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姜月事件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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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月刚要把那口气松到底,脊梁骨突然窜上一股凉意。
    这凉意不是因为雪,也不是因为风。
    是因为那几声狗叫。
    那条大黑狗是老张的心头肉,平时餵生肉养大的,凶得很。
    这畜生有个毛病,闻著血腥味就走不动道。
    姜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刚才砸那块破铁板的时候,手背被划烂了,血正顺著指尖往下滴。
    在这冰天雪地里,这点热乎气对於那条狗来说,就是最好的导航仪。
    “跑。”
    姜月拽了一把还在发愣的许青。
    许青腿脚早就冻麻了,被她这么一拽,直接在那雪地上摔了个狗吃屎。
    姜月也没废话,弯腰把他的胳膊架在自己脖子上。
    “別装死,赶紧动弹。”
    两人刚挪出去没两步,那道黑影就从枯草丛里躥了出来。
    那狗比一般的土狗大了一圈,毛色黑得发亮,呲著牙,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动静。
    它没看老张那个方向,那一双冒著绿光的眼睛死死盯著姜月的手。
    或者说,盯著那上面的血。
    老张的手电筒光束还在远处乱晃,嘴里还在骂骂咧咧地喊著谁在那。
    要是被老张抓住了,这一晚上折腾算是白费,搞不好还得被关进那满是老鼠的小黑屋。
    姜月把许青往身后一推。
    动作有点粗鲁,许青一屁股坐在了积雪里。
    “趴著別动。”
    姜月手里攥紧了那根半截钢筋。
    钢筋头上还带著刚才砸二雷留下的土和砸铁板蹭上的铁锈。
    那黑狗根本不给人反应的时间。
    它后腿一蹬,直接扑了过来。
    这畜生聪明得很,它不咬腿,张嘴就奔著姜月那只流血的手腕去。
    姜月反应也快。
    她在福利院打架打出来的经验,不是花架子。
    她没躲。
    这雪地太滑,躲就是把脖子送给狗咬。
    她身子往下一沉,手里的钢筋抡圆了就往上抽。
    “梆”的一声闷响。
    这一棍子没打中狗头,砸在了狗肩膀上。
    黑狗惨叫一声,身子在半空中歪了一下,落地的时候爪子在大衣上抓出几道口子。
    但这一下把这畜生的凶性给打出来了。
    它落地翻身,连停顿都没有,回头就是一口。
    这一口咬得结结实实。
    姜月只觉得大腿上一热。
    接著就是那种皮肉被尖锐东西穿透的疼。
    那狗牙直接咬穿了那条破棉裤,扎进了肉里。
    “操。”
    姜月骂了一句脏话。
    疼得她脑门上的汗瞬间就下来了,混合著刚才的雪水往下淌。
    身后的许青想爬起来帮忙。
    姜月头也没回,吼了一嗓子。
    “別过来!”
    她这会儿也红了眼。
    在这破地方活到现在,要是连条狗都收拾不了,她姜月这几年算是白混了。
    她没去掰狗嘴。
    那是最蠢的办法,手伸过去就得废。
    姜月举起手里的钢筋,对著那黑狗最脆弱的鼻子尖,狠狠地捅了下去。
    快,准,狠。
    这一下用了她吃奶的劲儿。
    黑狗鼻子挨了一下重击,那酸爽估计只有它自己知道。
    它嗷的一声鬆开了嘴。
    夹著尾巴往后退了好几步,在那儿使劲甩头,鼻涕眼泪一大把。
    这畜生也是欺软怕硬的主。
    它看出来了,面前这疯丫头比它还不要命。
    姜月也没追。
    她腿上正冒血呢,那是真疼,每动一下都像是有人拿刀在肉里搅。
    远处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了。
    老张那破锣嗓子已经听得很真切了。
    “谁?在那干什么呢?”
