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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敬酒不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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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6章 敬酒不喝?
    西平郡王府门前,车马如龙,华盖云集。
    装饰华丽的马车络绎不绝,在王府侍卫的引导下依次停靠。
    身著锦缎华服的各家老爷、家主们踩著下人备好的脚踏缓缓下车,相互间偶有頷首,却都神色凝重。
    王府门房们穿著王府特製的暗纹锦袍,见马车停下,满脸堆著笑,上前道:“李老爷安好,府里已备好宴席,小的引您进去?”
    “柳公子慢些,台阶刚扫过雪,有些滑。”
    可回应他们的,只有宾客冷淡的领首,甚至有人连眼都没抬,径直往府內走!
    姜家主理西平的盐引,柳家掌控著西平城郊八成的铁矿,苏家更是连郡守府收税都要諮询的“乡贤”,这些家族在西平扎根百年,是连岳山、司徒空两位军政主官见了,都要给三分薄面的存在!
    如今被一个贬謫的“戾王”逼著赴宴,在场许多世家耆老活了大半辈子还是头一遭尝到这等屈辱,自然没人有好脸色了!
    可偏偏,没人敢不来。
    前些时日秦封当街格杀郡守小舅子的事早已传遍西平。
    这位爷或许別的本事没有,但“发疯”的底气却是十足。
    倘若他真不管不顾,提著刀闯进那家府邸————这西平郡內,谁能拦?谁又敢拦?
    虽说他只是个失势皇子,被贬謫流放西平,暗地里整个西平郡,没有谁真拿他当回事!
    但,他毕竟是皇子身份————
    说句诛心的,只要不涉及谋逆大罪,哪怕“戾王”一刀剁了司徒空亲爹的脑袋,郡守府也不敢对他做些什么,最多只能將他软禁在王府,等待京中发落。
    当然,眾人也並非全无倚仗。
    西平郡在大乾治下歷经风雨,迎来送往的封疆大吏不知凡几。
    无论是郡守府,还是都指挥使岳山,任谁坐上这西平王的位子,想要治理此地,终究离不开他们这些盘根错节的本地门阀。
    他们的底气藏在骨子里:西平的粮、盐、矿、布,这些民生所需,大半捏在这些世家手里!
    秦封真有胆量得罪西平所有的世家,他这辈子都休想真正掌控西平!
    所有宾客进府后,皆被侍从引至王府最大的宴客厅——“东膳苑”。
    此处原是为满足之前四皇子奢靡习性所建,殿宇极为开阔,雕樑画栋,金碧辉煌。
    数人合抱的樑柱上蟠龙栩栩如生,地面铺著光滑如镜的墨玉砖,四周悬掛的宫灯將整个大殿映照得亮如白昼。
    按常理,这般大宴,主人总会稍晚露面,留给宾客们寒暄交际、暖热场子的时间。
    然而王府此宴显然非同寻常。
    只见主位之上,秦封早已安然在座。
    他身著一袭玄色暗金云纹常服,玉冠束髮,姿態閒適,脸上掛著若有若无的浅笑,正饶有兴致地看著一个个冷著脸从大门走入的宾客。
    ——
    而宾客们则是沉默地依序落座,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更有甚者,如最后一位抵达的姜家家主姜万年,瞥见主位上的秦封,竟直接拂袖冷哼,毫不掩饰其轻蔑。
    偌大的殿堂內,虽坐满了宾客,却无一人交谈,气氛很是凝重!
    此刻,大殿中央,丝竹管弦正盛,乐师们卖力奏著喜庆的曲调;
    一列列彩衣舞姬翩躚摇曳,水袖翻飞,舞姿曼妙,儼然一派歌舞昇平的喧闹景象。
    可环视四周,那满堂宾客却如泥塑般端坐不动,无人举杯,无人交谈,甚至连目光都吝於投向那绚烂的舞姿。
    热闹在大殿中央,死寂却是满堂席间。
    氛围无比诡异————
    可秦封却仿佛未察觉一般,竟还有閒情欣赏殿中乐师演奏的曲调,指尖在扶手上轻轻叩击,合著节拍————
    直至姜万年带著隨从大喇喇地坐在那最后一个空位上,一百八十二个席位终於坐满,秦封方才有了动作。
    他执起面前案上的酒盏,缓缓起身,目光扫过全场,朗声道:“本王奉旨就藩,来到西平已一月有余。在座诸位,皆是西平郡的栋樑俊杰,名望宿耆。本王早有心一一拜会,奈何俗务缠身,直至今日方藉此良机,与诸位共聚一堂,实乃幸事。”
    他声音清越,在寂静的大殿中迴荡。
    “这第一杯酒,本王敬诸位!望自今日始,我等能同心协力,共谋西平之安定繁荣,使百姓安居,边陲永固!”
