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久仰久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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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1章 久仰久仰
    那女子显然没有听到方书文的话,也並未在那车队跟前久留。
    只是简单的跟他们说了两句之后,便足下一点,身形消失不见。
    方书文手搭凉棚看了半天,有些依依不捨。
    陈言脑门上隱隱见汗:“你不会真的想要把她抓来当坐骑吧?”
    徐树心也错愕的看著方书文。
    方书文翻了个白眼:“怎么会?
    “姑娘生的还挺好看的————”
    陈言咧了咧嘴:“你最好真的只是想抓来当坐骑。”
    “?"
    方书文一脸迷茫:“所以,你到底是支持还是不支持。”
    陈言发现自己好像怎么说都不对,只能白了他一眼:“待等他日你被江湖正道打为魔道的时候,可別说认识我。”
    说完之后,拍了拍那小毛驴,一人一驴顛顛的就往前去了。
    方书文哈哈一笑:“到时候我就说,这是受了通天阁少主陈言的唆使。”
    说话间一夹马腹,胯下骏马当即飞纵而出。
    车队的人没注意到方书文和陈言的存在,看到忽然又窜出来这么两位,一时之间心胆俱裂。
    只以为又是山贼呢。
    结果这三人一驴一马,就这么从他们身边越过,转眼消失不见,这才长长的鬆了口气。
    路上方书文也没閒著,又去追问陈言可知道那女子的来歷?
    陈言多半是担心方书文真的会去將那女子抓过来当坐骑,一时之间支支吾吾的不想回答。
    毕竟不管是当坐骑,还是当坐骑————都不太对劲,都很魔道。
    不过他这反应,反倒是表明,他確实是知道些什么的。
    “”
    在反覆確定方书文不会將人家抓来当坐骑之后,他这才跟方书文说道:“称呼那位可不能说是姑娘————
    “应该叫前辈,若是我没有看错的话,她应该便是轻功天下第一的仙光化影”妙飞蝉。”
    “天下轻功第一?天下?”
    方书文有些惊讶:“你说的不是东域,而是天下?”
    “没错。”
    陈言点了点头:“五域江湖,轻功第一。
    “仙光化影————妙飞蝉!
    “据说此人的轻功,乃是得仙人所授,绝非人间能得,正所谓仙光化影跡无痕,掠尽九霄惊鸿遁”,便是她名號的由来。”
    方书文一时之间不明觉厉。
    禁不住摸了摸下巴:“这么看来,想要抓来当坐骑————果然不容易。”
    “————你还想著呢?”
    陈言瞪大了双眼。
    方书文哈哈一笑:“玩笑而已,人家是江湖前辈,我岂能这般胡为?”
    陈言有些狐疑。
    人家都说武凌霄猖狂,但是在他看来,这方书文的猖狂更是没了边。
    飞雪城地下那会,武凌霄跟他討要七弦古章,换了寻常人哪怕不想给,也不可能那么果断,此人却断然拒绝乾脆至极,完全没有將武凌霄放在眼里。
    至於那些想要抢夺七弦古章的人,更是被其无视。
    所以陈言总感觉,这廝不管做出什么事情来都不会叫他觉得奇怪。
    好在此后方书文果然没有再提,要把人家妙飞蝉抓来当坐骑这件事情,就这么一路走走停停,走到了下午寅时许,几个人来到了一处小镇。
    镇碑上写著三个大字:秋禾镇。
    “越过此镇,再走三日,就能到青羊山了。”
    陈言这话让方书文有些意外。
    没想到这看著挺远的路,走著走著就没了啊。
    而且这一路走来,全都风平浪静的,三个人主要是游山玩水抓坐骑,其他的什么都没干。
    李修齐跟那桑山七面,就好像全都消失了一样。
    轻鬆的让方书文都觉得不太真实。
    陈言倒是觉得这挺正常的:“方兄之名如今虽然还没到名满江湖的程度,不过若是有心人想查的话,倒是不难知道你都做了什么。
    “桑山七面虽然名头不小,但看方兄一路走来的经歷,只怕也不敢轻易招惹。
    “这小子用家传刀法来请你保护,確实是请对了人。”
    几个人此时已经进了小镇之中,就见一大群人堵在路上。
    方书文正要开口说些什么,就听得一阵阵哀求声自人群之中传出:“求求你们,放了我孙女吧!
