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杀！

    第66章 杀！
    距离褒谷约四十公里外，后世留坝县，王平率领著五千士卒，也已经出了东狼谷，沿著崎嶇难行的山路抵达了褒斜道口。
    道口两侧山林茂密，林木森森，沿著蜿蜒的山道，不远处的褒斜道西侧小路上，一辆辆马车艰难地行走。
    褒斜道虽然能走车马，但走的非常缓慢。
    因为北面赤崖沿途一百多里的栈道宽度很窄，每次只能走过一辆马车，再加上路途遥远，所以后勤补给对於魏军来说还是非常困难。
    为此这次魏军出动了关中十二万大军，光从河东、河內等地徵调的民夫就多达十五万。
    而且这还只是为了给陈仓道和褒斜道送粮草的民夫。
    陇右那边张郃还有几万人。
    如果加上陇右徵调的民夫的话，总计后勤人员就能多达二十万，可见曹魏的投入之大。
    连绵山谷里，牛马车辆木轮“嘎吱嘎吱”的滚动声音迴荡，偶尔还能听到几声虎啸狼嚎与猿猴的“咕咕”声。
    这是一趟运输车队，约一千多人的样子，押送著一千多辆马车，载重著大量的粮草。
    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在闷头赶路。
    而在一片沉寂当中，谁都没有发现，在他们右侧的山林里，正有一溜长长的队伍分作三排，依次静悄悄地蹲伏在林內的缓坡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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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以前参加过的绝大多数战斗一样，王平依旧在整支队伍的最前面。
    他现在半蹲半跪在野草丛中，一只手握著隱没在草稞里的直刀刀杆，一只手搭在支起的右腿膝盖上，耷拉著眼帘，目光平定神情从容，安静而耐心地观察著敌人。
    野草只有没膝高，他得佝僂下高大的身躯才能勉强把自己隱蔽起来。维持这个彆扭的姿势让他备感难受，时间稍微一长，颈项就变得酸涩僵硬。
    他不敢活动身体，只能稍微转动一下颈骨，他马上就听见了关节摩擦时发出一道细微的喀噠声口“將军。”
    副將刘敏远远地看著下方运粮车队，低声说道：“现在就打吗？”
    “不打，等他们过去后，在前面埋伏下一车队。”
    王平摇摇头。
    刘敏纳闷道：“为何？”
    “此谷口最適合伏兵，若是在这里打，后方的运粮队远远地看到，必定会绕走向魏贼稟报。而若是追过去，万一逃了几个魏贼还是会知晓，因而要等他们绕过了前面的弯，后面的车队眼睛看不到了再杀。如此这队车马就得放过去，派人埋伏在前方，不能让任何一个人走漏了风声。”
    王平语气平静地说道，像是在说踩死几只蚂蚁那么简单。
    “原来如此。”
    刘敏这才明白其中深意。
    王平作为布置好的伏兵，目的其实只有一个一突袭费曜的后方，与褒斜道的汉军前后夹击。
    但到了地方实际观察之后才发现，想要悄无声息地摸到费曜身后还是不容易。
    因为沿线的运粮队太多了，几乎每隔十几里就有一支车队。
    毕竟是为了保证两万大军的供粮需求，而褒斜道沿途要走二十多天，中间民夫又得吃掉一半，所以运粮次数就得增多。
    结果就是一旦王平带领著无当飞军出现，那么就意味著他们肯定会被发现。
    哪怕把运粮队杀了，只要其中有几个人用运粮队的马匹逃走，他们都是步卒，肯定是追不上。
    到时候必然消息泄露。
    所以王平想了个办法，那就是进行前后堵截。
    等这波车队过去之后，他再派人去前头埋伏，下一波车队抵达了，前后夹击，就能保证没有人逃走，也不会有后方车队发现。
    很快，大概过去了一个多时辰，王平派去褒斜道前方与后方侦查的几个人士兵回来了。
    “將军，后面的车队离我们还有七八里路。”
    “將军，前面的车队已经过去了。”
    “嗯。”
    王平点点头：“刘敏。”
    “末將在。”
    “你领一千人留在此地，等下一趟车队过了前面弯口便追击伏杀，可以不把所有人杀死，也可以俘虏他们的民夫，但切记不能放跑了一个魏军押送的士卒，民夫不会报信，他们会！”
