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正合奇胜

    第59章 正合奇胜
    “丞相，就是此人。”
    正月十六日清晨时分，汉中南郑庄园內，一大早姜维就过来了。
    跟他一起来的还有一什士兵，扭送著一人。
    方敏这个时候才刚洗漱一番，正准备出门去自己地里看看自己那些搞了黑科技化肥的小麦。
    路过大厅的时候见到厅內一人被五花大绑，诸葛亮正坐在那里神情严肃。
    他便好奇地走了进去，也没有打扰他们，就在旁边听。
    “昨夜晚间，等乡人都睡下了，末將听到北山有狼嚎，有些担心狼群袭扰村庄，便带人出去查看。”
    姜维拱手说道：“结果路上遇到此人鬼鬼祟祟，自北而来，末將把他抓住，他辩称说是去北山打猎，可末將从他身上搜出一枚金丸。”
    说罢他从怀里掏出一枚樱桃大小的金丸递过去。
    刘狗已是面如死灰。
    诸葛亮接过那金丸眯起眼睛细细打量。
    这金丸上面光滑，毫无土腥味，显然並不是从地里挖出来。
    《世说新语》引用东晋文学家裴启《语林》记载：“陈王以金丸弹雀，一日所费数十金”。
    这里的陈王说的就是曹植。
    早在西汉时期，工匠就以炸珠工艺把金子做成金珠，以此作为装饰。
    而眾所周知，西汉盛行厚葬，隨葬品里有大量黄金。
    曹操在部山盗了许多汉朝墓葬，敛財不计其数，许多黄金里的金珠被取用来当做装饰或者赏赐。
    反倒是季汉这边因刘备刘禪和诸葛亮都提倡勤俭朴素之风，並不造金珠。
    虽然可能有世家大族私底下打造，可再怎么样也不会流入一个从陇右过来的平民手里。
    既不是地里挖出来，又不是季汉这边流出，那答案呼之欲出。
    诸葛亮沉声道：“这是魏贼的金丸，上面还有魏贼府库標记，此人是魏贼收买的细作！”
    “丞相饶命，丞相饶命呀。”
    刘狗听到诸葛亮確定是曹魏来的金丸，顿时魂飞魄散，哭丧著脸道：“小人只是一时迷了心窍，都是他们逼小人说的，不关小人的事啊。”
    他见识少，大晚上也没有仔细查看上面有没有曹魏的府库標记，自然不知道这是诈。
    诸葛亮脸色很不好看，虽然抓住了奸细，但情报已经送了出去。
    隨后他目光微沉，面色严肃道：“他们几日来一次，你把什么事情告诉了他们？”
    “半月，半月来一次。”
    刘狗急忙答道：“昨日小人只是说丞相调了兵过来，在成固挖建水渠，灭杀蝗虫卵，其他什么都没有说，真的什么都没有说！”
    “那些与你交谈的都是魏贼士卒？”
    “不是，是山中的猎户，就是他们找到我，说魏贼愿意给我钱財，我才...
    “拉出去！”
    诸葛亮闭上眼睛。
    “丞相饶命，丞相饶命！”
    刘狗犹自大喊。
    姜维挥挥手，卫士把他拖了出去。
    方敏走了出来，皱起眉头道：“抓住奸细了？”
    “先生。”
    姜维向他拱手行礼。
    方敏说道：“你们先出去，我与丞相商议些事。”
    “唯！”
    姜维以及厅中卫士早就习惯诸葛亮常与方敏单独交谈，便都走了出去。
    等人都走了，诸葛亮才嘆了口气道：“恐怕要不了多久，魏贼就会立即南下攻打汉中了。”
    虽然刘狗嘴里说他没说什么，但就这关键的一句话就暴露出了几个信息。
    一是汉中正在闹蝗虫卵，诸葛亮在紧急处理这件事。
    二是阳平关与褒中的兵马都被他调走，现在汉中地区非常空虚，正是攻打的好机会。
    三是诸葛亮正在挖建水渠，准备新的一轮耕种。
    就这几个信息已经十分关键。
    事实上诸葛亮把兵调来，本身就是在抓时间差。
    成固县要开闢至少上百万亩田土，虽然是汉亩，比后世市亩小很多，但也是个极大工程。
    以一个人利用汉中府库拨的铁、锄头、曲辕型等工具一般要三五日才能开闢一亩田来计算，一百万亩地十万人得平均四十天。
    不过其实没那么慢。
    因为诸葛亮开闢的田土都是以前汉中张鲁时期本身就存在的田地，不是荒地，只需要把田里的杂草清除，重新翻一遍土就行，不需要费力开挖。
    所以主要工作就是开水渠，把以前的水渠修一下，再挖一些新的水渠。
    可即便如此，也需要个把月的时间。
    诸葛亮认为，既然方敏觉得蝗虫只需要灌水修水利便能解决，就把工作放在立即引水灌溉农田之事上。
