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我到底是谁？

    又是a.m.e。
    这个名字，从峰会上的那封加密邮件开始，就一直縈绕不去。
    我以为它是个观察者，是个更高维度的博弈俱乐部。
    现在看来，我错了。
    它不是俱乐部。
    它是个……资產回收站？专门回收沈国栋这种走投无路的人？
    无偿转让？
    这世界上哪有这么便宜的事。沈国栋那种人，就算是要饭，碗里都得是金的。他会把一切白送给別人？
    唯一的解释是，他换了比钱更重要的东西。
    比如……我的命。
    这个念头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顾明看著沈丽安摇摇欲坠的身体，扶住她，將她交给闻讯赶来的沈家管家，然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转身，钻进了陈默开来的那辆奥迪a8。
    车门关上，隔绝了整个世界。
    “老板，”陈默的声音很平稳，但握著方向盘的手，指节有些发白，“去哪里？”
    “回公司。”顾明靠在后座上，闭上了眼睛，开始回想整件事。
    沈国栋的那个眼神。
    怜悯。
    一个输光了所有，即將失去自由的人，为什么会用那种眼神看我？
    他在怜悯什么？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极轻微的震动了一下。
    顾明掏出手机。
    是一封邮件。
    邮件地址无法追踪，由一串乱码组成。
    邮件里没有標题，没有正文。
    只有一个时间，一个地址，和一个徽记。
    【今晚，亥时。】
    【hg市，南山矿区，第三资料库，b-7区。】
    邮件的末尾，是一个徽记，由三个字母组成，设计很简单。
    a.m.e。
    来了。
    他们居然……约我回老家见面？
    这是鸿门宴，还是……招安前的面试？
    顾明沉默了片刻，抬头看了一眼后视镜里，陈默警惕的脸。
    “陈默，”他忽然开口，“备车，回鹤岗。”
    “是。”陈默毫不犹豫的应道，隨即又补充了一句，“需要通知王天启，让他带上他的人吗？”
    “不用。”顾明摇了摇头，“这次，谁都不要告诉。就你和我。”
    他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京城街景，自嘲的笑了笑。
    躲在背后猜来猜去，不是我的风格。
    既然你想见我，那我就去会会你。
    我倒要看看，你们这帮藏在背后的人，到底想干什么。
    ……
    当晚，亥时。
    鹤岗，南山矿区，第三资料库。
    这里是上个世纪八十年代修建的地下工事。如今早已废弃，空气中瀰漫著一股铁锈、霉菌和腐烂纸张混合的味道。
    顾明独自一人，走在幽深的廊道里。
    陈默被他留在了地面上，作为接应。
    他手里只拿著一个花五十块钱买来的老式手电筒，光线昏黄。
    越往里走，空气越阴冷潮湿，墙壁上渗出的水珠，滴落在地上，发出“滴答”的声响，在空旷的廊道里很清晰。
    妈的，这帮人真会挑地方。
    拍恐怖片都不用布景了。
    终於，他走到了b-7区的牌子下。
    这里是资料库的最深处，堆满了腐朽的铁皮文件柜。
    手电筒的光，在布满灰尘的架子上缓缓扫过。
    就在光扫过一个角落时，停住了。
    那里，站著一个人。
    一个穿著深灰色中山装的中年男人，头髮梳得一丝不苟，戴著无框眼镜，脚下擦亮的皮鞋，与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看著顾明，眼神带著审视的意味。
    顾明也看著他。
    “a.m.e的？”他先开口。
    “你可以称呼我为，代理人。”中年男人的声音很平静，带著不容置疑的口气。
    “行啊，代理人同志。”顾明用手电筒晃了晃他的脸，“找我来这么个鸟不拉屎的地方，是想跟我谈心，还是想直接把我埋了？”
    代理人没有理会他的嘲讽，从中山装的內口袋里，拿出了一个牛皮纸袋，並从中抽出了一张已经泛黄的黑白照片。他將照片放在面前一个满是灰尘的文件柜上，没有递给顾明。
    “看看这个。”
    顾明挑了挑眉，走上前去。
    手电筒的光，落在了那张照片上。
    照片上，是七八个穿著统一深蓝色工装的年轻人，他们並排站在一起，身后是一块牌匾，上面写著四个繁体字——“顾氏实业”。
    照片里的人都很年轻，眼神锐利，带著那个年代特有的神采。
    在人群最左边，一个身材魁梧、站得很直的年轻人，让顾明愣住了。
    那是……
    年轻时的，父亲？
    顾远山？！
    不可能！
    在他的记忆里，父亲一直是个老实巴交、在国营工厂干了一辈子、连跟人吵架都会脸红的普通工人。