    “唯！”
    刘敏应下。
    “其余人跟我走！”
    王平挥挥手。
    山间静謐地像是只能听见鸟啼声。
    可隨著他一声令下，周围林间迅速钻出许多身影出来。
    一声声古怪的鸟啼响彻山林，更多的人走出。
    “走！”
    利用人惯常的鸟叫传音，他带著四千部队下山进入了谷道。
    沿著前面的车队后方慢慢前行。
    等过了弯口之后，他又留下三百人配合刘敏。
    这样有一千三百人，足够拦截褒斜道沿途的所有运粮车队了。
    虽然肯定无法把所有民夫杀死，但只要保证押解的魏军士卒被杀死就行。
    毕竟这山道太狭窄，魏军士卒会反抗会逃跑去报信，民夫一般就是投降或者逃走了，不知道路，根本不会去报信。
    王平就这样慢慢地跟在了前面运粮车队的后面，他有想过劫杀车队，假扮成运粮队伍进魏营。
    但这样变数太多。
    因为王平以前在魏军待过，知道魏军运粮队伍都有明文规定。
    在到达目的地前，押送的运粮士兵都要先一步前往魏营，稟报一下粮草运输情况，进行提前报备。
    如果假扮成运粮队的话，他们没办法派人进魏营，自然就有暴露的风险。
    所以没必要多此一举。
    还不如趁著魏军接收粮草，正鬆懈的时候发动突袭更好。
    很快。
    王平带著兵马慢慢地向南前行。
    林中十分安静，所有人都顺著狭窄的褒斜道河谷道路一步步往石门而去。
    与此同时，傍晚时分，褒谷汉军都回了营寨。
    他们在周围山林、平原空地上修筑的寨垒多达十余座，每座营盘驻守约一千多人。
    虽然营盘不大，可却连绵数里，把整个褒斜谷口都给围拢起来。
    魏军即便打通了斜谷口，也不敢有半分鬆懈。
    因为他们没有营地，临时修筑营地已经来不及，天色暗淡了下来，而后方营地还在石门谷。
    那里距离斜谷太远了。
    好不容易打通了栈道，万一他们退回去休整的时候，汉军又开始作妖，趁夜杀到栈道上，浇鱼膏油脂，点燃栈道怎么办？
    所以魏军就只能继续控制著褒谷口，排列出方阵，隨时防备著汉军的突袭。
    此刻费曜也已经过了栈道抵达谷外。
    远远地他看到汉军营寨灯火通明，上方箭塔，营外空地上，都布置了许多铁架，里面点燃了木柴，火焰不断燃烧。
    营墙上不时有成群结队的汉军士兵在来回巡逻，他们手里都拿著弓弩。
    “將军，蜀贼在磨我们呢。”
    杨胜舔了舔发乾的嘴唇，眼睛发红盯著远处的汉营，今天一天都在戒备，都没多少时间喝口水。
    费曜自然清楚。
    汉军这样弄看著就像隨时会发动突袭一样，使得他们也不敢轻举妄动。
    “无妨，蜀贼人少，明日我们的人全都过来，便可以先破其营垒，再步步伐其城池。”
    费曜注意到虽然汉军铸其营寨，但他们的兵马太少。
    自己这边两万人，汉军那边看起来都不足八千，即便对方占据地利，先拔其一寨，慢慢攻略就是了。
    当下魏军便原地休整。
    不过虽然没有营寨，但正是二月下旬，汉中天气晴朗，风和日丽，即便是夜晚也温度適宜，倒没什么寒冷或者炎热。
    到第二天清晨时分，后方又有大量魏军开始入內，褒谷口外密密麻麻，已经超过一万五千魏军。
    日出末，食时初，也就是大概早上七点钟的时候，清晨照阳洒落了下来。
    汉军营垒突然从死寂般甦醒。
    昨夜双方什么都没有做，一方就在谷口空地休息，另外一方也在营寨里休息。
    没有疲敌之计，也没有发动夜袭，两边仿佛平安无事。
    可当“乒乒”战鼓“哞哞”號角声响起的时候，所有人都惊觉了起来，互相倚靠著睡觉的魏军士卒全都本能地睁开眼，拿起了手中的武器。
    对於费曜来说，这两天过得並不好。
    將士们还是昨天晚上吃了晚餐，今天早上大家也没有休息好。
    不过他並没有觉得这是困难，作为经验丰富的老將，费曜在谷口一处临时扎的小帐篷里醒来后，迅速观察了一下形势。
    汉军似乎也才刚起没多久，至少从昨夜一直观察到现在的警戒手並没有看到营中生火做饭。
    所以费曜清楚地知道——汉军也不过是才起床而已。
    “继续原地休整，准备朝食！令后方士兵警戒，掩护其余人继续休息。”
    费曜平静地下达军令。
