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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黑暗冰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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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子夜零点,北港3號码头,雾浓得似化不开的尸油。
    “北极星號”冷藏船如同一头搁浅的钢铁巨兽,锈蚀的船体在月光下泛著暗红色的光泽,如同是凝固的血。
    船身上那些曾经鲜艷的油漆已经剥落殆尽,露出底下被海水腐蚀出蜂窝状孔洞的钢板。
    唯一完好的,是船体侧面那个巨大的、用萤光涂料涂鸦的断裂冰刀標誌——
    在黑暗中幽幽地发著绿光,如同一只监视的眼睛。
    顾西东和凌无问混在一群同样沉默的参赛者中,沿著临时搭设的舷梯登上甲板。
    气温在登船瞬间骤降。
    不是心理作用——顾西东看见自己呼出的白气在空气中迅速凝结成冰晶。
    温度计显示:-15c。这是冷藏船货舱的常態温度,而现在,整个船舱都被改造成了冰场。
    “跟紧我。”凌无问低声说。
    她已经换上了一身黑色的训练服,脸上没有涂油彩,但戴了一个半脸的黑色面具——
    这是比赛方要求的,所有选手必须遮盖面部特徵。
    顾西东也戴著同样的面具。他的左腿膝盖裹著加厚的弹性绷带,里面贴著凌无问特製的镇痛贴片。
    药效很强,足以让他暂时忘记疼痛,但代价是反应速度会下降百分之十五。
    他需要疼痛。
    但也需要完成比赛。
    舷梯尽头是一扇厚重的冷冻舱门。
    一个穿著白色防寒服、戴著冰雕面具的男人站在门边,面具上的冰棱在昏暗灯光下折射出诡异的光。
    他手里拿著金属探测器,挨个扫描每位入场者。
    “武器,通讯设备,录音录像器材,一律不得带入。”
    男人的声音透过面具传出,带著金属般的失真感,“违者……后果自负。”
    轮到顾西东时,探测器在他左腿膝盖处“嘀嘀”作响。
    男人抬起头,冰雕面具下的眼睛看不出情绪。
    “医用植入物。”顾西东平静地说,“鈦合金膝盖支架。”
    男人没说话,只是用探测器又扫了一遍,然后挥挥手放行。
    凌无问紧隨其后,探测器没有响。
    冷冻舱门在他们身后轰然关闭。
    2
    门內是另一个世界。
    顾西东的第一感觉是:冷。
    深入骨髓的冷,仿佛连血液都要冻结。第二感觉是:臭。浓烈的铁锈味混合著某种甜腻的、类似过期血液的腥味,还有一种……
    消毒水都盖不住的腐烂气息。
    他们站在一个巨大的、被改造成观赛台的货舱二层。
    脚下是钢铁网格地板,透过网格可以看见下方二十米处,那个被聚光灯照亮的——
    冰场。
    如果那还能叫冰场的话。
    那是一片直径约三十米的圆形冰面,被粗糙地浇筑在货舱底层。
    冰质浑浊发黄,表面布满了纵横交错的裂痕和修补痕跡,有些地方用暗红色的某种胶状物填充,在灯光下像一道道狰狞的伤口。
    冰场边缘堆放著生锈的货柜和废弃的製冷设备,有些设备还在运转,发出低沉而持续的嗡鸣。
    更让顾西东心悸的是观眾席。
    大约两百个座位,呈环形围绕著冰场。
    每个座位上都坐著人——但看不清脸。所有人都戴著统一制式的白色面具,面具上没有五官,只有两个黑色的眼孔。
    他们穿著厚重的保暖服装,安静得可怕,没有人交谈,没有人移动,就如同两百尊被冻住的蜡像。
    唯一的光源来自冰场正中央那盏巨大的聚光灯。
    灯柱刺破黑暗,將冰面照得惨白,而周围的一切都隱没在浓稠的阴影里。
    光与暗的界限如此分明,仿佛踏出光柱一步,就会坠入万劫不復的深渊。
    “欢迎。”
    一个声音突然响起,通过船舱里隱藏的扩音器迴荡。
    那声音沙哑、苍老,却带著某种令人不舒服的滑腻感,如同是毒蛇滑过冰面。
    聚光灯的光柱,缓缓移动。
    最终定格在冰场对面一个高台上。
    那里站著一个人。
    3
    他穿著一身纯白色的、类似燕尾服的夸张礼服,脸上戴著一个精心雕刻的冰面具——
    面具造型是一张扭曲的痛苦人脸,眼泪被雕刻成冰棱的形状,悬掛在脸颊两侧。
    面具的额头位置,镶嵌著一枚真正的冰刀碎片,在灯光下闪著寒光。
    “我是今晚的主持人,”男人微微鞠躬,“你们可以叫我……冰鬼。”
    他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整个船舱,每一个字都似冰锥敲击钢板。
