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3章 大圣復活

    花果山。
    曾经灵秀毓翠的福地，如今只剩焦土与废墟。但那座山依旧矗立在那里，那块刻满纹路的奇石依旧立在山巔，那些残存的猴子猴孙们，依旧躲在暗处，等著一个不知道会不会来的归人。
    只是今日，花果山的气氛，与往日不同。
    天兵天將，重重围困。二十八宿轮值天穹，四值功曹、五方揭諦遍布山野。十万天兵，列阵以待，將这座残破的山岭围得水泄不通。
    他们等的，就是那个携五根归来的天命人。天庭与西方不是傻子。他们早就料到，集齐五根的天命人，最终一定会回到花果山。他们要在这里，等一个“收割”的时机——等天命人进入石卵，等大圣意志復甦，等那个最关键的时刻，然后……戴上金箍。
    王灵官立於云端，手持金鞭，俯瞰著下方那座残破的山岭。他的嘴角噙著一丝冷笑。
    “来了。”他说。
    远处山道上，一道人影正踏步而来。
    天命人。
    他身后，跟著扛钉耙的八戒，跟著沉默的龟將，跟著那些一路走来、从各方匯聚的追隨者。王灵官抬手。十万天兵，齐齐向前一步。
    “妖猴！”他的声音如雷霆滚过长空，“你私闯禁地，意图不轨，可知罪？”
    天命人没有答话。他只是抬起头，看了王灵官一眼。
    那一眼很平静。
    但王灵官却感到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脊背升起——仿佛被什么洪荒猛兽盯上了一般。
    下一瞬，天命人身形消失！王灵官瞳孔骤缩，金鞭横扫——
    晚了。
    混铁棍已贯穿他的胸膛。王灵官低头，看著胸口透出的棍尾，到死都不明白——这猴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强了？
    天命人收棍，王灵官的尸身从云端坠落。一道金色的光芒从虚空中涌出，落在他脚下——那是一朵云，一朵他无比熟悉、却从未见过的云。
    筋斗云。
    一个跟头，十万八千里。那是大圣的云。
    天命人踏上筋斗云，冲天而起！
    筋斗云载著他，衝破天兵天將的包围，直上九霄。前方，四道身影拦住了去路。
    步云鹿——大圣的腿甲所化，周身云雾繚绕，蹄踏虚空。
    金角犀——大圣的甲冑所化，皮糙肉厚，刀枪不入。
    凤翅將军——大圣的头冠所化，振翅之间，金光万道。
    碧臂螳——大圣的手甲所化，嘶吼震天，鳞爪如刀。
    这是大圣陨落后，他那一身装备散逸的灵蕴所化的四尊妖王。它们守在花果山上空，等待著一个有资格继承这一切的人。
    天命人没有废话。
    混铁棍横扫，筋斗云腾挪，法天象地施展——
    一战，败步云鹿。腿甲入手，化为【藕丝步云履】，踏云而行，身法倍增。
    二战，败金角犀。甲冑入手，化为【锁子黄金甲】，防御暴涨，万法难侵。
    三战，败凤翅將军，头冠入手，化为【凤翅紫金冠】，金光护体，震慑群邪。
    四战，败碧臂螳。手甲入手，化为【点翠飞龙釬】，拳脚之间，龙吟相隨。
    四宝加身的剎那，天命人只觉浑身气血如沸，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体內彻底甦醒。
    筋斗云载著他，落向花果山山巔。那里，立著一根棍。
    如意金箍棒。
    大圣曾经的神兵，静静地插在山巔岩石中，等著它的新主人。天命人走过去，伸手，握住那根熟悉的铁棍。
    那一刻，他仿佛听见了一声穿越百年的嘆息。
    山巔之上，站著几个人。
    老猴——金蝉子，拄著那根歪扭的木杖，望著他，老眼里满是欣慰与悲悯。
    四妹——那个在盘丝岭山崖上等了他一代又一代的女子，此刻正站在老猴身旁，望著他，眼眶泛红，嘴角却弯著笑。
    还有两个人，天命人不认识。
