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2章 真正的人王

    半个多月后。
    朝歌，怡景饭庄地下，锦衣卫总部。
    孔宣端坐案前，面前堆著厚厚一摞密报。
    这些密报来自各地卫所，有的用火漆封缄，有的沾染著斑驳的血跡，有的甚至是用血写成的绝笔。
    他一份一份地看，脸色越来越沉。
    青石村，被屠。
    东边属国，三个村落一夜消失。
    北边部落，七个聚落被屠，牛羊被抢，妇孺被掳。
    西岐境內，十二个村庄因交不起粮税，全村消失。
    据倖存者说，是连夜被官兵押走，去向不明。
    孔宣放下密报，闭上眼睛。
    他想起沈百户，那个在锦衣卫干了二十年的老人，沉默寡言，办事稳妥。
    他的绝笔，此刻就压在案头。
    他想起沈念，不到十四岁的孩子，被萧烈带回来时，浑身是血，左臂上还插著箭，哪怕左臂已废扔倔强地咬著牙不肯哭出声。
    伤一好便不顾劝阻地报名参军。
    那些密报里，有他们的故事。
    有无数个悲惨的故事。
    孔宣睁开眼，目光冰冷如刀。
    他站起身，將密报收好，大步走出门。
    这些，必须让大王知道。
    王宫，御书房。
    帝辛端坐案前，正在批阅奏章。
    这几年临朝理政，他眉宇间褪去了当年的青涩，多了几分沉稳与威严。
    孔宣推门而入，单膝跪地：“大王，锦衣卫有紧急军情。”
    帝辛见孔宣神色，心中便知不妙。
    “孔指挥使，请讲。”
    孔宣將密报呈上，一五一十稟报。
    西岐备战，强征粮草，掳掠青壮。
    周边属国村落被屠，部落被劫，无数百姓死於非命。
    锦衣卫北地暗桩接连被拔。
    帝辛听著，脸色越来越沉。
    他翻开密报，一份一份地看。
    那些染血的文字，那些触目惊心的数字，那些惨绝人寰的描述。
    他握紧密报，指节发白。
    “姬昌……”他的声音低沉，带著压抑不住的怒意，“好一个仁德之君，好一个天命所归！”
    孔宣跪地：“大王，西岐此举，已是公然造反。臣请大王速做决断。”
    帝辛没有回答。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窗外。
    窗外，阳光正好，照在王宫的琉璃瓦上，也照在朝歌城的每一个角落。
    可他知道，在阳光照不到的地方，正有无数的百姓在哭泣，有无数的村子在燃烧。
    他想起父皇临终前的嘱託：守好大商的江山，护好大商的百姓。
    他想起王仙师说过的话：大商的国运，朝歌的安稳，终究要靠你自己撑起来。
    他转过身。
    那张年轻的脸上，此刻没有愤怒，没有惊慌，只有沉淀下来的帝王威严。
    “孔指挥使。”
    “臣在。”
    “传令下去。”帝辛的声音字字如铁，“锦衣卫连夜调集档案，朝中哪些人与西岐有往来。明日早朝前，本王要看到名单。”
    孔宣心头一凛，郑重抱拳：“臣遵旨！”
    帝辛已不再是当年那个只会躲在他们身后寻求保护的帝王了。
    是夜，锦衣卫全员出动。
    那些与西岐暗通款曲的书信，那些收受姬昌贿赂的帐目，那些替西岐传递消息的线人。
    一条一条，被翻了出来。
    天明时分，一份厚厚的名单，摆在帝辛案头。
    帝辛一一看过，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好，很好。”
    他把名单收入袖中，起身更衣。
    早朝，朝议殿。
    群臣齐聚，气氛凝重。
    昨夜，西岐造反的消息已经不脛而走。有人惶恐，有人不安，也有人暗喜。
    帝辛端坐龙椅，目光冰冷，从群臣脸上一一扫过。
    那些曾经在他父皇面前唯唯诺诺的老臣。
    那些在他登基之初暗中观望的墙头草。
    那些与西岐暗通款曲的奸细在他眼中已经是死人！
    “西岐造反，眾卿以为如何？”帝辛开口。
    殿內一片死寂。
    半晌，一个鬚髮花白的老臣颤颤巍巍出列。
    陈珪，三朝元老，素以风雅持重著称。
    西岐送来金银美女，他收得最多。
    “大王，”陈珪拱手，一脸诚恳，“西伯侯姬昌，素来仁德，天下皆知。这其中……会不会有什么误会？臣以为，此事还应慎重，不可轻启战端啊。”
    帝辛看著他，笑了。
    笑容里没有半点温度。
    “陈老的意思，是本王冤枉了姬昌？”
    陈珪连忙道：“臣不敢！只是……只是西岐毕竟是大商属国，姬昌又是先王亲封的诸侯。若无確凿证据，贸然发兵，恐怕……”
    “恐怕什么？”帝辛打断他。
    陈珪一噎，硬著头皮道：“恐怕天下人会说大王不容忠良。”
    殿內一片死寂。
    许多人都偷偷看向帝辛，想看他如何应对。
    帝辛没有生气。
    他只是从袖中取出一张纸，递给身旁的內侍。
    “念。”
    內侍接过，高声念道：“礼部侍郎陈珪，去年三月，收受西岐黄金五百两，锦缎百匹。”
    “去年六月，其子陈茂与西岐密使会面三次，商议粮草输送事宜。”
    “去年九月，陈珪亲笔书信一封，劝姬昌稍安勿躁，待时而动。信中称大王年少气盛，不足为虑。”
    陈珪的脸色瞬间惨白。
    “大王！臣冤枉！臣……”
    帝辛没有看他。
    他又从袖中取出第二张纸。
    “念。”
    內侍继续：
    “御史王甫，去年五月，收受西岐美女十名，田產千亩。其妻弟现居西岐，任军中校尉。”
    “校尉李怀，前年至今，与西岐往来书信十七封，其中八封提及朝中动向，三封涉及军机。”
    “赵谦……”
    一个接一个的名字，一桩接一桩的罪行。
    殿內站著的那些“持重老臣”，一个接一个软了膝盖。
    陈珪扑通跪下，连连叩首：“大王饶命！大王饶命！臣一时糊涂！臣愿將功赎罪！”
    帝辛站起身，走下王座，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
    “將功赎罪？”他低头看著这个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老臣，“陈老，可你方才所言本王不容忠良？”
    陈珪浑身发抖，说不出话来。
    帝辛蹲下身子，与他平视。
    “陈珪，本王只问你，青石村那些被掳走的青壮，他们的父母妻儿，谁来还他们的命？”
    “东边属国那些被屠的村民，他们临死前的惨叫，你听见了吗？”
    陈珪瘫软在地，涕泪横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