    他打算下午等昨天晚上警戒的將士休息一会儿才进攻。
    跟他预料的一样，虽然汉军营垒里號角战鼓连绵，可並没有出营进攻，反而又迅速进入死寂。
    差不多到了上午已时三刻，也就是十点左右。
    突然那十多座互为特角的营盘里，一队队士兵从夯土寨墙的垛口后面冒出头，弓上弦刀出鞘。
    到处都是铁甲叶子呼啦哗啦的碰撞声、焦急恼怒的催促声、齐整整的吶喊声，还有简短急促的號令声和尖锐的警哨声。
    似乎是察觉到汉军营寨这边的动向，魏军那边也立马警备了起来，大量魏军士卒在各级军官的呵斥下纷纷站起身，在谷口附近排列出阵型。
    两边离的距离其实並不远，大概也就二里地的样子，互相之间都能看到对方的情况。
    “这样做还挺有效果。”
    方敏和赵云正站在一个角楼上观望。
    他们虽然知道王平今天就会发动袭击，但提前约定好跟实际情况很难说得清楚。
    毕竟这个时代没有手机，无法远程通信，谁也不知道有没有意外。
    因而他们並不打算先行攻势，而是以逸待劳。
    “就是不知道王子均何时进攻，若是此时他先进攻了，敌人撤回去，恐怕就难以歼灭。”
    赵云有些担忧。
    方敏点点头：“所以不能让他们歇著，如果他们不来进攻，必要时刻我们就得出营了。”
    这是最坏的打算。
    不过也没办法，还是那个问题，没有通信，很难进行统一时间进攻。
    至於先出营拖出魏军，其实也非常困难。
    很多人以为打仗就是双方相遇，衝上去乱砍就完事了。
    实际上对也不对。
    上去互砍没错，可並不是说大家就一定拼到一方死绝为止。
    事实上打仗往往很快就会分出胜负，即便是遭遇战，最多不超过半个时辰。
    最典型的就是香积寺互砍。
    二十五万人就没带怂的，互砍了四个时辰，八个小时战死十一万。
    但那是特殊情况。
    一般的军队上去接触后互砍一波，一旦伤亡超过10%就会崩溃。
    而这10%的伤亡往往在第一波接触就能分出来，使得后面的士兵看到前面的士兵死完了，马上就会丟了武器逃走。
    所以司马懿遭遇诸葛亮伏击，十万大军仅仅伤亡了两三千人就算是元气大伤。
    因而如果魏军不先进攻营寨的话，汉军出城交战，双方很有可能在短时间內就分出胜负，导致不能和王平配合。
    一旦汉军打了败仗，那就完了。
    毕竟他们人数比魏军少了一倍还多，出营寨硬拼实在是没有什么胜算。
    因此方敏也只是用一些心理战术小伎俩，一直骚扰一下魏军。
    可时间也很快来到了晌午时分。
    眼见魏军还是没有动作，再看了看天色，马上要到下午。
    如果此时王平已经发动了袭击，魏军警觉立即后撤退回石门，那他们想追击配合王平包夹魏军就做不到了。
    这显然十分考验王平与方敏赵云这三位主將的默契程度。
    “不行了，必须出营了。”
    看到天色，方敏果断说道。
    赵云发现对面的魏军也开始整顿了起来，皱眉道：“魏贼似乎是想进攻。”
    “但他们进攻的时间一定是下午。”
    方敏之前跟著诸葛亮看他布置没有白学，断定道：“他们从整队，到搬运梯子之类的攻营器械没那么快，要是我对面的话，肯定会选择先攻破一两路营寨，占据一些营垒，步步为营。这样再等一下，我们就是坐以待毙！”
    “王子均啊王子均。”
    赵云又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但也无可奈何，只能看向北方，喃喃自语道：“希望你別让人失望。”
    “杀！出营！”
    方敏毫不犹豫地道：“这个关口，只能相信王平了！”
    “出营！”
    赵云下了寨墙，翻身上马。
    “呜呜呜！”
    苍凉的號角声响起。
    周围汉军营垒陆续打开大门，趁著魏军还未摆开阵势，先出营列阵。
    而便在此时。
    离褒谷口约三公里外的石门，林中阴影处，王平看著前方石门谷內分布错落的魏军营垒，拔出了腰间的刀，低声道：“绕过去，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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