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4章 共襄盛举

    “咕…混蛋…狗男女…”
    血茧虚弱地骂著，那庞大的躯体已经只剩半截身子，瘫在昭华的光网里。
    它用那双已经黯淡下去的眼睛瞪著祝余等人，那目光杀气腾腾，恨不得將他们生吞活剥。
    可惜它此刻太过狼狈，连那眼神也失了杀伤力。
    识海里，那片曾经遮盖了一切的血海已经尽皆消散，变回了最初那个白色的气旋，甚至比祝余陷入幻境前还要厚重几分。
    祝余负手而立，灵魂凝实了不少，站在那里的姿態与方才判若两人。
    他身边的四女亦是各个神采飞扬，那千年积累的力量，经过祝余的炼化与功法的调和，已经实实在在地成了她们的底蕴。
    祝余看著那瘫在网里的半截血茧，拱了拱手，笑容温和：
    “千年积累果然不凡，多谢这位血前辈馈赠了。”
    那血茧愣了一下，然后彻底炸了。
    “我馈你个&％的&@！！！”
    杀人诛心，莫过於此！
    本就因力量被掠夺殆尽，屈辱感淹没理智的血茧残骸，被这话一激，突然迴光返照，在银网中疯狂扭动，发出“砰砰”闷响，试图用最后一点力气表达滔天的恨意与不甘。
    它恨！恨意滔天！
    千年了，它何曾受过这般屈辱！
    它感觉自己就是那劳什子的龙精虎猛丸，金枪不倒散，存在的意义就是给他们助兴的！
    在那该死的莲花苞里，在那幕墙后，他们听著它愤怒的咆哮，还有痛苦的嘶鸣，是不是觉得格外“刺激”，格外“快活”？！
    是不是！
    用它收集的功法，吞噬它的分身力量，转过头来用这些打它，还拿它当助兴的背景板！
    冤大头也没有这么冤吶！
    它活了千年，从一团混沌的血气修成如今的模样，自詡见过世间一切卑鄙无耻，今日算是开了眼了。
    最无耻的就在眼前站著，还衝它笑！
    “等著…你们给我等著！”血茧残骸发出尖厉到变形的声音。
    “这…这只是我的一具化身…一缕分神！待我本体挣脱束缚…杀將出来…定要將今日所受屈辱…百倍…千倍奉还！”
    祝余看著它，笑容不变，只回了四个字：
    “求之不得。”
    你能亲自再来送一次真是再好不过了。
    血茧还想再骂，却已经没有机会了。
    祝余抬手，那团光芒再次亮起，將它的残躯笼罩其中。
    在血茧拔高的尖鸣声中，最后一点驳杂的血气与残存怨念，被祝余纳入体內。
    祝余再次皱了皱眉。
    那股噁心的味道又来了，虽然比上次淡了些，但还是让人反胃。
    他把那股力量封住，暂时没有炼化，转头看向四女，目光在她们脸上扫了一圈，那意思不言而喻：
    谁再来一轮？
    玄影立刻往前凑了一步，絳离在后面笑，元繁炽別过脸去，苏烬雪假装没看见。
    每一个都来了两轮了。
    她们的神识被那精纯的灵气填满了两次，又渡给本体，然后再填满。
    此刻四女的本体不知道修为涨了多少，但至少这缕神识是吃得饱饱的，再塞就要撑了。
    “看来还能再…”
    祝余正思忖著，是否该趁热打铁，再进行一轮调和，以彻底巩固这暴涨的修为，並將那最后吞噬的残骸力量也消化掉。
    “莫急。”
    昭华却突然出声道。
    她难得地收起了那副看热闹的轻鬆，抬起头，望向那轮光球所在的方向，那张精致的小脸上，笑意已经淡了些。
    “下一轮，要来了。”
    ……
    封印之中，血气化身本体披头散髮，狼狈不堪，手臂上一道鞭痕还在冒著青烟，那是昭华的封印之力留下的印记。
    可她却一手捂著脸，哈哈大笑起来。
    “龙女！”她高声道，“你的力道弱了！怎么？力量耗得差不多了？！”
    她猛地放下手，露出一张与昭华一模一样、却扭曲得不成样子的脸。
    “我就说，借来的力量，够你用多久？凭什么与我抗衡！”
    昭华提著鞭子，面色沉静，不言不语，但身后地月亮黯淡了不少。
    “你的败象已露！”血气化身狂叫著，“待我撕碎你这张討厌的脸…下面那些吞了我的、辱了我的…我要他们连本带利，一口一口…全部给我吐出来！！！”
