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那个女人，活了

    地下工作室里。
    “开始復刻吧。”
    顾明说道。
    王敏、王巧、王玲三姐妹穿著布满传感器的黑色动捕服，闻言身子一僵。
    她们互相对视一眼，眼神里全是茫然和侷促。
    復刻什么？
    怎么復刻？
    没人给她们剧本。
    顾明走到主控台前，指著屏幕上三道不断起伏的，代表她们情绪波动的曲线图。
    “我不需要你们表演，不需要你们偽装成任何人。”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敲了敲，却让三姐妹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要你们，在这里，进行一场没有观眾的直播。把你们心里的所有不满、愤怒、委屈、欲望……所有见不得光的东西，全都给我发泄出来。骂人，摔东西，做什么都行。”
    “只有一个要求，摘掉面具，做回你们自己。”
    这算什么要求？
    三姐妹彻底懵了。
    让她们当网红，她们懂。
    让她们直播带货，她们也学得会。
    可让她们在这里发疯？图什么？
    另一侧，陈默已经就位。
    她那部崭新的手机通过特製接口连接著庞大的伺服器矩阵，屏幕上，无数代码瀑布般刷新。
    她十指在屏幕上飞速跳动，开启了最高等级的情绪捕捉算法。
    整个工作室安静的只剩下伺服器风扇的嗡鸣和陈默指尖敲击屏幕的轻响，一种高压的气氛开始瀰漫。
    就在这时。
    “嗡——”
    陈默口袋里的私人手机突兀的震动起来。
    一条推送新闻弹窗，標题又黑又粗，像是生怕別人看不见。
    【天启娱乐官宣：新一代虚擬偶像“瑶”正式上线！核心技术已全面超越前代產品！】
    新闻下面，配图是天启娱乐召开的盛大发布会，王天启意气风发的站在台中央，身后的大屏幕上，一个酷似“零”但更加精致的虚擬偶像正对著镜头甜笑。
    发布会上，王天启的原话被媒体用红色字体標出：
    “某些被时代淘汰的產物，就该安安静静的躺在垃圾堆里。市场，永远只欢迎胜利者。我们斥资五亿，已经买断了未来三个月全网所有核心流量渠道，『瑶』，將是唯一的真神！”
    这条新闻打破了工作室的死寂。
    王敏三姐妹也看到了这条推送。
    “骗子！”
    王巧一把扯下头上的传感器，狠狠摔在地上，发出“哐当”一声脆响。
    “我就知道是这样！他们那边新人都上线了，你还让我们在这里发疯！做什么无用功！耍我们玩吗？”
    她的眼睛通红，指著顾明，声音都在发抖：“我们就是傻子！被你卖了还帮你数钱的傻子！”
    王敏和王玲虽然没说话，但惨白的脸色和颤抖的身体已经说明了一切。
    她们感觉自己像个笑话，一个天大的笑话。
    外面仗都打完了，她们还被关在这里当猴耍。
    工作室的气氛瞬间降到冰点。
    陈默紧张的看向顾明，手心全是汗。
    顾明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没有去安慰，也没有去解释，只是在主控台的键盘上敲了几下。
    一段音频，通过工作室的环绕音响，突兀的响了起来。
    音质有些嘈杂，像是在会议室里偷录的。
    一个男人囂张的声音传来，正是王天启。
    “……那三个女的？呵，不就是从犄角旮旯里刨出来的社会垃圾吗？没学歷，没背景，除了长得还行，有点野路子的生命力，还有什么？让她们火，不过是看中了她们身上的那股贱劲，能满足某些人的猎奇心理罢了。”
    “用完就扔的流量耗材而已，还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给她们点钱打发了，以后別让她们再出现在我面前，脏了我的眼！”
    音频不长，但每个字都刺痛了王敏三姐妹。
    社会垃圾。
    流量耗材。
    贱劲。
    强烈的愤怒让王巧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她猛地抬头，那双原本还带著委屈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熊熊燃烧的火焰和狠厉。