    “首先,欢迎我们的选手入场。”
    聚光灯分裂成四道较细的光柱,分別打在冰场四个入口处。
    顾西东和凌无问站在东侧入口。
    西侧入口,是一个拄著金属拐杖的男人——
    他的右腿从膝盖以下被截肢,取而代之的是一根冰刀形状的金属义肢。
    顾西东认出了他:三年前因训练事故退役的国家队选手,姓赵。
    南侧入口,是一个戴著眼罩的女人。
    她的左眼处是一个深陷的黑洞,右眼则异常明亮,死死盯著冰面。顾西东也记得她:
    四年前世锦赛上被对手冰刀碎片击穿眼球的冰舞选手,姓李。
    北侧入口,是一个坐在特製轮椅上的男人。
    他的脖子被金属支架固定,整个上半身几乎无法移动。
    顾西东的心臟猛地一抽——
    那是五年前在一次表演赛中摔断颈椎的双人滑男选手,姓王,医生曾断言他再也站不起来。
    全都是伤残退役运动员。
    全都是……被冰面毁掉的人。
    “如各位所见,”冰鬼的声音再次响起,带著一丝嘲弄的笑意,
    “今晚的比赛,只欢迎那些真正懂得『冰的代价』的人。”
    他的目光——隔著面具也能感受到——缓缓扫过四组选手。
    最后,停在顾西东身上。
    停顿了三秒。
    然后移开。
    但顾西东的注意力,已经被观眾席吸引走了。
    在第一排最中央的位置,坐著一个没有戴统一面具的男人。
    他戴的是一副金丝边眼镜,脸上掛著温和的、学者般的微笑。
    他穿著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手里端著一杯冒著热气的红茶,与周围冰冷诡异的环境格格不入。
    顾西东的呼吸,在那一刻停滯了。
    他认识那张脸。
    周文涛。
    国际滑联裁判委员会副主席,中国花样滑冰协会名誉顾问,也是三年前“黑天鹅事件”的当值裁判之一。
    在官方调查报告里,周文涛是第一个站出来为顾西东“说话”的人——
    他说“这只是个悲剧性的意外”,说“顾西东是个优秀的运动员”,说“希望大家给他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但现在,他坐在这里。
    坐在这个地下赌命的冰场第一排。
    端著红茶。
    微笑著。
    4
    “比赛分三轮。”
    冰鬼开始宣布规则,声音在冰冷的船舱里迴荡。
    “第一轮:同步旋转。每组选手同时进行蹲踞旋转,转速每分钟不得低於200转。一分钟后,转速最低的一组——”他顿了顿,“淘汰。”
    “第二轮:指定跳跃。我会公布一个跳跃动作,每组选手依次尝试。失败者——”
    他又顿了顿,“断腿离场。”
    观眾席上第一次出现了骚动——不是声音,是那种两百人同时微微前倾身体带来的、空气流动的改变。
    那些白色面具下的眼睛,在黑暗中闪著兴奋的光。
    “第三轮:自由发挥。选手可自行选择动作,由在场观眾投票决定冠军。”
    冰鬼的嘴角,在冰面具下缓缓咧开,“票数最高者,贏得五十万美元奖金。”
    他举起手,补充道:
    “当然,还有一条隱藏规则。”
    聚光灯突然变得更亮,几乎刺眼。
    “任何选手,可在任何时候,押注自己完成一个『超高难度动作』——由我当场指定。若成功,奖金翻倍。若失败……”
    他没有说下去。
    但所有人都明白。
    “现在,”冰鬼张开双臂,“第一轮,开始!”
    四道聚光灯同时打在四组选手身上。
    凌无问立刻蹲下身,开始检查冰面。
    她的手指划过那些裂缝和补痕,脸色越来越沉。
    “冰质极不均匀,”她低声对顾西东说,
    “裂缝处温度比周围低至少五度,会导致刀刃阻力突变。那些红色填充物……是某种高粘度胶体,会粘住冰刀。”
    顾西东点头,活动了一下左腿膝盖。
    镇痛贴片在低温下效果减弱,疼痛像细小的针,开始从骨头缝里钻出来。
    “我们能做多少转?”他问。
    “正常冰面,我们训练时最高到320。”
    凌无问冷静地说,“在这种冰面……保守估计,260。但其他组——”
    她看向那三组伤残选手。
    赵的金属义肢在冰面上摩擦,发出刺耳的噪音。
    李的眼罩让她对旋转轴心的判断必然偏差。王的轮椅……他甚至无法站立。
    “他们撑不过220。”凌无问判断,“我们只要稳住,就能贏。”
    “只是贏还不够。”顾西东盯著观眾席第一排的周文涛,“我们要让他们记住。”
    冰鬼的倒计时响起:“十、九、八……”
    顾西东和凌无问站到冰场中央,背对背,准备起旋姿势。
    “三、二、一——开始!”