    “她才十四岁啊————还未到及笄之年,求求你们开恩啊。”
    那声音悲戚,听动静应该是个老妇人。
    方书文和陈言对视一眼,秋禾镇街道不宽,前面这群人已经完全挡住了道路,两个人稍微用了一些卸力的手段,就带著徐树心和一驴一马挤出了一条路。
    放眼望去,就见一个小姑娘哭的梨花带雨,我见犹怜。
    此时却被两个家丁打扮的恶汉用力拖拽,白嫩的手腕上淤青片片。
    另外一边则是一个老妇人,她衣衫槛褸,不住得伸手想要去拉那小姑娘的手,但因为被另外两个家丁摁著,根本动弹不得。
    只好苦苦哀求,脑袋不住的磕在地上,额头上血跡斑斑。
    周围一群镇上百姓,脸上都是一副敢怒不敢言的模样。
    陈言一脸苦大仇深的问身边一个汉子:“这是怎么回事?青天白日的,强抢民女吗?”
    那汉子嚇了一跳,见陈言一脸苦相,倒是觉得他好像比那个被抢的姑娘还要可怜一些,探头探脑的看了看周围,见没有人注意到自己,这才低声说道:“外来的?唉,见笑了,这韩大公子看上了丁香丫头,唉————也是这丫头倒霉啊,估摸著没两天就得没命了。”
    就这一句话的功夫,那老妇人忽然从地上捡起了一块石头,狠狠地砸向了摁著她的那两个家丁口当中一刻家丁没想到这老婆子还有这般凶性,一惊之下被砸了个正著,禁不住痛呼一声,另外一人则是勃然大怒:“你这是找死!!”
    巴掌高高扬起,这老妇人本就是风烛残年,要是被这家丁卯足了劲打上一巴掌,怕是得被他活活打死。
    方书文眸子里泛起一抹杀机,正要出手,就见身边人影一闪,那徐树心已经冲了出去。
    在那家丁这一巴掌堪堪落下之前,一脚踢中了家丁的腿弯。
    家丁本想给老妇人一巴掌,不成想自己反倒是先跪下了。
    整个人都有些蒙圈,回过神来之后,猛然回头,这才发现竟然是个半大小子。
    顿时怒不可遏:“哪里来的毛孩子?找死不成?”
    挣扎间就要爬起来,和他拼命。
    可徐树心到底是武学世家出身,虽然手中无刀,没有办法施展【不工刀法】,但自幼习武,远不是这些家丁之流可比。
    不等那家丁站起,一记手刀就已经切在了他的脖子上。
    那家丁哼都没哼一声,就已经昏了过去。
    另外一个家丁还想上前助阵,只觉得眼前一花,紧跟著胯下剧痛,不由自主蹲下身来,就见两根指头已经戳了过来。
    下意识的想要阻挡,却又哪里来得及?
    徐树心恨他们对一个寻常老妇人都这般心狠手辣,出手也不容情,就听得噗噗两声连响,將他的两个眼珠子全都给戳烂了。
    任凭那家丁在原地悽惨嚎叫,他一转身,三步並做两步,来到了正在拖著丁香离去的家丁跟前。
    这会那家丁有所准备,自腰后取出一根木棍,狠狠地朝著他脑袋砸来。
    徐树心灵活避开,看到那棍子眼睛一亮,伸手在那家丁手腕一敲。
    这一下看似简单,实则专挑麻筋下手,那家丁臂膀一麻,握不住棍子,一鬆手却是被徐树心给接在了手里。
    棍子到了手中,徐树心的气质顿时一变。
    手中棍子一转,砰的一声,不等那家丁反应过来,就已经砸在了脖子上。
    这要是换了单刀,他的膂力和內功若有些成就,一颗人头必然飞起。
    另外一个家丁眼见於此,也不知道是惊是怒,抽出棍子就是一声吶喊!
    却见徐树心凌空跃起,刀走天门。
    砰的一声,这一下好大的力道,那棍子直接给打的支离破碎。
    家丁甚至没反应过来自己这是被打了,待等剧痛袭来的时候,这才惨叫哀嚎,伸手一摸脑袋,满手的鲜血淋漓!