    姜月咬著牙,回身把许青从雪堆里拎起来。
    “走。”
    她架著许青,两人互相搀扶著,像两只瘸腿的鸭子。
    这会儿也不能走大路了。
    姜月带著许青专钻那没过膝盖的荒草地。
    雪深。
    深一脚浅一脚。
    姜月腿上的血把棉裤都染红了一大片,但这会儿天黑,看不真切,只觉得那块布料湿漉漉的贴在腿上。
    冷风一吹,那是真的透心凉。
    许青感觉到了。
    姜月架著他的那只胳膊在发抖。
    不是平时那种冻的抖,是那种疼到极点的抽搐。
    他想停下来看看。
    姜月没让。
    “別磨蹭,老张那老东西眼尖得很。”
    两人绕了一个大圈子。
    避开了老张的手电筒,也避开了那条还在原地怀疑狗生的大黑狗。
    从锅炉房后面的破洞钻回了院子。
    这一路走得艰难。
    姜月的脸色惨白,嘴唇子都没了血色。
    回到大通铺门口的时候,她差点没站稳跪下去。
    许青赶紧用肩膀顶住她。
    姜月缓了一口气,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
    “进去別出声。”
    她压低声音交代了一句。
    两人轻手轻脚地推开门。
    屋里还是那股子脚臭味,混合著不知道谁放的闷屁味。
    呼嚕声此起彼伏。
    二雷那张床是空的,那孙子估计还在外面瘸著腿往回爬呢。
    姜月把许青按在他那个小床上。
    她自己一屁股坐在床边,那是真的一点力气都没了。
    腿上的伤口已经不出血了,被冻住了。
    裤子跟肉粘在了一起,稍微一动就扯著皮肉疼。
    许青没管自己。
    他哆哆嗦嗦地爬起来,要把身上那件不知道从哪摸来的破棉袄脱给姜月。
    “穿著。”
    姜月按住他的手。
    “我不冷。”
    她说这话的时候,牙齿都在打架。
    咯咯咯的响。
    许青没听她的。
    他把自己那床虽然薄但还算乾燥的被子扯过来,把姜月整个人裹了进去。
    然后他又把姜月那床被子也拿过来,盖在最上面。
    姜月想推开,但手实在抬不起来。
    她是真累了。
    那种虚脱感比疼痛还要命。
    许青钻进被窝里。
    他那个小身板没什么热量,但他把自己团成一团,紧紧挨著姜月。
    他在用自己的体温给姜月暖身子。
    姜月愣了一下。
    这小子,还知道心疼人。
    过了好一会儿,姜月身上的抖稍微停了点。
    许青从怀里掏出了那个东西。
    他在仓库里冻得快死过去的时候,这馒头一直贴著他的胸口放著。
    现在还是温热的。
    只是被压得有点扁,形状不太好看。
    许青把馒头递到姜月嘴边。
    姜月看著那半个馒头。
    又看了看许青那双满是期待的眼睛。
    她鼻子有点发酸。
    这傻小子。
    自己在那个冰窟窿里关了半宿,出来第一件事还是给她留吃的。
    “我不……”
    姜月刚想拒绝。
    许青直接把馒头塞进了她嘴里。
    堵住了她那些逞强的话。
    姜月嚼了两下。
    馒头有点发酸,大概是放久了。
    但在嘴里化开的时候,那是真的甜。
    比二雷抢的那个什么狗屁牛肉罐头还要香。
    姜月把馒头咽了下去。
    胃里有了点东西,身子稍微暖和了一些。
    “行了,快睡吧。”
    姜月伸手在许青脑袋上胡乱揉了一把。
    “明天还得早起干活呢。”
    许青点了点头。
    他確实撑不住了。
    刚才那一通折腾,把他的精气神都抽乾了。
    他在姜月身边找了个舒服的位置,闭上了眼睛。
    没过两分钟,呼吸就变得均匀起来。
    姜月却睡不著。
    腿上的伤口开始火辣辣地疼。
    像是里面塞了个烧红的铁块。
    手上的伤口也开始发作。
    刚才砸铁板的时候没感觉,现在手指头肿得跟萝卜似的,连弯都弯不过来。
    而且嗓子眼发痒。
    那个排气扇口子太脏了。
    全是不知道积攒了多少年的灰尘和霉菌。
    刚才她在那砸墙的时候,吸进去不少。
    现在肺里像是被砂纸磨过一样,每呼吸一下都难受。
    姜月忍著没咳嗽。
    怕吵醒许青。
    也怕吵醒屋里其他人,惹来麻烦。
    她就这么硬挺著。
    前半夜还好。
    到了后半夜,情况就不对劲了。
    姜月感觉自己掉进了火炉子里。
    刚才还觉得冷,现在浑身都在发烫。
    皮肤烫得嚇人。
    脑子也开始变得昏昏沉沉的。
    那些画面开始在眼前乱晃。
    一会儿是大黑狗那张血盆大口。
    一会儿是二雷那张欠揍的脸。