    一个身形高大，面色沉肃，手持月牙铲——那是沙悟净，当年取经队伍中的三师弟。大圣陨落后，他和小白龙知道花果山重要，便一直潜伏在此，借水域之利，护住了无数猴子猴孙。
    另一个面容俊朗，周身縈绕著淡淡的水汽——那是小白龙，西海龙王三太子，当年取经队伍中的白龙马。他与沙悟净一同守在此处，將那些无路可逃的猴族藏於水帘洞深处的水域之中，使天兵天將的搜捕屡屡落空。
    “大师兄……”
    沙悟净开口，声音沙哑。他望著眼前这只猴子，望著那双眼睛，望著那熟悉的眼神，忽然说不下去了。
    小白龙没有说话，只是深深一揖。天命人看著他们，点了点头。他没有说话，但那目光里的东西，他们都懂。
    老猴上前一步。
    “孩子，”他说，“隨我来。”
    他转身，朝山巔深处走去。那里，是那块刻满纹路的奇石——大圣石卵。
    石卵之內，是一片奇异的空间。
    无天无地，唯有混沌。混沌深处，立著一道人影——那是大圣的元神所化，一只与天命人一般无二的石猴。
    它望著天命人，没有言语，只是抬起手中的棍。天命人明白了。
    他握紧如意金箍棒，大步上前。
    这一战，是对决，也是传承。
    石猴的每一棍，都是大圣一生征战的烙印；每一次格挡，都是对后来者的考验。天命人在战斗中看见大圣的一生，看见他的桀驁，他的不屈，他的愤怒，他的悲伤，他的……释然。
    不知打了多久。
    石猴倒下了。
    它的身形化作光点消散，露出后方那尊真正的大圣——大圣残躯。
    那尊残躯坐在混沌中，周身气息浩瀚如海。他望著天命人，那双眼睛里没有敌意，只有一种复杂的、难以言喻的光芒——是欣慰，是感慨，是期待，还有一丝……温柔。
    “来。”他说。
    天命人上前。大圣残躯抬手，天命人身上的四件大圣套、六根、如意金箍棒，尽数脱离，飞入他体內。
    他站起身。那尊残躯，此刻才真正完整。
    然后，他出手了。这一战，与方才截然不同。大圣没有杀意。他只是打，只是教，只是让这只小猴子，在生死一线间，领悟那些他穷尽一生才悟到的东西。
    棍法，神通，意志，道心。
    一样一样，倾囊相授。
    天命人的气息，在这场战斗中，节节攀升。
    九阶中期……九阶后期……终於，在某一个瞬间——
    轰！瓶颈碎了。
    准圣。
    天命人睁开眼，那双眸子里的金光，此刻已彻底稳定下来，如同两轮不灭的太阳。
    大圣残躯看著他，嘴角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那笑容里，有欣慰，有释然，还有一丝……告別。
    他收棍，不再还手。混铁棍贯穿他的胸膛。
    他没有倒下，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望著眼前这只终於成长起来的小猴子，然后，他的身形化作齏粉，消散於混沌之中。
    只有一样东西，落在了地上。
    那是一个金箍。
    石卵之外，眾人静静地等著。
    老猴站在最前面，那双老眼望著石卵，一眨不眨。四妹站在他身侧，双手紧握，手心全是汗。八戒扛著钉耙，看似大大咧咧，但那握耙的手，指节发白。
    沙悟净和小白龙站在一旁，沉默地望著那道石门的缝隙。
    身后，那些被护住的猴子猴孙们，也从藏身处探出头来，眼巴巴地望著。
    他们在等，等一个结果。等一个不知道是好是坏的结果。
    石卵的石门，终於开了。天命人走了出来。
    他看起来和进去时没什么不同——依旧是那身幽暗的甲冑，依旧是那根混铁棍，依旧是那双沉静的眼睛。
    但所有人都知道，不一样了。那眼神深处，有东西变了。老猴看著他，那双老眼里涌出泪来。他知道，他的徒弟，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