    可照片上的这个年轻人，眼神很冷，有股不好惹的气质。
    这他妈是一个人？！
    “看来，你认出他了。”代理人淡淡的说道。
    “三十年前，鹤岗很有名的民营企业，『顾氏实业』。涉足煤炭、钢铁、国际贸易，创始人顾万雄，是当时在东北很有名的商人。”
    “而你父亲，顾远山。是他信任的保鏢，也是他过命的兄弟。”
    他听著这些，觉得很陌生。
    顾氏实业？顾万雄？
    这都什么跟什么？
    “很可惜，木秀於林，风必摧之。”代理人继续用没有感情的语调，陈述著一段歷史。
    “在一次由京城资本，联合本地势力的恶意收购中，顾万雄夫妇，意外遭遇车祸，当场身亡。『顾氏实业』一夜之间被吞併。”
    “而那场收购的主导者，就是刚刚被你送进法院的，沈国栋的父亲。”
    “以及……沈丽安的爷爷。”
    顾明猛的抬起头，死死的盯著代理人，脸涨得通红。
    “你……什么意思？”他的声音变得嘶哑。
    代理人没回答，把照片翻了过来。
    照片的背后，用钢笔写著一排娟秀的小字。
    ——“赠挚友远山，愿我们的事业，如星辰大海，永不落幕。弟：万雄。”
    落款的日期，是三十一年前。
    在日期的下方，有一个小小的婴儿手印。
    代理人的手指，落在了那个手印上。
    “顾万雄夫妇，留下了一个刚满周岁的遗孤。”
    “你父亲顾远山，带著你，躲过了三轮追杀，隱姓埋名，在这个他痛恨的城市，扎了下来。”
    “他烧掉了所有过去，销毁了所有证据，把自己偽装成一个没用的普通人，当了三十年的缩头乌龟。”
    “他只有一个目的。”
    “让你，活下去。”
    代理人顿了顿，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睛，第一次，正视著顾明那双已经布满血丝的眼睛。
    “所以，顾明。”
    “你，不是顾远山的儿子。”
    “你是顾万雄的，亲生儿子。”
    “你的本名，不叫顾明。”
    “你应该叫……”
    “顾……星……辰。”
    ……
    他的人生，他的记忆，他的姓氏，他的父亲……在这一刻，全部被顛覆了。
    原来，他不是重生者。
    他只是一个復仇者。
    一个连自己身负血仇都不知道的復仇者。
    原来，他对沈国栋的步步紧逼，不是什么商业上的打压。
    那只是无意识的復仇。
    原来，他创立的公司，叫“星辰控股”。
    而他父亲的遗愿，是“事业如星辰大海”。
    他终於明白，沈国栋在被带走前，为什么会用那种怜悯的眼神看他。
    因为在沈国栋看来，自己，不过是一个刚刚摸到牌桌，就掀了桌子的愣头青。
    一个触碰了这群人联手掩盖了三十年的秘密的闯入者。
    “现在，你明白了？”代理人看著他，似乎很满意。
    “a.m.e，是当年那场收购所有参与者的后代，组建的联盟。我们不问对错，只看利益。”
    “沈国栋的时代，过去了。现在，轮到你了。”
    他从怀里，又拿出了另一份文件，一份製作精美的烫金邀请函。
    “交出星辰控股51%的控制权，换取一张入场券。”
    “你可以正式回归『顾氏』，拿回一部分本该属於你的资產。我们可以帮你，摆平所有歷史遗留问题。”
    “从此以后，你不是任何人的儿子，你只是，我们中的一员。”
    “这是……组织对你的仁慈。”
    仁慈？
    顾明笑了。
    他先是低声的笑，然后笑声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嘶吼，在地下空间里迴荡。
    他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许久。
    他止住笑，抬起头，通红的眼睛盯著代理人。
    “我拒绝。”
    他看著代理人，一字一顿的说道。
    代理人眉头一皱：“你考虑清楚。这不是商量，是通知。”
    “我考虑得很清楚。”顾明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把黄铜钥匙。
    那是父亲顾远山，留给他的，老宅的钥匙。
    他现在才明白。
    那不只是钥匙，也开启了三十年的血债。
    “告诉你们。”
    “我不想加入你们。”
    “我只想……杀了你们，或者，被你们杀死。”
    说完，他看也没看代理人一眼，转身，头也不回的，向著来时的黑暗走去。
    代理人站在原地，没有阻拦。
    只是在他身后说道：
    “真可惜，你跟你父亲，一样的不识时务。”
    “顾星辰，你好好想一想。”
    “你以为，你是在定义这个时代？”
    “错了。”
    “你只是在，拿回那些，原本就属於你的……”
    “血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