    一会儿又是王婆那抖得跟帕金森似的手。
    最后画面定格在许青那张惨白的小脸上。
    “別怕……”
    姜月迷迷糊糊地嘟囔了一句。
    声音小得连她自己都听不见。
    “姐罩著你……”
    她的意识开始往下沉。
    像是掉进了一个没有底的黑洞。
    那是伤口感染引发的高烧。
    加上严重的受寒和肺部吸入性感染。
    许青睡得正沉。
    他在做梦。
    梦见有人给他生了一堆火,暖洋洋的。
    他下意识地往热源靠了靠。
    那是姜月的身体。
    烫得像块刚出炉的炭。
    许青是在一种极度的不安中醒过来的。
    天还没亮。
    窗户外面还是黑漆漆的。
    但他感觉不对劲。
    身边的姜月太烫了。
    而且呼吸声很重,很急促。
    像是那次他在锅炉房听到的鼓风机的声音。
    许青猛地坐起来。
    他伸手去摸姜月的额头。
    刚一碰到,他就嚇得把手缩了回来。
    滚烫。
    “……”
    许青张嘴想喊。
    但喉咙里只有气流声。
    他推了推姜月。
    姜月没反应。
    只是眉头皱得死紧,嘴里说著胡话。
    “砸……砸开……”
    “別死……”
    许青借著窗外那点微弱的雪光,看清了姜月的脸。
    脸红得不正常。
    嘴唇却是紫的,上面全是乾裂的口子。
    许青掀开被子一角。
    一股血腥味扑面而来。
    那是姜月大腿上的伤口。
    之前被冻住了,现在捂热了,血又开始往外渗。
    而且伤口周围红肿得厉害,看著有点发黑。
    这是发炎了。
    许青虽然小,但他见过这阵仗。
    以前福利院有个小孩,也是受了伤没治,最后发烧烧成了傻子,被送走了。
    恐惧感瞬间攥住了许青的心臟。
    比在那个黑暗的仓库里还要害怕。
    他怕姜月死。
    这世界上只有这一个人对他好。
    只有这一个人会在那大雪地里,为了救他把自己搞成这样。
    许青跳下床。
    光著脚踩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他跑到那破旧的洗脸架旁边。
    那个掉了瓷的搪瓷盆里还有半盆冷水。
    水面上结了一层薄冰。
    许青一拳把冰砸碎。
    从旁边扯过一条发硬的毛巾,在水里浸透了。
    他又跑回床边。
    把那条冰凉的毛巾敷在姜月额头上。
    呲——
    许青甚至產生了一种听觉错觉,好像听到了水碰到烙铁的声音。
    姜月哼了一声,没醒。
    但这根本不够。
    这一点点凉水,压不住那么高的体温。
    得找药。
    得找退烧药。
    还有消炎药。
    许青在屋子里转圈。
    他知道二雷那帮人手里有点存货。
    那是他们平时偷鸡摸狗攒下来的。
    许青看向二雷的床铺。
    那孙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正躺在床上哼哼唧唧。
    估计腿也断了。
    许青没管那么多。
    他走过去。
    在那堆乱七八糟的衣服里翻找。
    二雷醒了。
    他疼得根本没睡实。
    看见有个黑影在翻自己东西,嚇了一跳。
    “谁?”
    二雷想坐起来,但膝盖疼得他直吸凉气。
    许青转过头。
    他手里攥著那根旧筷子。
    直接抵在了二雷的脖子上。
    二雷看清了。
    是那个哑巴。
    “你……”
    二雷刚想骂。
    许青手上的劲儿大了一点。
    尖锐的筷子头扎进了二雷脖子上的皮肉。
    这哑巴疯了。
    二雷从许青那双眼睛里读出了这个信息。
    这眼神跟姜月发狠的时候一模一样。
    甚至更邪性。
    许青没说话。
    他一只手拿著筷子,另一只手做了一个吞咽药片的动作。
    然后指了指姜月的床铺。
    二雷明白了。
    这是要药。
    “没……没有……”
    二雷下意识想赖帐。
    许青手腕一动。
    筷子往下压了一分。
    血珠子冒了出来。
    二雷慌了。
    他是真怕这哑巴手一抖,把他给捅个对穿。
    “有!有!”
    二雷赶紧指了指枕头底下。
    “那……那里有两片退烧药……”
    “还是上次偷医务室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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