    只要把水引进来，水淹没了土地，浸入土壤层，半个小时蝗虫卵就会被淹死。
    这工作量对於重新开田来说小很多。
    如此即便曹魏那边得到消息，或者已经在筹备南下伐蜀，至少也得三月份。
    三月份南下进军都得十多天个把月，届时他早就从容地搞定了蝗虫卵的事情，然后把军队调回去继续驻守褒中和阳平关。
    但现在情报被传递出去，曹魏就不会放过这个机会，那么他抓时间差，试图儘快完成开垦田土和除蝗工作的意图就被曹魏知晓，那么这个工作自然也无法继续下去。
    “情报战嘛，这也是之前能够预料到的事情。”
    方敏说道：“自古至今，情报战就非常重要，丞相你应该清楚。”
    “嗯，我能想到这些，只是没有料到魏贼会这般迅速，还是忽略了山中的那些隱户。”
    诸葛亮摇摇头。
    方敏沉吟道：“我记得以前看过新闻，说封控的时候，陕西有个人过年想回家心切，在没有任何户外装备的情况下，在冬天冰天雪地里，一路徒步118公里，走了八天八夜，翻过多座海拔2000
    米的山峰，从西安走到了老家寧陕县的一个村子里。跟这些当地人比起来，一般人还是没法比较，曹魏找这些秦岭山里的隱户，確实是一个非常聪明的办法。”
    “唔。”
    诸葛亮应了一声。
    他手底下其实也有这样翻山越岭如履平地的部队—无当飞军。
    王平在街亭立功之后，诸葛亮就把这支部队交给他了。
    只是无当飞军选取的是巴山一带的宾人，並不是秦岭大山深处的隱户。
    相比於巴山，秦岭的地形与天气气候异常恐怖。
    如今是春一月，但山里可能上一秒还风和日丽，下一秒就风雪交加。
    因此有“一山有四季，十里不同天”的说法。
    也正是如此，即便谁都知道秦岭四道，可不管是曹魏还是季汉，都只是围绕著陈仓道在交战。
    其它三道除了褒斜道安全点，子午谷和儻骆道也就魏延和曹真有这个想法干。
    如今听说曹魏已经得知消息，诸葛亮便篤定道：“这些山中隱户都各有小道会走，按你说的估计要不了七八日，魏贼就会知道此事。我本想儘快调兵开渠，按照你说的办法除蝗，但现在看来我得儘快把兵马调回去了。”
    “只是......”
    说罢他苦笑著摇摇头。
    兵马调回去，那开渠和除蝗的工作就落在那些调来的百姓头上。
    南郑汉水南岸的那么多麦田还要打理，五月就是收麦的季节，人手严重不足。
    如果无法兼顾开水田与除蝗虫，那么等到二月份他们无法种植占城稻，到四月份蝗虫纷纷成虫。
    即便方敏分析了去年下了雪，不至於出现大规模蝗灾，但小规模让粮食歉收也让人烦躁。
    所以诸葛亮便觉得很是鬱闷。
    说到底还是缺少劳动力，加上汉中四面漏风，到处都要把守，不管兵力还是民力都非常匱乏，以至於左支右出、顾此失彼。
    “如果是这样的话，就只能速胜了。”
    方敏跟著诸葛亮一年时间，自然也不是毫无长进，除了在陇右学了很多军队的事情以外，也把以前看过的理论结合。
    他思索道：“从歷史上曹叡本应该在街亭之战结束后就回洛阳，可直到九月份石亭之战结束他才走，那就说明他已经知道了我们的粮草供应非常困难，试图耗死我们，只是恰好出现了石亭之战这个难以预料的事情，导致他不得不放弃这个计划而已，后来又是冬天了，没法冬季作战，就只能选择今年来攻。”
    “嗯。”
    诸葛亮深以为然地点点头，这也是他能够思考到的事情。
    否则的话，曹为什么不早点离开长安呢？
    他留在长安，不就是为了伐蜀？
    只是因石亭之战的事情，加上诸葛亮主动北伐，打乱了他的计划而已。
    “所以现在摆在曹魏面前的就两条路，一条是速攻，一条是慢攻。慢攻估计就是他们今年本来的计划，也就是准备好物资，大举进入汉中，对我们展开长时间对峙，消耗我们的粮草。”
    方敏继续道：“但曹魏得到了这个关键信息，大概率会採取快攻，而我们要挡住他们容易，可一边挡住他们，一边兼顾开水田、水渠和占城稻的种植就太难了，因而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快速把曹魏击败，然后再从容回来开田。”
    “嗯。”
    诸葛亮面容惆悵，应了一声。
    “对不起丞相。”
    方敏抱歉道。
