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曾经招待过的人

    门很重——有些出乎预料的重。
    这两扇嵌著暗金色纹路的门扉似乎不是普通的材料。
    但伴隨著身为第三能级的姬明阳右手稍微用力，它们还是被轻易推开了。
    和荣光庭院外面所展现的那些壮丽景观不同。
    首先映入眼帘的，並不是姬明阳和阴晴预想中的那种堂皇富丽的光芒与璀璨。
    而是一种柔润的、被驯服过的金色。
    它既不刺目也不昏昧，均匀地铺满了他目之所及的整个空间。
    可能是因为主座上的那个人正在撑著下巴垂眸看书的原因——
    这份灯光是暖的，恰到好处。
    穹顶很高，高到光线在抵达暗处前就已化作了尘埃般的柔雾。
    整个殿堂內的微光都来自其上。
    目之所及的偌大的空间里，只设了一张不知名材质的长桌。
    长度约八米，桌案上是近乎简洁的布置。
    至少除了几碟事先布好的，大概是充当开胃小菜的冷盘以外，姬明阳暂时没有看到別的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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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成排躬身的侍者。
    没有更珍贵的文物陈列。
    没有一切想像中会扑面而来的財富符號。
    庄园之中所有的奢华都在远处，而此处只有沉默的、近乎谦逊的克制。
    但这些，无论是姬明阳还是阴晴都来不及在意与顾及。
    因为此时此刻，能让他们惊讶与疑虑的目光寸步不离的，就只有那个一直没有抬头的身影。
    明明他坐在那里一动不动，明明他和上次见面时面容一模一样。
    但这一次的吕不疑就是给人一种特別到足以让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的气质。
    这种感觉，阴晴只在禪大师和那位共和国武神的身上见过。
    毋庸置疑，他不是普通的第五能级，禪大师能不能贏过他在此刻也成了未知数。
    所以没有任何迟疑，阴晴握住了姬明阳的手，自己走在了他的前面。
    啪嗒——
    还没等姬明阳对阴晴的动作做出反应，就在这时，吕不疑手中的书合上了。
    相应的，他也终於抬起头，看向了正手握著手的二人。
    “真有意思，你们的感情进展远比我想像的要快啊……”
    吕不疑现在的嗓音要比之前通讯里的要低缓的多，而且还带著几分久坐后的倦怠。
    他嘴角微微勾起，像是看到了曾经只在屏幕上期待过的场景。
    “这是你们调情的方式吗？”吕不疑轻声问道。
    本该极有压迫感的场景，被他以这样平淡甚至略带调侃的言语给破坏了。
    姬明阳那一路积攒的、因过於庞大的排场而生出的侷促，也跟著被戳破了。
    他扯了扯嘴角，没有立刻往里走，而是站在原地仔仔细细把桌边那道身影打量了一遍。
    “在推门之前，我本来以为你会坐在一个需要仰著头才能看清的台子或王座上，你懂我意思吗？我感觉这样才符合刚刚那个氛围。”
    吕不疑没有否认，他在听完之后反而认真的頷首。
    “其实我有考虑过这个选项，不过后来觉得太累就改成现在这样了。”
    “而且那样太端著架子了，感觉会不太討人喜欢。”
    他一边说著，一边看著姬明阳那被阴晴握著的右手。
    沉默良久之后，轻笑出声：
    “你们还不鬆开吗？还是说你们真的在调情？”
    姬明阳试著挣脱了一下，没有成功，他看向了阴晴，不清楚她突然握这么紧干什么。
    然后他就听到阴晴开口了。
    “我得保护他。”她说。
    吕不疑很乾脆的笑出了声：“你都未必能贏他一只手吧，你保护他？”
    “这是哥哥和禪大师交给我的使命。”
    “你哥哥和禪大师把这么重要的使命交给你了？”
    吕不疑这一次笑得更欢快了起来，就像是见到了什么名场面一样。
    不过很快他就停了下来，再度回归了往日里的平静。
    “初次见面，小姑娘，別这么紧张，也別把我当什么洪水猛兽……”
    “搞得好像你一转头，我就会吃了你的男孩一样。”
    但阴晴还是没有鬆手，姬明阳对此也无可奈何。
    所以吕不疑也没有再介意，反正他本来就没有让两个人分坐两边的意思。
    “感情真好，不像我找的那个女伴，一直到现在还在跟我闹著脾气。”
    吕不疑一边感慨著，一边抬手指了指他右手边的第一和第二个位置。
    “坐吧。”
    依然是那种不紧不慢的语调。
    “晚宴还要一会儿。空青说鱼不够新鲜，临时换了航线，从西欧那边重新调了一尾。”
    “应该快到了，飞机三十分钟前就从卑尔根起飞了。”
    姬明阳：“……”
    他忽然觉得，自己这一路的震撼閾值还是设得太低了。
    不过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就像平常那样拉著阴晴走过去，在吕不疑示意的位置落座。
    “饿了吗？”吕不疑问。
    “有一点。”姬明阳没吃晚餐，这个时候確实有一点饿了。
    闻言，吕不疑隨手將侧边的一碟冷盘递了过去，顺便给予了介绍。
    “王廷最好的海螯虾——生食的话，从离水到餐桌，正常时效是十二小时。”
    “今天花了五小时十七分。”
    姬明阳盯著盘中那片近乎晶莹的虾肉，沉默了很久。
    “……我吃不出来。”他老实承认道。
    “但应该很好吃。”
    吕不疑笑了一下。
    不是那种礼节性的、浅淡的微笑，而是一道真正被逗乐了的、唇角真实上扬的弧度。
    “知道吗，很多年前，坐在你这个位置上的另一个人也说过同样的话。”
    这不是假话，《统辖会特工》里確实有著与现在类似的一幕，所以吕不疑才会为这一切感到有趣。
    “很多年前……也是你的客人吗？”姬明阳试著尝了一口，嗯，还真的挺好吃的。
    吕不疑摇了摇头，眸子中稍微带著些对某个老人的怀念：
    “不，不是我，从我继承荣光庭院中的这一切，再到如今，你是唯一一个能坐在我身边这个位置的人。”
    “我说的那个人坐在你这个位置说这句话的时候，我和我父亲还没有出生，他当时是我祖父的客人。”
    祖父的客人——那至少也得是一百年前的人物了吧……
    “所以他是谁，很有名吗？”姬明阳问了一句，然后把自己面前的空盘和吕不疑的换了一下。
    阴晴注视著这一幕，什么也没做。
    吕不疑也並不在意，没有阻止。
    他只是点了点头，稍加思索后轻描淡写的回答了姬明阳的问题。
    “算是很有名吧，至少你上学的时候一定听过他的名字。”
    “当时坐在你这个位置，说一样的话的那个人叫俾斯麦。”
    “当时他跟著威廉一世在这里和我祖父交谈过后，回去主导了几场战役——”
    “统一了德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