    5
    四组选手同时起旋。
    顾西东立刻感觉到了异常——冰刀切入冰面的瞬间,阻力忽大忽小,就如同在粗糙的砂纸上滑动。
    他必须用比平时多百分之三十的腿部力量来维持转速。
    凌无问在他身后,两人的旋转轴心保持著惊人的同步。
    一圈。
    两圈。
    转速表开始跳动:180,200,220……
    观眾席依旧安静,但顾西东能感觉到那些面具下的眼睛,正死死盯著转速显示屏。
    其他三组的情况明显更糟。
    赵的金属义肢在冰面上打滑,他的身体在剧烈摇晃,转速卡在190就上不去了。
    李的眼罩让她无法准確判断旋转中心,她的轨跡是一个不断扩大的螺旋,转速210,但稳定性极差。
    王的轮椅……他的同伴试图推著他旋转,但轮椅在冰面上根本转不起来,转速只有可怜的150。
    “250!”冰鬼的声音响起,“还剩三十秒!”
    顾西东咬紧牙关。
    左腿膝盖开始发出细微的、但只有他能听见的“咯吱”声——
    那是鈦合金支架在超负荷运转下的金属疲劳声。
    疼痛似潮水一样涌上来,衝击著镇痛贴片构筑的堤坝。
    “顾西东,”凌无问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带著一丝急促,“你的左腿——”
    “没事。”顾西东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他猛地发力!
    腰腹收紧,右腿蹬地,左腿作为旋转轴心死死钉在冰面上——
    转速表疯狂跳动:260,270,280!
    冰场周围第一次响起了声音——不是掌声,不是欢呼,是一种低沉的、仿佛从喉咙深处发出的嗡鸣。
    那些白色面具下的观眾,被这个数字惊动了。
    280转。
    在如此恶劣的冰面上。
    由一个左腿重伤的退役选手完成。
    这已经超出了“比赛”的范畴。
    这是在挑衅物理规律。
    “时间到!”
    四盏聚光灯同时熄灭。
    只留下中央一盏,缓缓移动,照在四组选手身上。
    顾西东和凌无问缓缓停下旋转。
    顾西东的左腿在剧烈颤抖,但他强迫自己站直。
    凌无问立刻扶住他的手臂,手指在他肘关节处按了一下——那是他们约定的暗號:“撑住”。
    冰鬼走到冰场中央,手里拿著一个平板电脑。
    “第一轮结果。”
    他抬头,冰面具下的眼睛扫过四组选手。
    “第四名:王组,152转。”
    “第三名:赵组,193转。”
    “第二名:李组,215转。”
    “第一名——”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顾西东身上。
    “顾组,280转。”
    观眾席的嗡鸣声更大了。
    “按照规则,”冰鬼的声音抬高,“王组淘汰。”
    聚光灯打在王和他的同伴身上。那个坐在轮椅上的男人抬起头,金属支架下的脸平静得可怕。
    他的同伴——一个同样残疾的女人——推著轮椅,缓缓滑向出口。
    没有抗议。
    没有哀求。
    就如同早就知道这个结局。
    经过顾西东身边时,王突然转过头,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低声说:
    “別信他们说的任何话。”
    然后,他和他的轮椅,消失在黑暗的出口。
    顾西东的心臟,猛地一紧。
    6
    “恭喜剩下的三组选手。”
    冰鬼的声音把顾西东拉回现实。
    “现在,公布第二轮动作。”
    聚光灯重新聚焦在他身上。
    他缓缓举起右手,伸出四根手指。
    “第二轮,指定跳跃——”
    他的声音在冰冷的船舱里迴荡,每一个字都像敲在顾西东的神经上。
    “后外点冰四周跳。”
    “4t。”
    顾西东的身体,瞬间僵住了。
    不是因为这个动作太难——4t对他来说,在三年前是像呼吸一样自然的动作。
    而是因为……时机。
    在他左腿重伤未愈、冰面质量极差、且刚刚完成高强度旋转之后——
    要求他立刻做四周跳。
    这不是比赛。
    这是谋杀。
    “规则补充,”冰鬼继续说,声音里带著一丝残忍的笑意,
    “每组两位选手都必须完成。一人失败,整组淘汰。”
    他顿了顿,看向顾西东。
    “而失败者——”
    冰面具下的嘴角,咧开到耳根。
    “断腿离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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