    说罢,秦封仰头,將杯中酒一饮而尽。
    隨后从身旁苟有財托著的银盘中取过一方素白丝帕,拭了拭唇角的酒渍。
    然而,整个大殿內,除了他之外,无一人举杯。
    所有宾客都只是冷眼旁观,如同泥塑木雕。
    一旁侍立的苟有財將这一切尽收眼底,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心中雪亮,这群人定是在接到王府请帖后便已私下串联,否则绝无可能態度如此统一!
    他们或许担心王府对他们进行一对一的报復,所以接到请帖后不敢不来。
    可一旦踏入这宴厅,只要所有世家门阀抱成一团————
    那么秦封所要面对的,便不再是单独的某一家、某一姓而是整个西平的意志!
    秦封见状,脸上却不见丝毫慍怒,反而露出些许讶异:“诸位何必如此客套?今日宴席,酒水管够,菜餚尽兴。別的不敢夸口,府中备下的佳酿皆是从洛京带来的御赐之物,大家不必拘礼,放开畅饮便是————”
    话音未落,席间那位姜家家主姜万年,眼皮微抬,语气淡漠地开口:“四殿下费心了。不过老夫近来身染微恙,需滴酒不沾,实在难以奉陪,还望殿下见谅。”
    说罢,他竟端起自己面前那杯酒,手腕一倾,將琥珀色的酒液尽数泼洒在过道之上,隨即“啪”一声轻响,將空杯倒扣在案几之上————
    他这一举动,虽未引得眾人效仿一毕竟不是谁都如姜家般底蕴深厚,敢如此明目张胆地打“戾王”的脸!
    但看在一眾宾客眼中,都不由自主地流露出讚赏乃至钦佩之色。
    眾宾客心中暗赞:不愧是诗书传家、门生故旧遍布朝野的姜氏,风骨確非寻常家族可比!
    这姜家,乃是西平郡传承数百年的名门望族,祖上曾出过三位进士、一位阁老,姻亲故旧遍布大乾官场,在本地更是田连阡陌,还控制著整个西平的盐引,影响力根深蒂固。
    这也是为何他敢让满堂宾客等候,最后一个姍姍来迟的底气所在。
    姜家如此旗帜鲜明地表明立场,眾人並不意外。
    姜家与郡守府关係向来密切,若非郡守府的二公子前些时日出了“那档子”
    事,英年早逝,两家此刻已是姻亲关係。
    有此一层关係在,姜家面对秦封,自然硬气!
    在场所有人都盯著主位上的秦封,眼底藏著看戏的意味————
    大家都想看看,这位“戾王”,面对姜万年如此直接的羞辱,是会选择忍气吞声、唾面自乾,还是————当场发疯?
    若他选择隱忍,后果显而易见。
    虽说他顶著“戾王”的恶名为人所不齿,但这份凶戾本身也是一种威慑。
    正因如此,王府请帖一出,西平一眾世家哪怕再不情愿,也只能咬著牙前来赴宴。
    可若连姜家这般当面泼酒扣杯的挑衅都能容下,那这“戾王”二字,便只剩一个空壳。
    从今往后,他手中这唯一能逼人低头的底牌,便將彻底失效!
    若他选择当场发疯,看似符合“戾王”人设,实则更为不智。
    倘若他因一言不合便拔剑相向,或对姜万年动粗,世家门阀或会因一时恐惧而噤声,心中却会彻底坐实他“暴虐无常”之名————
    连宴席间几句口角都要刀兵相见,日后谁敢与他共事?谁不怕稍有不慎便身首异处?
    无人愿与一个不可理喻的疯子合作!
    简言之:
    忍了,则威权尽丧;
    疯了,则人心尽失。
    无论他作何选择,离他“掌控西平”的初衷,只会越来越远。
    然而一秦封接下来的反应,却完全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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