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没「身份」的异类

    深夜，龙国怪谈研究站，最高指挥室內警报灯闪烁。
    连续值班好几天的魏国栋一下清醒过来，双手按住桌面，整个上半身都探了出去，瞪大的眼球里布满血丝。
    屏幕上，那棲息於白骨巨巢之上的黑影，让他心臟骤停。
    “浮屠山……那是浮屠山！”
    “西游原著里，唐僧师徒离开高老庄后，遇到的第一个大能！”
    “乌巢禪师！”
    他抓起內部电话，声音焦急地咆哮。
    “请立即通知所有专家！立刻！马上！”
    “告诉他们！”
    “第二个副本，开始了！”
    ……
    黄沙漫天。
    呜咽的风声里，夹杂著亡魂哭嚎般的尖啸。
    诡异的取经团队，停步於一片死寂的荒原。
    前方，通天彻地的枯树如同一座巨大的墓碑，横亘在天地之间。
    树顶骨巢上的乌巢禪师，静坐不动，散发著一股腐朽与不祥的死气。
    陈玄知道，他们还没真正踏入黄风岭的副本判定区。
    这里是一片缓衝区。
    一片短暂，却也可能更致命的缓衝区。
    就像是高老庄那样！
    在自己正式进入副本前，猪八戒突然失控，一下將跟隨的各国天选者全部吞下。
    “嘰嘰！”
    孙悟空烦躁地抓挠著乾枯的猴腮，眼眶里的魂火剧烈跳动，对前方的存在露出毫不掩饰的暴虐杀意。
    猪八戒那堆腐肉山微微蠕动，喉管里发出满足的哼唧声。
    不知道是不是吞食『高翠兰』的缘故，这半个月以来，它因飢饿而失控的次数少了许多。
    唐僧，眼神空洞地望著黄风岭的方向。
    陈玄放下行李担，走到唐僧面前，躬身行礼。
    “师父，该用『斋饭』了。”
    此言一出，猪八戒的哼唧声里，明显带上了一丝贪婪的垂涎。
    然后，在全球数十亿观眾的注视下。
    陈玄从行李中，先是取出了一幅画卷。
    【被封印的欲望绘卷】。
    所有人都懵了。
    陈玄没有展开画卷。
    他只是將一只手，轻轻按在捲轴之上。
    他的嘴唇微动，一段无人能懂，扭曲晦涩的音节，从他口中低声吐出。
    这不是任何语言。
    那是他將【规则掌控度】提升到lv.2后，从这件规则道具底层解析出的，“释放”权限的指令。
    嗡！
    画卷爆发出惨绿色的光芒，剧烈起伏，表面凸起一个个挣扎的人形轮廓。
    下一秒。
    “噗！”
    画卷的开口处，猛地喷射出一股，许多人体构成的污浊洪流。
    三十多道身影被一股脑地“吐”了出来，滚落在滚烫的黄沙之上。
    他们多数人形容枯槁，眼神中充满了劫后余生的惊恐与茫然。
    这些人，正是这半个月来，蓝星各国被捲入这个诡异西游世界的新一批天选者。
    来自泡菜国、樱花国、阿三国、毛熊国……
    陈玄的视线，平静地扫过每一个人。
    他注意到，这些人的皮肤上，都浮现出灰色斑点，指甲也有青黑色。
    果然。
    这些蠢货，还是没能抵挡住画中世界的诱惑，吃了那些由欲望凝聚成的“食物”。
    现在，他们每一个人的污染值，都已高达30%。
    还没进入第二个正式副本，就已经半只脚踩进了疯狂的深渊。
    这情况，很糟糕。
    不。
    应该说，对他而言，刚刚好。
    这一幕，通过直播，展现在全球观眾的眼前。
    龙国直播间里。
    “……我一直想问，这半个月，为什么每次猪八戒要吃人了，玄神就把这些人『收』进去，等安全了再『放』出来……？”
