音。
    亭外积雪微动。
    一道青衣身影如竹影摇曳,无声跪在亭外石阶下。
    “主上。”
    “查。”司星悬只吐出一个字。
    不过半柱香时间,青衣影卫去而復返,声音比亭外的风雪更冷:
    “主上,陛下……失踪了。最后踪跡断在后山梅林深处。现场无打斗痕跡,陛下佩剑未出鞘,隨身玉佩完好落在雪中……应是瞬息之间便被制伏,毫无反抗之力。”
    “哥身边的影卫呢?!”司星悬攥紧染血的帕子,指缝间渗出更深的红。
    “陛下……將星渊卫全数留在了您身边。”棲竹声音艰涩,“独自赴后山时,未带一人。”
    “后山……”司星悬闭了闭眼,纤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两道脆弱的阴影。再睁开时,眸中已是一片冰冷彻骨的清明,“当时后山有谁?”
    “据隱线密报,镜公主棠溪雪曾在冰湖起舞。此外……云川战神祈妄,那时候曾经出现在半山腰。”
    “祈妄——”司星悬倏然冷笑。
    那笑容苍白而锋利,如冰刃划过琉璃,带著某种玉石俱焚的决绝。
    “云川当真是……卑劣至此。”
    他几乎瞬间断定此事必有祈妄插手。
    否则以兄长之能,纵使面对千军万马,又岂会毫无反抗之力,任人摆布?
    至於那位镜公主……
    她不过是在梅林跳了支舞罢了。
    冰湖映雪,红梅作伴,美人起舞本是风雅之事,她能有什么错?
    若真要说有什么错……
    司星悬眸色暗了暗,那大概便是他当时为何不在场,竟错过了她的舞。
    “主上,陛下此次……”棲竹声音更低,几乎融进风雪里,“是真栽了。我们……要赎吗?”
    “难道弃他於不顾?!”
    司星悬厉声打断,却因情绪激盪再度引动肺脉。
    狐裘从肩头滑落,露出底下瘦得惊人的骨架,仿佛一阵稍大的风就能將他吹折。
    良久,他才喘息著直起身,用染血的帕子慢慢擦拭唇角。
    一字一顿,如钉入木:
    “去我房中,取那盆枯木逢春来。”
    棲竹猛然抬头,眼睛里闪过一丝惊痛:
    “主上!那是您续命的——希望啊!”
    “去。”
    司星悬不再多言,只淡淡挥了挥手。
    他哪里还有什么希望?
    他转身望向亭外漫天飞花,眸底沉淀著某种令人心悸的幽暗。
    仿佛暴风雪来临前最后一丝天光被吞噬前,深渊里悄然睁开的眼睛。
    “既要动我哥……”他轻声自语,声音飘散在风雪中,“我便看看,你们有没有命享用这份大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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