    王敏死死攥著拳头，指甲陷进肉里，流出血来也毫无知觉。
    王玲则低著头，肩膀一耸一耸的，压抑的哭声变成了咬牙切齿的低吼。
    “很好。”
    顾明关掉音频，声音依旧冰冷。
    “现在，进那个屋子。把你们想对他说的话，想对他做的事，全都表现出来。”
    他指了指场地中央那个全封闭的直播仓。
    这一次，没人再犹豫。
    “砰！”
    直播仓的门被重重关上。
    隔音的仓门內，一场发泄开始了。
    三姐妹疯狂的吐槽著自己的出身，咒骂著那些看不起她们的人，用最粗俗的语言问候了王天启全家。
    她们像三头被逼到绝境的野兽，將那些被主流社会所排斥、鄙夷的，所谓精神小妹式的不羈和野蛮生命力，毫无保留的爆发了出来。
    控制台前，陈默看著屏幕上那些疯狂跳动的曲线，起初还很紧张，但很快，她的眼睛越睁越大，呼吸都急促起来。
    陈默惊喜的发现，这些情绪样本驳杂又混乱，充满了原始的攻击性，在传统算法里只会被当成无用的噪音数据。
    这不正是ai最缺乏的东西吗？
    是任何代码都编写不出来的，独一无二的灵魂！
    另一边，通过加密线路同步观看监视画面的苏青影，也看得目瞪口呆。
    屏幕上，一个实时生成的虚擬形象正在同步三姐妹的动作和情绪。
    原本那个由数据构成的、精致却僵硬的虚擬偶像“零”，此刻，活了。
    她会不屑的撇嘴，会因为愤怒而微微眯起眼睛，眼神里透著一股刀子般的狠劲，甚至在听到某个词时，嘴角会勾起一个极具挑衅意味的弧度。
    那种鲜活的人气，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野性，是任何顶级建模师花上十年都调不出来的东西！
    “数据採集完成。”
    顾明的声音响起。
    他亲自坐到主控台前，双手在键盘上快速敲击。
    陈默看到，他將那股充满野性的原始数据流，强行注入了“零”的底层协议之中。
    这还不是全部。
    他利用王天启那边公布的“瑶”的技术框架，找到了一个微小的、因为贪婪而急於求成留下的代码缝隙。
    然后，他將一段全新的逻辑代码，悄无声息的埋了进去。
    那是一个能通过特定音频频段激活的逻辑死循环。
    一旦激活，所有基於这套核心代码的虚擬偶像，都会陷入无休止的自我数据覆盖，最终彻底崩溃。
    这是一个只为王天启准备的，致命后门。
    他抢占的市场越多，复製的“瑶”越多，这个后门的影响范围就越大。
    等到顾明按下按钮的那一天，王天启建立的整个虚擬偶像帝国，都会在瞬间化为乌有。
    做完这一切，顾明敲下了最后一个回车键。
    工作室的主屏幕上，“零”的三维模型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不再是那个空洞的虚擬人。
    她的眼神里有了內容和情绪，仿佛有了思想。
    她静静的看著屏幕外的眾人，忽然，嘴角向上咧开，露出了一个极具嘲讽意味的笑容。
    那笑容里，有不屑，有挑衅，有睥睨一切的狂傲。
    一股压迫感穿透屏幕，扑面而来。
    离得最近的几个技术员，竟下意识的齐齐后退了一步，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
    他们面对的，是一个活生生的，即將降临人间的女王。
    ……
    同一时间，苏青影的私人电脑也收到了最终版数据。
    她看著屏幕上那个判若两人的“零”，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这哪里是復刻！
    这分明是在製造一个足以摧毁整个行业现有秩序的武器！
    王天启，他抢得越多，死得越快！
    就在她心神巨震之时，桌上的手机急促的响了起来。
    苏青影拿起一看，屏幕上赫然跳动著三个字——
    王天启。
    她猛地抬头，望向视频通讯中，那个站在地下工作室中心的男人。
    顾明也看到了她手机屏幕上的来电显示，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接吧。”
    “看看这位准死人，想给你开个什么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