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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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嘉豪眼前一黑, 钝痛瞬间爆发。
    眉骨疼得似要裂开,神经都震得发麻,他整个人被突如其来的袭击打得发懵, 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
    江玙拽起江嘉豪衣领, 将人提进了卫生间, 打开水龙头,直接把江嘉豪的头按进水池。
    江嘉豪剧烈挣扎,口中不住咒骂。
    江玙一句话也没说,目光没有半分情绪,冷眼看着水池里的水渐渐蓄满蓄深。
    哗啦啦的水流声宛如催命丧钟, 即便没有太多杀伤力, 仍然令人胆战心惊。
    “江玙你疯了?!”
    江嘉豪很清楚自己做了什么, 也猜到江玙为何找上自己:“叶宸根本没事!况且今天是意外, 我只是派人跟着他, 追尾到他的车我也很麻烦, 陆灼年还在他的车上……”
    江玙嫌江嘉豪聒噪,先在水池边狠磕了下他额角,才抬手把江嘉豪脑袋按向水中。
    船王的儿子们会走路就会游泳, 水下闭气的功夫更是个顶个的厉害, 如果不把江嘉豪磕头晕,他在水里憋很久。
    江玙没耐心等他, 直接一下猛砸, 手动清空江嘉豪肺里的空气。
    江嘉豪头晕目眩, 额头沾水的刹那又倏忽清醒, 大喝一声:“你公然逞凶,殴打兄长,可问过妈祖了?”
    江玙施力的手霍然停顿。
    江嘉豪狞笑:“你来得这么急, 果然没问。”
    “心有不决才要敬问神明,”江玙唇角微微绷紧:“我既是蓄意报复,自是不必再问。”
    话音未落,江玙已然猛一用力,把江嘉豪的头按进了水里,直等人呛个半死,才堪堪松开手。
    江嘉豪满身满脸都是水,撑着手剧烈呛咳,边喘边说:“咳咳咳,你这回倒是倒不怕……娘娘怪罪了?”
    江玙面不改色,一字一顿道:“本就是你有错在先,即便娘娘怪罪,我也甘愿承担。”
    江嘉豪呛咳许久,终于渐渐停了下来。
    他双手撑在洗手台上,眼底一片猩红,透过镜子恶狠狠地盯着江玙:“我都说了追尾是意外,我派人跟着叶宸,只是想知道他有没有和其他船舶公司接触……”
    “我不管什么意外不意外,”江玙冷冷地打断江嘉豪的话:“只要和你有关,他就是掉了半根头发,我也会来揍你。”
    江嘉豪猛然回身,挥拳打向江玙:“你别太嚣张了!”
    江玙抬手抓住江嘉豪手腕,把人推向洗手台:“江嘉豪,再敢动叶宸一下,我一定弄死你。”
    江嘉豪剧烈喘息:“你搞清楚到底谁才是你哥!”
    江玙看向镜子里的江嘉豪,面无表情道:“我只有一个哥哥,要我送你下去陪他吗?”
    江嘉豪所有的愤怒戛然而止。
    有些威胁只是威胁,有些威胁是预告,他知道江玙说得出就做得到。
    江玙在港城没人敢惹的原因,不是因为船王老爷子有多偏宠他,也不是因为江彦给他留了多少人脉资源,而是因为江玙这个人,就不能用正常的思维方式去揣测。
    江嘉豪至今都清楚记得,江彦去世后的某个夜晚,江玙突然出现在自己房间的场景。
    那是个台风天,狂风呼啸,电闪雷鸣。
    江嘉豪半夜被雨声惊醒,一睁眼就看到江玙正杵在床头看自己。
    他初醒时吓了一跳,认清是江玙又松了口气。
    江嘉豪当时已经十七岁了,江玙只有八岁,一个大人无论如何都不该怕一个小孩儿。
    即便这个小孩出场方式略显阴森。
    那会儿距离江彦离世还不到两个月,家里祠堂开着,烛火昼夜长明,每天都要烧纸烧香,江玙总是跪在祠堂看着江彦的牌位,身上也沾上了那种湿冷的香烛味儿。
    江嘉豪也不知该如何形容那种味道,反正就不是很阳间的感觉。
    有一说一,虽然江嘉豪从小到大都不待见江玙这小崽子,但也不得不承认,小崽子幼年期还是有那么几分玉雪可爱的。
    他完美继承了父母五官上的优点,一张巴掌大的小脸上,眼睛黑溜溜的像葡萄,看起来无辜又乖巧,声音也奶声奶气的,见江嘉豪醒了就叫他四哥。
    江玙说:“四哥,下雨了。”
    江嘉豪翻了个身,半阖着眼困倦地问:“你在我屋干什么,保姆呢?”
    江玙声音很轻:“大哥下葬那天,也下雨了。”
    这句话半夜听起来,就有点瘆人了。
    半夜三更的,江嘉豪也不能大声叫保姆来把江玙抱走,只能起身把江玙领出自己的房间,让他赶紧回屋睡觉。
    江玙站在走廊中,身后幽长的走廊像一条隧道,就这么看着江嘉豪把门关上。
    在房门彻底合上的前一秒,江玙忽然问江嘉豪:“你最后看到大哥了吗?”
