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六章 吃饭

    “老板，给我上俩菜！”
    人间。
    一间普普通通的小餐馆，柳如烟拉著柳薇薇推开门，高声喊道。
    浑然不顾店长以及其他顾客诧异的目光，直愣愣拽著柳薇薇找了个偏僻的角落坐下。
    莫名其妙到了这个地方，柳如烟已经在外面逛了一圈了，这里跟普通的城市没什么区別，只是路人们都很古怪，想找人问话，他们也只是眼神怪异地看著她，然后摆摆手离去。
    最令她在意的是，妹妹的反应。
    就像是看到某种很恐怖的东西似的，可她在外面逛了一天，別说恐怖的东西了。
    连只老鼠都没见到。
    无奈之下，柳如烟也只能將其归结为突然来到陌生环境后的应激反应。
    “妹妹，先吃点东西吧。”
    她將菜单推到柳薇薇面前。
    柳薇薇却没有接过，她死死盯著柜檯的餐馆出餐口后，一个长著独眼，四条如章鱼触鬚般的手臂正在后厨忙活的人。
    以及正看著她们窃窃私语的，八肢长得像蜘蛛一样的老板与老板娘。
    “这两个傢伙看著不像能吃得起饭的样子，身上都没有维持理智值的物件。”老板小声朝著老板娘说道，老板娘的六条腿在柜檯后不安地蠕动著，“谁知道呢，先让她们坐到里边的角落去，別影响其他客人吃饭。”
    老板点点头。
    老板娘顿时迈开她的六条大长腿，从柜檯中跨了出来，朝柳氏姐妹走来。
    它......它们知道自己是怪物！
    柳薇薇耳力很好，能听到老板与老板娘的窃窃私语，这印证了她的猜测。
    那就是，不是只有她能看到。
    而是......
    只有姐姐看不到！！
    在姐姐眼里，这些“人”恐怕还是普通人的模样。
    而它们，也知道这一点。
    所以才会说“让她们坐到里边的角落去，別影响其他客人吃饭——那些“其他客人”，恐怕也都是和它们一样的东西！
    就在柳薇薇思索之际，老板娘已经近了。她咧开嘴，嘴角几乎咧到耳后根，露出三排尖锐的牙齿。
    “两位客人，往里边请。”
    “里头清净些，也更適合你们这些外地来的客人。”
    外地来的？！
    柳薇薇瞳孔骤缩。
    它们，它们知道她们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它们想要.....想要吃了她们啊！
    跑！
    这个念头几乎在瞬间占据了柳薇薇的脑海，她一把抓住柳如烟的手臂，声音因为恐惧而有些失音。
    “姐.....姐姐....我们不吃了，走吧....”
    “走？”
    柳如烟有些疑惑。
    她看著面前笑容和煦的老板娘，不明白自家妹妹到底在害怕些什么。
    但作为姐姐，她还是沉稳的。
    她轻轻握住柳薇薇的手，柔声道：“薇薇，虽然姐姐不知道你在害怕什么，但是就算我们离开这家饭馆，最终还是要去其他饭馆吃饭的不是吗？我们的肚子也不是铁打的，总要吃东西的。”
    柳薇薇张开口，想要解释。
    却又什么都说不出口。
    老板娘的血盆大口就在眼前，粘稠的涎水正顺著那三排尖锐的牙齿往下流淌，滴在地板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而姐姐对这一切，视若无睹。
    如果她说这些人是怪物，它们会不会当场暴起？
    电影里都是这么演的。
    一旦揭穿怪物的假面，就代表游戏进入了最后阶段，怪物很有可能会无差別杀人。
    所以她只能任由柳如烟抓起她的手。
    带著她走到那个“清净些”的角落。
    老板娘跟在她们身后，六条蜘蛛腿在地上无声地移动，那张咧到耳根的脸上始终掛著“和善”的笑容。
    柳薇薇不敢回头。
    她紧紧攥著姐姐的手，手心全是冷汗。
    “臭保鏢，你到底在哪啊？”
    “我好害怕.....你到底在哪？我好想你.....”
    思念在这一刻占据了柳薇薇的心田，她想起叶赎那张总是玩世不恭的笑脸，想起他嘴里老是叼著的狗尾巴草。
    可是他现在......不在。
    角落里是一张靠墙的桌子，一前一后正好两张凳子，是一张小巧的双人桌。柳如烟拉著柳薇薇坐下，隨即拿起菜单递给她。
    “先点餐吧。”
    柳薇薇颤抖接过菜单，却没有翻开。
    “怎么了？”柳如烟关切地问道，“是菜单有什么问题吗？”
    菜单当然没问题。
    问题是翻开一定会有问题。
    柳薇薇苦不堪言，难道她要跟姐姐说，我害怕一打开菜单，菜单里头全是滷鸡爪，白水煮肉，清蒸猴脑，烤全羊啥的吗？
    “没.....没事。”
    柳薇薇深吸一口气。
    大不了菜上上来，自己一口不吃就好了。
    今天她就是饿死。
    死外边！
    也不会吃这里一口饭菜！
    打定主意的柳薇薇心情好了不少，也没那么怕了。
    她翻开菜单，定睛一瞧，双目暴凸。
    “怎么了？菜单有什么问题吗？”
    见妹妹这副惊呆了的样子，柳如烟不禁有些关切，也凑过来看。
    看到菜单上的內容，她不禁蹙眉。
    “这不是挺正常的吗？”
    柳薇薇面色难看，举著菜单不可思议。
    確实很正常。
    青椒炒肉，回锅肉，酸辣土豆丝，地三鲜，西红柿炒鸡蛋，甚至还有土豆炒特码头，完全就是一份正正常常的菜单。
    可问题是.......