    “有什么好抱歉的呢？”
    诸葛亮摇摇头。
    “如果不是我的话，也不用冒这么大的风险。”
    “孙子兵法云：投之亡地然后存，陷之死地然后生。行军打仗，本就没有万全之策，很多时候，也是无奈之举，又何必愧疚？”
    “好吧。”
    方敏点点头。
    他其实也知道这个道理。
    因为早在当初前往陇右的时候他就模擬过。
    在前往陇右的路上，他已经意识到了季汉运送粮草到底有多艰难。
    因此当时就明白，诸葛亮一旦实行他的粮草翻倍计划，那么召集百姓在汉中屯田，势必就要从成都大笔运输粮草来。
    路途遥远，损耗巨大，成都的粮草供应肯定会十分艰难，汉中乃至整个季汉的存粮都会受到考验。
    这个时候如果曹魏来攻打，那么诸葛亮就会陷入姜维的境地，补给困难，內外交困。
    但同样不管是方敏还是诸葛亮，都知道这是高风险高回报。
    只要屯田成功，粮食大量增长，那么一切困境就会烟消云散，接下来就能马上推广全国。
    包括沤肥法、占城稻以及农具革新。
    如此不仅之前的损失全都会弥补回来，季汉將有大把的余粮用来召集那些藏匿在山里的隱户，让他们下山耕地。
    並且粮食多了，加入手工业者的人也会增多，生孩子的人也多，有著方方面面的好处。
    所以方敏和诸葛亮都清楚，现在就是黎明前的黑暗。
    即便今年汉中小麦、占城稻和水稻丰收了，那也不能完全解决困境。
    最多就是让汉中短时间內粮草无忧，且证明方敏的路是对的，诸葛亮没有信错人。
    必须要等到明年在巴蜀全面推广，后年巴蜀全国各地都粮食丰收，一年內季汉的粮食暴增，才能够彻底解决很多问题。
    而在此之前，曹魏必然会如潮水一样，不断地衝击汉中，一波接著一波，直到把汉中衝垮为止。
    因此方敏才提出了全面战略收缩的计划，一定要把曹魏挡在汉中之外。
    现在就是考验他们的时候到了。
    诸葛亮沉思许久，说道：“这次必须以正合奇胜，若不出奇兵，则即便挡住魏贼，也终究会耽误农耕。”
    “是的，所以丞相你的打算是什么？”
    方敏问。
    诸葛亮想了想，忽然看向方敏，问道：“知微，我倒是想听听你的意见，能否讲讲，若你为主將，该如何迎敌？”
    “啊？”
    方敏指著自己，诧异道：“我吗？”
    我打曹魏？
    尊嘟假嘟？
    “是。”
    诸葛亮用力地点点头：“知微，你並不笨，反而很聪明，只是往日多有些懒散，且只愿意参谋军事，並不想自己为主，你也知道吾没多少年能活，若是有生之年未能北伐，大汉就只能託付与你，因而你必须也参与军机，即便不带兵打仗，也得多想想万一將来我死了，你要带领將士们北伐，该如何是好。”
    方敏一时沉默了。
    他其实明白诸葛亮的意思。
    虽然他与诸葛亮约定，一个管民生经济，一个管军事打仗。
    可诸葛亮也清楚自己也就几年寿命了。
    即便方敏让他多休息，少操劳，或许能多续命几年。
    但岁寿这种事情，谁又说得准呢？
    万一就算多休息少操劳，到了命数的时候依旧死了，那时还未完成伐魏灭吴的夙愿，江山由谁来接手？
    相比於蒋琬、费禕、董允等人，显然方敏更为合適。
    而季汉这种情况，必须军政一把抓才行，否则方敏在內，即便让姜维在外，诸葛亮依旧不放心。
    倒不是担心姜维和方敏產生矛盾，而是季汉北有曹魏，东有东吴。
    姜维可能在北方北伐，可诸葛亮其实一直明白东吴狼子野心，若季汉真能拿下陇右关中，怕东吴第一个站出来背刺。
    一旦东吴从荆州出兵，姜维又在北方，季汉必须要有一个有军事能力的人站出来面对这个局面。
    放眼全国，除了姜维与王平之外，也没有其他人有这个能力了。
    可姜维和王平太少，军国大事，必须谨慎。
    所以诸葛亮是希望方敏作为未来的季汉掌门人，也必须要有一定的军事素养才行。
    哪怕方敏不是军事天才，但一定要懂基础的军事。
    否则遇到突发情况怎么办？
    因而现在这个时候，就是诸葛亮准备教他打仗的最好时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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