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5章 閒暇

    厅中茶香裊裊，人声熙攘。有小二穿梭其间，端茶送水，忙而不乱。
    崔堰领著宋溪径直往楼梯口走。楼梯设在大厅左侧，宽约四尺，红漆扶手，踩上去稳稳噹噹。
    上了二楼，是一条走廊，两侧是雅间，门上垂著竹帘，隱约可见里面人影。
    “三楼才是好地方。”崔堰说著，又上一层。他来过两回，算是半个熟客。
    三楼雅间更显清幽，走廊尽头是一扇雕花木门，推开门，里面是一间临湖的包厢。
    靠窗设著一张紫檀木长桌，桌上摆著青瓷茶具，几碟精致点心。
    窗外便是西湖，波光粼粼，远山如黛。
    “如何？”崔堰有几分得意道，“这间是我提前订的，正对湖景，又能听得楼下说书。”
    宋溪走到窗前，望了望湖面，又低头看向楼下大厅。
    那说书台正对著楼梯口，声音可清晰传上来。
    “不错。”
    二人落座，小二进来沏茶。是今年的龙井，叶片在水中舒展，清香扑鼻。
    茶过三巡，楼下忽然一阵骚动。只见那说书人走上台来，一拍惊堂木，满堂顿时安静。
    “各位看官，今日咱们不讲那才子佳人，也不讲那帝王將相。咱们讲一讲咱们杭州城里的一位青天大老爷！”
    台下有人起鬨：“可是那位宋大人？”
    说书人捋须一笑：“正是！话说这位宋大人，咱们现如今的知府。名溪，字韞止，祖籍陕南。自幼聪慧过人，五岁能诗，七岁通经，九岁中了那秀才，乡里皆称是神童吶……”
    楼上，崔堰听得直笑，带著几分打趣道：“哟，五岁能诗？我怎么听伯母说你七岁时还爬树掏鸟窝？”
    宋溪端起茶盏，不置可否。他轻咳了一声，“介夫兄，这叫童趣。”
    崔堰笑乐几分。
    说书人继续道：“这位宋大人，年少中举，青年登科，一路平步青云。但为人刚正不阿，最恨贪官污吏。去年调任杭州，一到任便遇上那震惊全省的海塘大案！”
    说到此处，惊堂木一拍，声调提高：“各位可知，那海塘之下，埋的是什么？是烂石！是祸害！若是让那批烂石留在塘下，今年秋潮一来，下游三个县的良田，尽成汪洋！多少百姓，將流离失所！”
    台下听眾倒吸一口凉气。
    说书人又道：“可那背后的贪官，势力庞大，盘根错节。宋大人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他明察暗访，抽丝剥茧，硬是从一堆烂帐里查出了线索。据说有一夜，他独自潜入那贪官府中，面对数十名持刀护卫，面不改色，三言两语便让对方伏法认罪！”
    崔堰噗嗤一声，茶水差点喷出来，笑得直不起腰：“你什么时候独自潜入过？咱俩明明是一起去的，还带了二十多个衙役。”
    宋溪看了他一眼，淡淡道：“说书而已。”
    瞧他还能保持一本正经的模样，崔堰感慨，韞止越发有气度了。想著，笑得更大声。
    宋溪忍不住破功，无奈一笑，也不说他。
    楼下，说书人越讲越起劲：“还有那丝业案！那织造太监黄德海，仗著宫里有人，欺行霸市，强买强卖。宋大人不畏权贵，与他当堂对质，拿出铁证，直说得那太监哑口无言，跪地求饶！”
    崔堰笑得直拍桌子：“当堂对质是有的，跪地求饶可没有。那黄德海硬气得很，一路被押解回京都没服软。”
    宋溪抿了口茶，嘴角微微扬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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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书人又讲了几个小案子，什么断冤狱、平纠纷、救孤寡，件件绘声绘色，真真假假掺在一起。
    说到动情处，台下有人抹泪；说到痛快处，台下有人叫好。
    崔堰听得津津有味，不时点评几句。说到他自身的时候也能如此坦然，不过其中著墨不比宋溪多。
    宋溪却只是静静听著，目光落在窗外的湖面上。要他这个当事人听进这些，还是有几分困难。
    不知过了多久，说书人一拍惊堂木：“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台下掌声雷动。
    崔堰意犹未尽，对宋溪道：“这说书人嗓子不错，勾人情绪的本事非凡。虽有些夸大，但听著过癮。案子是真的，细节是编的，一半一半吧。”
    “那便够说了，”宋溪一本正经玩笑道，“要是懂得再多些，我与兄长怕已经下去拿人。”
    崔堰哈哈两声。
    楼下，茶客们正议论纷纷，有人高声说：“咱们杭州有这样的父母官，是福气！”
    另一人接话：“可不是！听说他连那贪官的家属都放过了，还给人家留了活路。这样的官，少见！”
    宋溪听著，脸上没什么表情，平淡地喝著茶水。
    过了一会儿，时辰不早，二人出来已有半个时辰余。崔堰笑了笑：“走吧，茶凉了。”宋溪頷首。
    崔堰道：“带你去醉仙楼尝尝。难得出来。”
    “好。”
    窗外，西湖的水波轻轻荡漾。远处，钱塘江的潮声隱隱传来。
    二人前往醉仙楼，饭后，宋溪出银子打包了一份带回去给家中父母尝尝。
    几日后，府衙后宅。
    宋溪从衙门回来，见院子里多了几口箱子。李翠翠正张罗著让人往里搬东西。
    “回来了？”李翠翠迎上来，她高兴道，“这些都是村里送过来的，我叫他们留下来吃一顿饭，改明再走。结果茶水都没喝，从码头把东西带回来，人说忙就走了。你说这叫啥，好不容易来一趟，水都不喝一口。”
    李翠翠嘴上埋怨，却是笑著的。村里能给他们送东西，那是惦记著她家，是好事。
    宋溪卸下一身劳累，浅笑著回答他娘道：“许是想著下次来喝，可惜了，他们错过了娘的手艺。”
    李翠翠笑损道：“娘哪里会煮茶，咱家也没个喝习惯的。”
    宋溪温声道：“儿子就喜欢娘煮的。”
    李翠翠点头，听得心里舒坦。她道：“儿啊，忙活一日累了吧，娘给你做了爱吃的红烧肉。金哥儿他们送来的东西里面有新染的布料，娘摸著特別好，回头给你做两身。”
    “娘，你和爹也做一身吧。回头我叫绣娘来。”宋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