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6章 大阵启

    北俱芦洲，极北之地。
    无尽雪山，万年冰封。此处是生命禁区，连仙神都不愿踏足。雪山之底，万丈玄冰核心，是一片绝对的死寂。就在这里，第二道意念，悄然降临。
    “东皇太一前辈。”
    那声音平静，温和，却在这片死寂中激起涟漪。玄冰深处，那双不知闭合了多少元会的冰蓝色眼眸，缓缓睁开。
    眼眸中没有瞳孔，只有一片仿佛能冻结时空的极致冰冷。但那冰冷深处，此刻却有一丝极微弱的光芒在跳动——那是被漫长岁月磨损得几乎消失的波动。
    “何人？”
    古老、乾涩、仿佛冰块摩擦的神念在绝对寂静中迴荡。
    “在下夜玄，界外来客。”那声音道，“冒昧打扰，是为请前辈出山。”
    沉默。
    良久，那神念再次响起，带著一丝难以察觉的讥讽：
    “出山？本座苟延残喘至今，只剩圣人初期的残躯，连东皇钟都已自爆。出山何用？”
    “若在下有办法，可让前辈缓慢恢復至全盛时期呢？”
    那神念剧烈波动了一瞬！玄冰深处，那双冰蓝色的眼眸，骤然亮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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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说什么？”
    “在下於下界布有【斡旋造化大阵】。”夜玄的声音不急不缓，“此阵可提升妖族整体气运与实力，同时削弱天庭西方根基。大阵激活后，前辈若在阵中休养，百年之內，有望恢復全盛。”
    “不仅如此。”他顿了顿，“齐天大圣孙悟空已復活，菩提祖师已出山。反天联盟，已有三尊圣人。”
    “如果算上人王，那么我们就有四尊圣人。”
    那神念沉默了。
    良久，一声低沉的笑声，在玄冰深处响起。那笑声苍老，沙哑，却带著一丝难以抑制的颤抖——那是希望，是激动，是亿万年来第一次真正看到的曙光。
    “孙悟空……”那神念咀嚼著这个名字，“当年那只小猴子，如今也成圣了么？”
    “是。”夜玄道，“他刚刚復活，圣人初期。”
    “菩提那个老傢伙，也还在？”
    “在。他牵制如来百年，如今仍在灵山。”
    “人王！当代人王李世民……紫薇大帝转世，倒是有趣。”那神念沉吟片刻，“四尊圣人，加上你的大阵……確实有几分胜算。”
    夜玄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等待。许久，那神念再次响起，这一次，带著亿万年前的威严与桀驁：
    “告诉那只小猴子，本座……出山。”
    玄冰剧烈震颤！万年不化的坚冰，在这一刻，寸寸碎裂！一道身影，从玄冰深处缓缓升起。
    那是一个中年男子，身著玄色帝袍，周身縈绕著滔天的妖气。他的面容冷峻，眉宇间带著亿万年前统御妖族的威严，眼底却有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那是漫长岁月的囚禁，留下的痕跡。
    东皇太一。
    上古妖皇，终於重临世间！他抬头，望向虚空某个方向，双眼微眯。
    “天庭，西方……”他低声自语，声音里带著亿万年的恨意与杀意，“本座……回来了。”
    花果山上空。
    孙悟空立於筋斗云上，俯瞰著下方那座残破的山岭。他的身后，是八戒、沙僧、小白龙，是那些一路跟隨的追隨者，是那些从藏身处涌出的猴子猴孙。
    他的面前，是十万天兵天將，是二十八宿，是四大天王，是那层层叠叠將花果山围得水泄不通的天庭大军。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开口。那声音不大，却穿透云层，穿透天穹，穿透四大部洲，传入每一个生灵耳中：
    “三界眾生，听我一言。”
    无数人抬头。
    南瞻部洲，人族城池中，那些被压榨的百姓停下手中的活计，望向天空。
    北俱芦洲，那些苟延残喘的妖族从藏身处探出头来，竖起耳朵。
    西牛贺洲，那些被香火灵蕴控制的信徒们，眼中闪过一丝迷茫。
    东胜神洲，那些蛰伏的大妖们，纷纷抬起头。
    孙悟空的声音，继续响起：
    “吾乃孙悟空，齐天大圣！”
    “六百年前，我大闹天宫，只为爭一个平等。百年前，我被镇压拆分，六根散落四方。你们可知为何？”