    江嘉豪心口一突,关门的手顿了顿:“什么?”
    江玙仰面看向江嘉豪:“他们说我太小,不让我看大哥最后一面。”
    江嘉豪说:“我也没有看到。”
    这话不是说谎,江嘉豪是真的没有看到,确切地讲,很多人都没有看到。
    不能看就意味着有古怪。
    这是所有人心照不宣的秘密。
    原配夫人留下的亲生儿子死了,最大获利方无疑是继室夫人黄颖彤一脉。
    黄颖彤的大儿子江嘉逸,成为最有可能继承江家的热门人选。
    许多人都猜测江彦的死和江嘉逸有关。
    但猜测终究是猜测,没人能拿得出证据,也没人敢在这时候触江嘉逸的霉头——
    彼时江彦去世,江乘斌因病住院,整个江家都在黄颖彤的把持之下。
    作为江彦死亡的既得利益者,江嘉豪和绝大多数人一样,都不约而同地选择了沉默,他不会去怀疑自己亲生兄长江嘉逸,更不会去探究江彦死亡背后的真相。
    所以,当听到江玙问起‘为什么我们都不能看大哥’时,江嘉豪当然不会说因为江彦死得有蹊跷。
    和江家其他人一样,他希望江玙能够不再纠结这个问题,这也是母亲和三哥特意交代过的。
    江嘉豪半哄半吓道:“江玙,你知道大哥是意外溺水,据说淹死的人死相都好恐怖,全身肿胀、面目狰狞,皮肤都被泡得裂开,一碰就直流黄水儿,让我看我都不会去看,你还这么小,自然更不能看了。”
    江玙关注的重点似有转移,转而问江嘉豪:“有什么死相比淹死更恐怖吗?”
    江嘉豪只当江玙小孩心性,对那些恐怖的东西又害怕又猎奇,于是随口答道:“大概是坠楼,摔成一滩肉泥,七窍流血,血肉模糊。”
    话音未落,一道闪电轰然划过,紧接着是震耳的雷声。
    江嘉豪莫名心惊,让江玙赶紧回去睡觉。
    江玙极乖巧地说了声晚安,接着就回了自己的房间。
    此后江家风平浪静,江玙没再向任何人询问过江彦死亡的细节,仿佛和其他人一样,接受了这个突如其来的意外。
    那晚与江玙交谈的寥寥数语,也早被江嘉豪抛诸脑后。
    直到五年后。
    江嘉豪的三哥江嘉逸,意外坠楼身亡。
    *
    晚上七点,陆家某医院。
    叶宸将冰袋递给陆灼年:“你那个还凉吗?要不要换一个敷?”
    陆灼年拿开放在额角冷敷的冰毛巾,回身对着窗户玻璃照了照,不是很确信地问叶宸:“还明显吗?”
    叶宸看着陆灼年额角撞出的包,无奈地点点头:“这次连累你了。”
    在这次追尾事故中,唯一受伤的只有陆灼年。
    虽然只是撞在玻璃上磕了下额角,但叶宸心里还是蛮过意不去的。
    陆灼年换掉毛巾里的冰袋:“一点皮外伤倒不碍事,就是最好不要让陈则眠知道。”
    江嘉豪做事不地道,派人跟车技术还那么烂,完全在叶宸的意料之外,陆灼年自然不会迁怒自己的好兄弟。
    就是额角磕得这块儿血肿有些棘手。
    陆灼年又照了照玻璃,心说还不如磕在有头发的地方,至少能遮一遮,不会叫陈则眠一眼看见。
    叶宸也无计可施,只能寄希望于冰敷消肿:“再敷会儿看看吧,现在时间还早。”
    陆灼年并不觉得现在还早:“我可不像你下班晚,平常七点我都到家了。”
    叶宸难得没有回怼,平心静气地提供解决方案:“那陈则眠要问你为什么没回家,你就说在陪我喝酒行吗?”
    陆灼年拿出手机,龙颜略微不悦:“他还没有问。”
    叶宸好脾气地安慰:“一会儿就问了。”
    陆灼年半靠在检查台边,垂眸沉思道:“陈则眠要是问我这伤怎么来的,我是如实说更好,还是编个谎更好?”
    叶宸洗耳恭听道:“这个谎该怎么编呢?放眼整个京市,除了从港城来的江嘉豪不知轻重外,还有谁敢在您陆少爷的头上给您磕出个龙角。”
    陆灼年:“……”
    叶宸提前打了个电话给江玙,说自己要和陆灼年喝酒,这样即便陈则眠向江玙求证,两边供词也对得上。
    江玙声音听起来有些气喘,应当是正在练舞,虽然没有音乐声,但电话那边有一些噼里啪啦的奇怪节奏。
    恍惚间,叶宸听见重物落地的声响。
    似乎还有一声闷哼。
    叶宸问:“是什么声音?”
    江玙面不改色,用陈述事实的语气讲:“有个学员练空翻时摔了一跤。”
    叶宸温和劝诫说:“听着有些危险,你要是练这些动作,得提前铺好软垫之类东西才行。”
    江玙一脚踩在某人后背,说了句:“知道。”
    叶宸挂断电话,反身走回病房:“我和江玙说完了,你和陈则眠说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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