    “这些人可都是竞爭对手啊！我也看不懂这操作。”
    “傻了吧？这还不懂？其实就跟高老庄一样！玄神需要探路的棋子！”
    “没错！副本的规则真真假假，走错一步就是万劫不復！让这些人去试错，才是最稳妥的办法！”
    “別说了，我头皮发麻……”
    其他国家的直播间，则被一种诡异沉默所笼罩。
    他们该感激陈玄吗？感激他救了自己国家的天选者？
    可那种被完全支配，连生死都有可能被对方无形玩弄於股掌之间的恐惧，让他们不寒而慄。
    实在是难以揣测他心中的真实想法。
    “上帝啊，他简直就是心理的魔术师！”
    山姆国指挥中心，一位战略分析师颓然地靠在椅背上。
    他苦笑一声。
    事到如今，陈玄是唯一愿意继续通关的资深者，初来的天选者跟著他，確实是唯一的选择。
    哪怕这选择，或许会將他们引向地狱。
    黄沙之上。
    被救出的天选者们，终於从剧烈的衝击中回过神。
    当他们看清眼前这个戴著眼镜、文质彬彬的龙国男人时，脸上爆发出狂喜与感激。
    “是陈玄！他终於放我们出来了！”
    “呜呜呜……我以为要被永远困死在那个鬼地方了……”
    一个来自泡菜国的女人，挣扎著爬到陈玄面前。
    她叫朴敏儿，长相柔美，此刻却毫无形象地对著陈玄叩首。
    “多谢恩人的救命之恩！我朴敏儿，还有我大泡菜国，永世不忘您的大恩大德！”
    她的声音带著哭腔。
    其他人见状，也纷纷效仿，一时间，感恩戴德之声此起彼伏。
    人群中，一个来自樱花国的女人，神情最为复杂。
    她叫上杉绘梨奈，过去亲眼在直播中，目睹了自己的同胞千代子是如何被陈玄算计至死。
    就连自己的国家也因为那次失败，国运衰退，遭受毁灭性的打击，如今樱花国人近乎……
    仇恨本该刻骨铭心。
    可现在，救了她性命的，偏偏也是这个男人。
    这种矛盾的情绪，曾让她一度痛苦，但这半个月以来，她也逐渐想开了。
    在这个地狱里，国讎家恨太过奢侈，活著，想尽一切办法活著度过一个副本，才是自己目前最该想的。
    陈玄面对眾人的朝拜。
    却连连摆手，脸上掛著一副憨厚老实的笑容。
    “各位施主快快请起，使不得，使不得。”
    “救你们的不是我，是佛祖保佑，佛祖慈悲啊。”
    朴敏儿摇头，想再说些什么奉承的话。
    忽然，一股如有实质的暴虐气息，让她浑身汗毛倒竖。
    她僵硬地转过头，正对上那具乾尸猴子空洞的眼眶。
    孙悟空正不耐烦地盯著他们这群“凭空出现”的凡人，扛在肩上的铁棒，已经开始微微晃动。
    朴敏儿瞬间懂了。
    陈玄，又开始扮演他那个“沙僧”的角色了。
    一股巨大的羡慕，同时涌上他们的心头。
    他们这些后来者，没有“身份”。
    在这个诡异的取经团队里，他们是异类，是隨时可以被清除的bug。
    他们永远忘不了一个天选者，仅仅因为多看了一眼孙悟空，就被一棒砸碎了半个身子，內臟和血浆洒了朴敏儿的满脸。
    猪八戒也会在它飢饿的时候，毫不犹豫地將他们当做点心。
    这些血淋淋的教训，是他们初入这个世界时，用整整六条人命换来的惨痛认知。
    而陈玄，因为一个“沙悟净”的身份，得到了团队的庇护，甚至能与这些怪物进行有效的“沟通”。
    天选者之间的差距，正在度过一个个副本后，开始被无限放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