    “因为我看透了！看透了那些高高在上的神佛，不过是披著慈悲外衣的掠夺者！他们將三界眾生当作灵蕴的庄稼，一茬一茬地收割！他们將人族当作香火的来源，將妖族当作药材的原料！他们口中说著普度眾生，手里握著屠刀！”
    “你们以为的『香火供奉』，是被抽走的生命力！你们以为的『轮迴业报』，是控制人心的枷锁！你们以为的『降妖功德』，是屠戮同族的血腥！”
    “他们把我们当牛马，当药材，当螻蚁！”
    “现在，我问你们——”
    他的声音，如雷霆滚过长空：
    “你们，还要跪吗？”
    天地失声，没有人回答。但孙悟空知道，那些沉默里，有无数颗心在跳动。就在此时，另一道声音，从北方传来。那声音苍老，威严，带著数百万年前统御妖族的无上气概：
    “本座东皇太一！上古妖皇，今日归来！”
    天地震动！
    那些苟延残喘的妖族们，浑身颤抖——那是血脉深处的烙印，是对上古妖皇的本能敬畏。但更多的，是激动，是狂喜，是数百万年来第一次真正看到的希望！
    东皇太一的声音，继续响起：
    “当年妖族天庭，何等鼎盛！本座与兄长帝俊，统御万妖，何等风光！”
    “可神佛的先祖（巫族）容不下我们。他们联手围攻，布下天罗地网。兄长自爆身死，本座重伤逃遁，蛰伏北俱芦洲之底，苟延残喘至今。”
    “你们以为，这只是权力之爭？”
    “不！”
    “是因为妖族天生灵蕴精纯，是上好的『药材』！是因为我们不肯低头，不肯被他们当牛马使唤！是因为我们要爭一个平等的活法！”
    “现在，那只小猴子说得对——”
    他的声音，如九天神雷炸裂：
    “你们，还要跪吗？”
    天地依旧失声。但这一次，有回应了。
    南瞻部洲，有人跪下了。但不是向神佛跪，是向那两道声音的方向，磕了一个头。然后站起身，握紧拳头。
    北俱芦洲，无数妖族从藏身处涌出，朝花果山的方向狂奔。
    西牛贺洲，那些被控制的信徒们，眼中迷茫越来越深。终於，有人撕下了身上的僧袍，迈步走向东方。
    东胜神洲，那些蛰伏的大妖们，纷纷破关而出。一道又一道气息，冲天而起！
    就在此时，虚空裂开。夜玄立於裂缝之前，抬手，向虚空某处轻轻一点。
    轰——
    五道光柱，从三界五处同时冲天而起！
    黑风山——第一道光柱，赤红如血，那是“眼根”封印之地，是无数冤魂的泣血之怨！
    黄风岭——第二道光柱，金黄如沙，那是“耳根”封印之地，是八百里风沙的千年呜咽！
    小西天——第三道光柱，雪白如霜，那是“鼻根”封印之地，是浮屠塔中永不消散的哀嚎！
    盘丝岭——第四道光柱，幽紫如毒，那是“舌根”封印之地，是盘丝洞中万般执念的纠缠！
    火焰山——第五道光柱，赤橙如焰，那是“身根”封印之地，是八百里岩浆的永恆燃烧！
    五道光柱，冲天而起，在九天之上交匯！
    【斡旋造化大阵】——激活！
    那一刻，天地变色！
    风云倒卷，日月无光。那五道光柱交匯之处，一道无形的波纹，以无可阻挡之势，向三界四方扩散！
    波纹所过之处——
    天庭，凌霄宝殿。玉帝端坐龙椅，忽然脸色一变。他感到自己与天地法则的感应，被一层无形的东西隔绝了。那种隔绝很轻微，很细微，但確確实实存在。而他座下的仙官们，更是齐齐闷哼一声——他们的修为，凭空跌落三成！
    灵山，大雷音寺。如来佛祖周身佛光骤然一黯。他低头，看著自己的双手，那双手依旧圆满，依旧慈悲，但他知道，有什么东西，变了。而殿中那些菩萨、罗汉、金刚，更是面如土色——他们的法力，凭空消散三成！
    瑶池仙境，西王母手中的玉簪，“啪”地一声，断成两截。
    天地间，所有隶属於天庭与西方的生灵，无论是高高在上的圣人，还是最低等的杂役，都在这一刻，感到自己的力量，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削弱了。
    三成！
    而与此同时——
    花果山上，那些苟延残喘的猴子猴孙们，忽然感到一股暖流涌入体內。他们的气息，开始节节攀升！
    南瞻部洲，那些被压榨的人族百姓，忽然感到浑身一轻。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们知道，有什么东西，在庇佑著他们！
    北俱芦洲，那些狂奔而来的妖族们，速度更快了！
    三界沸腾！那些原本还在观望的生灵，此刻再无犹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