    “杀人啦!!!”
    腥臭之气泛起,一股液体自他裤襠流淌,他一边跑一边喊:“救命啊,杀人啦!!”
    开始的时候倒是不觉得有什么,后来大家仔细一瞅,这小子一步一个湿脚印,却是尿了裤子。
    徐树心余怒未消,提著半截棍子还想要衝上去。
    被方书文喊了一声,这才停下了脚步。
    转回头看向那个叫丁香的小姑娘,四目相对之间,见那姑娘眼神里满是恐惧,这才赶紧扔了棍子:“小妹妹,你別怕————我不是坏人。”
    小姑娘懵懵懂懂的点了点头,忽然想起来什么,爬起来一边哭,一边扑到了那老妇人的怀里。
    祖孙两个一时之间抱头痛哭。
    周遭百姓眼见於此,纷纷叫好。
    “好一个少年英雄。”
    “就该如此!”
    “可恨我没有这个本事啊————”
    那祖孙两个哭了一茬,停住了眼泪,跪在了徐树心跟前千恩万谢。
    徐树心搀扶了这个,又去搀扶另外一个,闹了个手忙脚乱。
    忍不住回头求助似的看向了方书文。
    方书文笑了笑,牵著马来到跟前,帮著他將那祖孙二人扶起:“二位不必如此,我辈习武之人,路见不平自当拔刀相助。”
    陈言也带著毛驴来到跟前。
    先前没见到他们的人,这才知道他们是一起的。
    老妇人涕泪横流感谢。
    而就在此时,人群之中忽然有人说道:“你们还是快走吧,韩家势大,非比等閒,家中还有重金请来的江湖高手坐镇。
    “你们年纪轻轻的,可別耽误了性命。”
    徐树心也意识到了自己这衝动之下,怕是惹了祸。
    满心愧疚的看向了方书文。
    却见方书文一笑:“习武之人,倘若连这点血性都没有,那还练什么武功?”
    “正是如此。”
    陈言耷拉著眼皮子说道:“你放心就是了,区区一个小镇上的小家族,可没被方护卫看在眼里。
    “他们不来还好,若是敢来————我就敢埋。”
    围观百姓听他们这般目中无人,都有些担忧。
    方书文则对那老妇人说道:“老人家,我们先送你们回去吧。
    “若是那帮人不来也就算了,若是来的话,自有这位陈少侠为你们出头。”
    陈言一愣:“为什么是我?”
    “为什么不是你?”
    方书文反问。
    “我通天阁,素来保持中立!”
    “————他们又不是什么江湖人。”
    “可是————可是我通天阁有师门禁令,不许杀人啊————”
    方书文一阵无语,心说这什么破门规,这也不许,那也不许的。
    其后他便语重心长的拍了拍陈言的肩膀:“陈兄啊,未来是掌握在年轻人手里的,你应该拥有打破现状的勇气和决心。”
    陈言琢磨了一下,感觉方书文这话单独拿出来听的话,好像挺有道理,但这个场合拿出来用,总感觉哪里怪怪的————
    几个人也没有在这里多做停留,那老妇人头上还有伤势,得回去给包扎一下。
    当即便送这祖孙俩回去。
    她们的住处有些偏僻,老妇人说,她的儿子自小习武,长大了之后,就出去闯荡江湖了。
    没几年的功夫,再回来就带回来了一个几媳妇。
    此后就有了小丁香。
    结果小丫头生下来没多久,他们夫妇俩就一起出了门。
    “”
    这一去,就再也没有回来。
    她一个老太太,一把屎一把尿的將小丫头拉扯长大。
    眼看著再过一年就要及笄,可以给找婆家了,却被那韩家公子给看上了。
    那韩家父子都不是东西,韩老爷早年间就是做山贼发的家,许是造孽太多,以至於千顷地一根苗,就韩公子一个儿子。
    导致此人越发张狂,可谓是无法无天。
    欺男霸女之事,不胜枚举,被他强抢的女子更多。
    韩老爷这些年来倒是修身养性,少造杀孽,每次发生这种事情,便拿银子打发。
    所谓穷不与富斗,寻常的百姓拿了钱,也就选择了沉默,不然难道还能去拼命吗?
