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明明是爱啊

    “……任何群体都具备完整性，性別，阶级带来的对立我们终有一天会克服。”
    “世界是共同的，我们也是。”
    谢舫微笑著说完这大段话，向眼前的记者们矜持地示意。
    身旁的助理立即迎上挡住那些恨不得懟在他脸上的摄像头和闪光灯。
    这是標准的流程，谢舫已经很熟练了，接下来只需要退场就可以了。
    ……按理来说，是这样没错。
    然而，一个麦克风却顽强地越过助理抵至谢舫跟前，却是问出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
    “谢先生，关於您前段时间匿名观看帝国学院机甲大赛之事，您有什么想说的吗？
    不知您是为谁而去，大赛的第一名还是？对於您引起的骚动混乱，您有什么额外道歉的吗？”
    这確实是个毫不相干的问题，因为谢舫此前已经进行了声明，他前往帝国军校观看比赛只是出於个人的兴趣，而绝非是为了某个人才前往。
    並且，像这样类似的发布会，一向是拥有固定的流程彩排的，这一项完全不在演排之內。
    但现场的其他记者却並未阻拦，反而一齐地默不作声，似乎大家都默认了这个问题是需要他回答的。
    他的声明並不为人所相信。
    记者们的眼神中，大家都透露出同一个意思，“我不信。”
    谢舫弯起唇角，他笑起来时那股锋芒毕露的危险感顷刻就消失了，並且反而还增添出一种温润。
    只是眼角丝毫未动的弧度似乎隱隱显得怪异。
    “关於这件事，”他开口，语音一如既往不紧不慢，亲和地像在温水里泡过，“我已经在官方声明中做出了回应。”
    “感谢大家的关心，也感谢帝国学院提供了这样一场精彩的赛事。至於我个人——”
    他谦逊地说道，“我只是一个普通的观眾，恰好对机甲感兴趣而已。”
    “我希望大家能够多关注赛事本身，去为选手们喝彩，而不是去关注我这样一个普普通通的路人。”
    “搞不好我被认为蹭热度怎么办啦。”他略显苦恼，於是场上霎时间响起一阵適时的笑声。
    在这片渐渐落下的笑声中，谢舫微微頷首，在助理的掩护下转身离开。
    身后的快门声连成一片，刺目的白光不时亮起又瞬间熄灭，咔咔咔的声音。
    就像在暴雨中，霹雳落下的闪电，飞快击中，紧接著眨眼就消失。
    悬浮车的门在身后关上，闪电和雨声悉数被隔绝在外，一同不见了。
    静謐笼罩在这个小小的车厢。
    谢舫靠在座椅里，闭上眼，长出了一口气。
    “今天的行程结束了，”助理坐在对面，翻著行程表，“晚上没有安排，谢哥，你可以好好休息了。”
    “嗯。”
    助理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低头继续整理文件。
    谢舫知道她想问什么。
    他睁开眼睛，看向窗外飞驰的明亮街景，在车窗上映出，也落上一层若有似无的暗灰。
    飞入云天的高楼，横跨海岸的天桥，现在整栋楼最中央的巨幅电子gg牌。
    gg牌上是他自己的脸，笑容灿烂地像朝阳，完美无瑕。
    灯光闪过，车窗突然映出他面无表情的脸。
    手边的光脑忽然震动起来。
    来电显示：母亲。
    谢舫盯著那两个字，一动不动，助理察觉到某种气氛，谨慎地放下隔音帘。
    光脑震动了十几秒，隨即便自动掛断了。
    他还没来得及鬆口气，光脑便再次震动起来。
    依然是母亲。
    “喂，妈妈。”
    他接通来电，喊出了声音。这时他突然发现自己的声音多有艰涩，多有僵硬，却依然舍不掉那世俗意义上的称谓。
    “小帆。”那头传来的熟悉的女声，柔和优雅，话音中的关切绝不能说只是流於表面，“刚才怎么不接电话？在忙吗？”
    “刚刚结束採访。”一个声音从他嘴中传出，和电话对面竟是十分相像。
    “哦，这样，那你一定要好好休息，妈妈打电话是想问一问，你下周有没有空？我和你爸爸都想在家里办一个家宴，你也回来吧，一家人好久没聚了。”
    一家人。
    谢舫闭上眼，他不想让自己流露出一点糟糕的情绪任由对面的女人听到，於是没有立即回答。
    他看向车窗外，发现外面的霓虹灯显得有些模糊不清，於是凑近了些看，这时他才发现原来不知何时外面下了蒙蒙的毛毛雨，落在窗外打成一片雾，模糊了外景。
    他感到很厌烦，想要直接掛断这无谓的通话，但身体却没有动——他在討厌这样做之后產生的麻烦。
    “下周有行程，”他说，“不一定回得去。”
    “这样啊……”母亲的声音里攒著失望和遗憾，但依然期盼道：“那你儘量安排一下嘛，你爸爸，我，还有你弟弟，我们都很想你。”
    “上次你弟弟成绩下发，他考得特別好哦，可是你没回来，他可念叨了好久呢。”
    弟弟。
    谢舫的眼中控制不住地產生了嘲讽，但他的声音他的口气依然肖似著他妈妈。
    “我知道了妈妈，”他亲切地说道，“有空的话，我会回去的。”
    母亲很满意他的话，在多加关心了他的身体后，电话便隨之掛断。
    隔音帘被谢舫隨意打开，车厢內安静得能够听见人类的呼吸声。
    他把光脑扔到一边，靠在座椅里，抬手疲惫得遮住了自己的眼睛。
    车继续往前开，窗外的光影掠在他的眼皮上，明明灭灭。
    助理小心翼翼的覷著他的脸色，张了张嘴又合上，终究没敢开口。
    她之前其实一直不太明白，谢哥家世那么好，干嘛还要出来当明星，要说是为了梦想这种话，那看著也不像。
    直到她当助理的时间久了，渐渐地看见一些东西，就有些明白了。
    有钱会幸福吗？当然会幸福的，能够比绝大多数的人幸福——但或许只有长大后，金钱带来的幸福才最明显。
    她唏嘘地想：对一个孩子来说最重要的是什么？是钱吗？……“最”重要的，当然不是它。
    那是什么？
    ——是爱啊。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