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温水煮青蛙

    第119章 温水煮青蛙
    待阿吉和木石离去，张裔看著偏厅门口的身影，忍不住感慨：“沙摩这块硬骨头都鬆口了，看来下一步的计划可以逐步推开了。”
    李恢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温水，微微頷首。
    张裔所言非虚。
    朱提县境內的蛮人部落，小半是较为顺从的，安抚不难，但更多都是难缠之辈。
    大致可分为三类。
    一类是贪財好利之辈，虽然归顺，但只是利益使然，实则並非真心。
    但这种部落解决不难，只需稍许利诱，便能分化拉拢。只要入网，他们有的是方法解决。
    一类是残暴自守之流，嗜杀成性，奴役族人。
    李恢只需暗示周边部落將其孤立，断其贸易、挑起矛盾，暗中联络部落青壮，扶持新人，並宣扬官府的政策。
    用不了多久，其內部便会崩溃，归顺官府。
    唯独沙麻部这样的部落，最难处置。
    “沙摩不是恶人，”李恢放下茶杯，语气沉了些。
    “他没欺压过邻部，也没苛待族人，十年前被汉官欺骗后，更是谨小慎微，凡事以族人安危为先。”
    “他对我们的提防，不是个人偏见，是祖辈传下来的创伤，是蛮人对汉人百年积怨的缩影。”
    “这些年，地方豪强和官府作孽太多了。像是沙麻部这般，迁进深山，与世隔绝，哪怕日子过得再苦，也不愿再与汉人打交道。”
    张裔嘆了口气：“是啊，换做是我，怕是也不会轻易相信。可这次他肯主动来求，说明我们这段时日的功夫没白费。”
    “这便是主公所言，温水煮青蛙的道理。”李恢指尖划过案上的舆图。
    “我们没逼他，没骗他，只是在部落外开了个集市，公平交易，给的价格比豪强高几倍。”
    “他可以拒绝结盟，可以拒绝垦田，但他不能看著族人被野兽咬死，不能看著族人明明能吃饱穿暖，却因为没有坚固的寨墙而活在恐惧里。”
    “我们只不过是给了他更好的选择，此事於双方而言，都是好事。”
    阿吉带著木石回到沙麻部时，已是黄昏。
    夕阳穿过竹林，洒在部落的木屋上，妇女们正忙著晾晒草药，青壮们扛著猎物归来，孩子们围著篝火追逐嬉戏。
    这是几年来，沙麻部少有的安稳景象。
    生存的压力大减，所有人都不用再为了一口吃食而拼命劳作了。
    那种每时每刻都在饿肚子、每时每刻都在劳作，不敢鬆懈分毫、满身疲惫，连喘口气的空隙都没有的日子，太痛苦了。
    沙摩在寨门口附近已经等候很多天了。
    每天，他就这么呆愣愣的看著远方，任由思绪发散，想著接下来有可能发生的事，不断完善著自己的计划，反思著可能会出现的问题。
    偶尔老巫会来和他聊聊天，谈谈他们心中的担忧和畅想。
    当看到阿吉带著木石赶来时，沙摩只觉得心情复杂无比，不知该如何言说。
    又到了抉择命运的时候。
    也不知道他此时的选择，是对是错。
    “首领，李丞答应帮我们修寨墙，还让木石师傅来给我们画图纸。”阿吉快步走上前，兴奋的说道。
    沙摩没说话，只是对著木石点了点头，做了个“请”的手势。
    木石也不客套，跟著他一路来到部落中央的空地上。
    在沙摩的召集下，大量的蛮人围了过来，纷纷好奇的看著木石。
    木石则是大口的吃著沙摩让人准备的烤肉，丝毫没有把自己当外人的意思。
    都是蛮人，何必那般客套。
    偶尔看到孩童靠近，木石还顺手递过几块肉，儼然一副主人公的样子。
    这般作態，却也让周围的蛮人更加亲切了几分。
    从木石的相貌穿著，他们看得出，眼前这位也是和自己一样的蛮人。
    待到人来的差不多，在沙摩的招呼下，木石这才停止了进食，拿出木板和木炭，当场画起了寨墙的详细结构，將此前说的再复述一遍。
    同时，从袋子里隨意拿出了些红砖和石灰的样品和营寨模型等，加以解释。
    青壮们围了过来，好奇地看著木板上的图形，以及木石摆在地上的模型和样品，议论纷纷。
    “这砖石寨墙，真能挡住狼和野猪？”一个青壮指著木板问道。
    木石点点头：“我们部落当初就建的这种寨墙，当时特意测试过。让野猪撞了半个时辰，一点事都没有，结实得很。”
    沙摩蹲在一旁，看著木板上的三个方案，眉头紧锁。
    老巫拄著拐杖走了过来，浑浊的眼睛扫过图纸，对著阿吉轻声问道：“汉人没提其他条件？”
    “没有，李丞说让我们慢慢考虑，还说一个月后才有工匠。”阿吉答道。
    老巫闻言，微微点头，心中反而安心了些。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汉人只是公平的交易，倒是更可信些。
    木石这次没有给出过多的建议，只是客观的介绍了三种方案，隨后回答了沙麻部族人的一些问题，见沙摩等人有商量的意思，便自觉离开了。
    木石在阿吉的引路下来到一处特意空出来的屋舍休息，等待沙摩给出最后的选择。
    是夜，沙麻部的核心族人聚集在老巫的木屋中，篝火跳动，映著一张张纠结的脸庞。
    “我觉得可以修！”一个叫阿勇的青壮率先开口。
    “上次被狼咬的阿石，现在还躺在床上不能动。有了结实的寨墙，以后就不用怕野兽了。”
    另一个族人反驳道：“可即便是纯木製的，也需要五百石粮食，我们半年都未必攒的下来。”
    一个老年族人颤巍巍的说道：“要是汉人以后变卦，我们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十年前，那个汉官拿走了我们几十张兽皮，说要修渠，结果呢？”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浇灭了不少人的热情。木屋瞬间安静下来，只有篝火啪作响，映著一张张凝重的脸。
    阿吉在这个时候站了出来，举手道：“汉人说了，可以先掏一成的订金，等到修好验收后，再补交剩下的钱。”
    “不过要是中途变卦，订金不退。”
    “我顺路打听了，其他部落也都是这样，有好几个部落已经建成了。”
    眾人闻言，纷纷窃窃私语，倒是更信了几分。
    沙摩微微沉默，这个问题他早就想好了，他犹豫的是修哪种寨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