    可那小子玩也不好好玩,那是祸祸人。
    这几年已经被他祸祸死了二十多人了。
    这要是小丁香入了那韩家门,等著她的还不知道会是个什么样的下场呢。
    方书文听的眉头紧锁,心说离开这秋禾镇之前,怕是得去那韩家走一趟。
    江湖大侠嘛,劫富济贫,锄强扶弱,属实是本职工作。
    既然姓韩的为富不仁,那就別怪他出手无情了。
    到了这祖孙二人的住处,看著家徒四壁的模样,方书文也是默默一嘆,取出金疮药,拿了细布,给那老太太脑袋上的伤势包扎好。
    那丁香姑娘则时不时的將目光,瞥向桌子上的沉血魔剑。
    方书文注意到了这一点,便看了她一眼。
    小姑娘赶紧將目光给收了回去。
    “我,我去给你们生火做饭————”
    小丁香说著就出去抱了一捆乾柴回来,行动间还被柴火扎破了手指头。
    看的徐树心都有些心疼,下意识的就凑过去將那破了一点小口子的手指头,送进了嘴里。
    小姑娘顿时闹了个大红脸,徐树心也意识到这举动有些孟浪。
    可此时拿出来,岂不是显得心虚?
    索性就这样了————
    最后还是丁香姑娘轻声说道:“好————好了————谢谢你————”
    眼波流转之间,轻轻扫了徐树心一眼,只看的徐树心心头又麻又痒,有种说不出来的古怪滋味。
    就在此时,门前忽然传来一声喊:“里面的人给我滚出来!”
    方书文不紧不慢的將东西收好,看了陈言一眼,然后对徐树心说道:“你们好好在这里等著,有什么事,喊我就是。”
    说完之后,拉著陈言就出了门。
    眼看著那老妇人满脸担忧的看著门外,他还轻声安慰:“放心吧,方大哥很厉害的。”
    老妇人这才放下心来。
    徐树心转过头,正要安慰安慰丁香姑娘,结果一回头,两根指头已经到了跟前。
    一时之间只来得及瞪大了双眼,便已经被封住了穴道。
    一旁的老妇人满脸错愕:“小香儿,你————”
    一句话不等说完,就也被那小丁香在身上点了一指,整个人顿时动弹不得。
    小丁香做完了这些之后,方才缓缓吐出了一口气,自光朝著门外扫了一眼,知道时不我待,便一把抓起那沉血魔剑剑鞘上的背带,一手扛起了徐树心,身形一晃就从窗户窜了出去。
    她步履飞纵,落地无声。
    一边走,一边自脸上撕去了一块人皮面具,紧跟著戴上了一个黑色的兔子面具。
    桑山七面,黑面兔!
    此一去便是三五里之外,再远却是不敢走了。
    这里早就已经站著四个人,每个人都戴著一个扭曲的熊面具。
    这是桑山七面之一,风面熊的面具。
    其中三个人的身上,还各自扛著两个人。
    一个做小丁香的打扮,一个做徐树心的打扮。
    徐树心虽然被点了穴道,但这一切却是看的清清楚楚。
    一时之间心急如焚。
    他是万万没想到,这小丁香,竟然是桑山七面的恶人。
    亏得自己方才还以为她对自己动了念呢——如今想来,不仅羞煞人也,更是气煞人也!
    那黑面兔也不多言,纵身一跃跳到了空著手的熊面具身上。
    风面熊则看了一眼沉血魔剑,脸色微微一变:“为何节外生枝?”
    “少废话,有本事卖了之后你別分钱。”
    黑面兔一句话便让风面熊无话可说,只能沉声对余下三人开口:“你们在这等著,最多不过一刻钟,便朝著三个方向离去!
    “被抓到了之后,该怎么说你们心中明白。”
    那三人都点了点头。
    风面熊不再多言,飞身一跃,好似脚下生风,转眼便去了个无影无踪。
    此一去又是十余里,再落下的时候,却是到了一处马车之前。
    那风面熊来到门前伸手拉开,正要钻进去,却忽然感觉好像哪里不对。
    猛然一抬头,就见方书文坐在车中正对他们轻轻挥手:“桑山七面,久仰久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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