    “嗬…嗬哈哈哈——！！！”
    血气化身仰天长啸，那嘶吼声在攀升至最高处时骤然虚化，化作千万种不同的声音。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甚至还有野兽的嘶吼。
    千万种声音混杂叠加，像是无间地狱里传出的回声。
    伴隨著这恐怖的和声，她原本那人形的躯体开始畸变瓦解。
    从每一个毛孔中，都有细小的血人往外爬。
    那些血人只有拇指大小，却五官俱全，四肢完整，浑身粘稠，面目狰狞。
    一个，两个，无数个，密密麻麻，像被捅了巢穴的蚁群，从那具正在崩解的躯壳中爭先恐后地涌出。
    它们爬出来，跌跌撞撞地飘浮在空中，然后匯入那片正在膨胀的血海。
    她的躯体在呼吸间膨胀。
    每一次吸气都大上一圈，那些刚刚爬出来的血人也隨之长大，连成一片，匯成一片不断扩散的血色汪洋。
    海面波涛起伏，无数肢体在其中挥舞，有的像手臂，有的像触鬚，有的像別的器官。
    它们纠缠在一起，搅动在一起，將这片高天变成了一座蠕动的地狱。
    昭华散去长鞭，那双素手在身前快速结印。
    身后，那轮高悬的银月嗡鸣一声，泼洒下的不再是月光，而是漫天飞旋，边缘锋锐如刀的璀璨龙鳞，与无数更加粗壮的银色锁链！
    眨眼之间，龙鳞与锁链构筑成一道璀璨夺目的“月光长城”，拦在了那汹涌扩张的肢体血海之前！
    但那片血海实在太庞大了。
    在被龙鳞长墙挡住之后，不仅没有退缩，反而更加疯狂地挤压著。
    数条缝隙被生生挤了出来，血海太浓太密，从那些龙鳞与锁链交织的缝隙中渗出来的，像水压太大时从堤坝的裂缝中喷涌而出的水柱。
    那些缝隙很小，但血海太大了，哪怕只是渗出一点，也足以化作滔天巨浪。
    “徒儿。”
    光球之外，祝余身旁，小昭华的表情难得严肃。
    “那孽障开始不计代价，进行最后反扑了！她意图撑爆为师封锁！为师这缕分魂之力有限，月光长城恐难持久阻其全部…我会尽力控制缺口，拖延时间！”
    “你们需得抓紧！吞噬这些她被迫挤出来的血气力量！减弱其势！快！”
    祝余等人闻言，心头凛然，立刻顺著她目光所示的方向望去。
    只见那白色的气旋之中，血气正在重新瀰漫。
    起初只是一丝丝，可不过几个呼吸，那一丝丝便化作一股股，最后变成滔天巨浪，向著那白色的气旋狠狠拍去！
    血气铺陈开来，与白色气旋激烈对抗。
    两股力量碰撞撕咬，蒸腾出滚滚白烟，那白烟中还夹杂著刺耳的啸叫。
    可当祝余他们定睛一看，那哪里是什么血海？
    分明是数不尽的蠕虫一样的东西，挤在一起，扭动翻滚。
    每一只蠕虫都是一个凶魂，是血气化身千年积攒的怨念凝聚而成的怪物。
    那啸叫声根本不是血气蒸发的声音，而是万鬼嚎哭！
    升腾的雾气中，血海涌动不息。
    红色的光点从那片血海深处浮起，向著中心匯聚。
    那些光点数不胜数，每一个光点都是一只眼睛，它们重叠融合，剎那之间，在那片翻涌的血海上空匯成一只巨大的眼瞼。
    那眼瞼颤动了一下，然后，豁然睁开！
    一颗浑浊无比，瞳孔深处有无数怨魂沉浮的恐怖眼珠，赫然呈现！
    眼珠僵硬地转动了半圈，猛地定格在了下方祝余的身上！
    那颗眼珠里，倒映著祝余的影子。
    一个混合了千万种怨毒声调，从那片血海的每一个角落同时响起的：
    “我…看见你了…”
    四女齐齐上前，將祝余护在身后，四色灵气爆发，竟一度与那血气分庭抗礼！
    两轮修行，她们这缕神识的力量，可比刚进来时要强！
    “看来是要动真格了。”絳离盯著那只巨大的眼睛，“阿弟，还是老样子，你先净化那股血气，这东西我们来拖住。”
    祝余却一手按在她肩上，轻轻往旁边一带。
    “不，阿姐。”
    他上前一步，从那四道身影的缝隙中走出，直面那颗正在凝视他的巨大眼珠。
    “我有个更好的东西。”
    他从怀中取出一物。
    那东西不大，约莫一尺来长，白莹莹的。