    它太正常了。
    正常到根本不像是能出现在这个不正常的世界里。
    难道说！
    柳薇薇心中猛地冒出一个想法。
    其实这些东西只是菜单上好看，但是实际上上来的东西，还是那些恐怖的东西？
    她的脸瞬间又白了。
    等等！
    等等！
    下一秒，她脑子忽然转过弯来，强忍著不適朝其他正在进食的食客看去。没错，上来什么样的，只要看其他人就知道了。
    奇怪的是，那些怪物们吃的，还真就跟家常菜没什么分別，如果忽略某个嘴跟河马似的怪物一把连菜带碟吃进肚里的话。
    这些菜堪称色香味俱全。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柳薇薇麻了。
    而柳如烟见自家妹妹半天不点菜，脸一阵青一阵白，还左摇右晃的，一看就知道她是又犯病了。
    而老板娘还站在一旁等著。
    她索性拿过菜单，自己点起了菜。
    “来一份青椒炒肉，一份西红柿炒鸡蛋，两碗米饭。”柳如烟朝老板娘露出一个歉意的笑容，“我妹妹身体不太舒服，让您久等了。”
    老板娘的三排牙齿同时咧开，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
    “没关係没关係，客人身体不舒服，我们店里可以帮忙照顾的。”她说著，六条蜘蛛腿在地上轻轻蠕动，“后厨有专门熬的安神汤，要不要来一碗？”
    柳如烟正要道谢——
    “不用！”柳薇薇猛地开口，声音尖锐得把自己都嚇了一跳。
    柳如烟和老板娘同时看向她。
    柳薇薇脸色惨白，嘴唇颤抖，却是还是强装镇定道：“我....我肚子小，吃不了那么多，就点刚刚那些吧。”
    “好吧，两位稍等。”
    老板娘带著菜单回到柜檯。
    柳薇薇强行咽了口口水，浑身还是止不住发抖，她感觉自己快要崩溃了。
    她忽然有些羡慕。
    羡慕姐姐什么都看不到。
    做个什么都不知道的普通人，真好。
    “薇薇，別怕，姐姐在呢。”柳如烟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柳薇薇冰凉的小手，朝她露出一个安心的微笑。
    柳薇薇看著姐姐温暖的笑容，眼泪终於忍不住夺眶而出。
    “柳薇薇，你是个大人了，姐姐看不到，这是姐姐的幸福，但你看得到，也不是你的悲哀，你要利用这份差异，保护好姐姐！”
    在心中为自己鼓劲，柳薇薇勉强露出一个僵硬的笑容：“嗯，我没事的姐姐。”
    话虽这么说，她的目光却一直警惕地扫视著四周。
    那些怪物食客们还在自顾自地吃著东西，偶尔有几道目光落在她们身上，但很快又移开，仿佛她们只是普通的客人。
    这让柳薇薇稍微安心了一点。
    至少目前看来，只要不主动招惹它们，它们也不会对她们怎么样。
    “两位的菜来啦——”
    老板娘的声音再次响起。
    柳薇薇猛地绷直身体，盯著老板娘端过来的两盘菜。
    青椒炒肉。
    西红柿炒鸡蛋。
    热气腾腾，香气扑鼻，看起来和普通的家常菜没有任何区別。
    “二位请慢用。”
    老板娘尖利的锋爪在餐桌上发出滋滋声，听在柳如烟耳朵里，却是最平常的指甲与桌板摩擦的声音。
    “谢谢。”
    她朝老板娘微笑，隨后夹起一块辣椒炒肉放进嘴里。
    “不要！”
    柳薇薇还没来得及阻止，柳如烟已经嚼吧嚼吧，咽了下去。
    “嗯？”
    柳如烟歪了歪头。
    “味道很不错啊，薇薇你也尝尝。”
    说著，她趁呆滯的柳薇薇嘴巴微张的时候，夹起一筷子青椒炒肉，塞进了她嘴里。
    柳薇薇瞳孔骤缩。
    她想吐出来，但那肉块已经滑进了喉咙。一股温热的感觉从胃里升起，迅速蔓延到四肢百骸。
    没有噁心。
    没有疼痛。
    没有任何不好的感觉。
    反而.......很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