    它的形状像是一面旗幡，旗杆是银白色的，看起来纯净无比。
    四女都愣住了。
    “夫君，这是什么？”玄影第一个问，身为玄凰公主，自是见多识广，这东西外观乍一看想典籍中记载的万魂蟠。
    可万魂蟠黑漆漆的，直冒黑烟，哪有这么圣洁？
    祝余微微一笑。
    “就叫它人皇幡吧。里面原本装的是些罪魂恶魄，但在幻境里被我用心法和凤凰火耐心教育了一番，后来又得了些纯净灵气的滋养。”
    “如今嘛，勉强算是改邪归正，洗去戾气了。用来对付这些同类…哦不，是对付这些尚未改造成功的坏东西，应该正合適。”
    说著，他握住那白色长幡的幡杆，手腕轻轻一振。
    “诸位，出来吧。”
    呼啦啦——！
    无数道白光从那幡面中涌出，似旭日初升。
    然后，从那光芒中，走出一个人。
    那人一身白衣，道骨仙风，朝祝余拱了拱手，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到一旁。
    接著是第二个。
    那是个身材魁梧的中年汉子，满脸络腮鬍子，长著一对棕色的熊眼。
    他出来后先是呆了呆，四下看了看，然后咧嘴一笑，大咧咧地往旁边一站。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一个接一个的身影从那白光中走出，男女老少，人族妖族，各个气度不凡。
    四女看得目瞪口呆。
    那些身影，观之至少也是五境的修为，其中几个更是深不可测，隱隱有圣境之威。
    他们站在那里，排成一道人墙，將那血气与四女隔开。
    “这…”
    元繁炽难得失態，张著嘴说不出话来。
    “都是徒儿在幻境里抓…救的，”昭华及时改了口，“那些神庭的头领，妖庭的余孽，被那血气化身控制，扔在幻境里给他当了磨刀石。”
    “抓起来后，先是送进凤凰火里磨练了些年头，后来炼成蟠，净化成了这般模样。”
    “可这也太多了！”苏烬雪震惊到，这批灵魂纵使实力不如活著时，可全部放出来，也够踏平天下任何一个势力了。
    “多吗？不多吧，”祝余望向那片血海，“来，诸位，戴罪立功的机会，这不就来了吗？”
    “便让我等齐心协力，將那些还在被折磨的同胞，全部解救出来，再入轮迴，重新做人！”
    “是！”
    那些白光灵魂齐声应是，呼声震天，悍勇的妖族灵魂更是一马当先。
    眾多白光似那奔散的星河，向那片血海洒去。
    巨眼怒目圆睁，血海亦是奔流而来，血光与白光交错，照亮了整片识海。
    “絳离姐，我们也一起上！”苏烬雪提剑喝道，回头看了祝余一眼，“郎君，你且小心！”
    絳离亦是紧隨其后，两女后发先至，竟衝到了那漫天白光的最前面。
    玄影和元繁炽还护在祝余身边，等著一起分担。
    祝余收回目光，盘膝坐下，运转上善若水。
    他不打算直接吸收刚才吞噬的那股力量，而是要利用其力量，先把这波血海打散。
    掌心之中，白光聚集。
    ……
    现实，皓州，云棲谷。
    云蒸霞蔚，鹤唳九霄，灵泉飞瀑之间，仙雾繚绕如纱。
    山门之外，宾客如云，车马如龙。
    各色锦旗迎风招展，上面绣著各家宗门的徽记，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三五成群的修行者们或立於山道两侧寒暄敘旧，或於亭台楼阁之中品茗论道，一派盛会之景。
    今日是碧刀宗老祖出关的大喜日子，方圆千里的大小宗门、世家望族，但凡有些名號的，都遣了人来。
    连赫赫有名的正道魁首的黎山剑宗都派了长老携礼而来，让碧刀宗脸上有光。
    那些平日里与碧刀宗没什么交情的散修，也厚著脸皮凑了上来。
    毕竟是圣境出关，这等盛事，一辈子也未必能赶上一次。
    人群之中，坐著一个普通的中年人。
    他穿著一身青衫，面容寻常，混在那些衣著华贵、灵气逼人的修行者中间，毫不起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