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病情稳定

    谢砚並不废话，和林国公一见面便道:“事不宜迟，先让太医去给君君诊治。”
    说完便挥了挥手，示意太医赶紧前去给女儿诊治。
    领头的太医院院正李太医，已是花甲之年，鬚髮皆白，却依旧精神矍鑠。
    他二十年前曾带领这不少太医和郎中，救下了一座瘟疫之城，这么多年，医术越发精进，消息传回宫中当日，皇帝就下令让他带领几个太医迅速前往边关，务必要保下公主。
    被人带著到了里三层外三层被士兵围拢住的营帐，他屏气凝神，先净了手，才缓步走到榻边。
    李太医先是驻足片刻，细细观察公主的面色、眼白与唇色，又轻轻掀开她的眼瞼，查看眼底血丝，再俯身凑近，留意她呼吸间的气息，眉头始终紧锁，神色凝重。
    隨后，他缓缓坐在榻边的矮凳上，取出一方乾净丝帕，轻轻搭在公主腕间，三根手指稳稳落下，分切寸、关、尺三部脉。
    屏息静气，全神贯注地诊脉。这一诊便是半炷香的功夫，他时而换左手，时而换右手，指尖力度轻缓有度，不敢有半分疏漏。一旁侍立的年轻医官手持纸笔，垂首待命，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都知道塌上这位身份尊贵，所以，容不得有半点马虎。
    榻边的谢砚与林国公更是大气不敢喘，二人一左一右站著，目光死死落在李太医脸上，满心焦灼却强自隱忍，生怕惊扰了诊治。
    谢砚一身常服未曾更换，眼底布满红血丝，多日未曾合眼的疲惫尽显。
    林靖珂则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喉间微微滚动，满是忐忑，生怕从太医嘴里听到什么不好的消息。
    良久，李太医才缓缓收回手，捻了捻鬍鬚，轻嘆一声，又俯身查看公主脖颈处的细微疹点，这是此次边关瘟疫的典型症状。
    伸手轻触她的额头与脖颈，试体温寒热，又掰开她的嘴，查看舌苔与咽喉，只见舌苔厚腻发黄，咽喉红肿，皆是疫毒侵袭肺胃、鬱热內蕴之象。
    李太医诊治后，又叫来前些日子一直给李君珩看病的郎中，二人沟通了一会，李太医才继续道:
    “国公，谢大人，”
    李太医声音沙哑，带著连日赶路的疲惫。
    “公主所染乃边关湿热疫毒，毒邪入里，侵袭心肺，正邪交爭，故而病情反覆无常，时而高热不退，时而热势稍减，脉象浮数无力，时快时缓，是正气亏虚、疫毒难祛之兆，再拖下去，恐会伤及根本。”
    说罢，他转身走到帐內的案几前，案上摆满了各类医书与药材样本，正是这几日守著李君珩的郎中留下来的。
    李太医拿起笔，蘸了墨，一边思索一边缓缓开方，口中沉声叮嘱身旁医官：“此次疫毒凶险，寻常清热之药力道不足，需以金银花、连翘、板蓝根清热解毒，黄芩、黄连清泻肺胃鬱火，再加黄芪、党参扶助正气，固护脾胃，让患者自身能扛住疫毒；公主体虚，加麦冬、玄参滋阴生津，缓解口乾舌燥之症，炙甘草调和诸药，切记，药量需精准，金银花加倍，黄连减量，避免伤了脾胃。”
    说完后，又看著这几日一直给李君珩看病的郎中:“这位先生，公主最近都是您照看的，您看看我这方子是否有不妥？”
    医官一一记下，郎中细细看过后，点了点头:“大人客气，依草民看，並无不妥，甚至更有几分精妙在。”
    “好。”
    李太医反覆核对药方，生怕有半分差错，隨后又叮嘱道：
    “汤药需文火慢煎一个时辰，煎好后滤去药渣，温凉后再喂，不可过烫，每次小半勺，缓缓灌入，不可急灌，以免呛咳；
    每隔一个时辰，用温水浸湿棉帕，擦拭公主额头、脖颈、手心、脚心，物理散热，若出现寒战，立刻添衣盖被，不可受凉；
    每日辰时、申时各诊脉一次，记录脉象、体温、呼吸变化，隨时报与我知。”
    吩咐完医官，李太医又亲自走到药炉边，看著医官按方抓药。
    一一核对药材真偽、分量，才放下心。
    期间李君珩忽然浑身发颤，高热又起，眉头拧得更紧，口中囈语不断。
    嚇坏了营帐中的眾人。
    李太医立刻上前，重新诊脉，指尖微沉，当即让医官取来银针，消毒后精准扎在公主合谷、曲池、大椎等穴位，行针泻热，手法沉稳嫻熟，不过片刻，李君珩的颤抖渐渐减轻，呼吸也平缓了些许。
    李太医鬆手，收回一根一根的银针，心中暗道好险。
    这疫症果然非同寻常。
    “疫毒反覆，这几日最为关键，”
    李太医拔下银针，擦了擦额头的汗，看向谢砚与林靖珂。
    “需日夜有人守著，按时餵药、擦拭，细心照料，老夫与诸位医官分作两班，昼夜不离此帐，定全力稳住公主病情，只是还需国公与谢大人多费心，守在旁侧，安抚公主心神，心定则正气易復。”
    谢砚沉沉点头，声音沙哑却坚定：“有劳李太医，全凭诸位安排，所需药材、物资，儘管开口，必全力配合。”
    林靖珂则上前一步，对著李太医深深一揖：“多谢太医，我会彻夜守在榻前，绝不离开半步。”
    太医们换了一批又一批，汤药一碗接一碗餵下，退烧、復热、再退烧，几番生死边缘徘徊。
    直到六日后的清晨。
    第一缕天光透过帐缝照进来，落在李君珩依旧苍白的脸上。
    医官再次搭脉，指尖一顿，隨即抬头，声音带著难掩的激动：
    “回国公，回谢大人，公主脉象平稳了，高热退了，气息也顺了！”
    林国公搭在膝上的手微微一颤，许久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连日紧绷的肩背，在这一刻，几不可查地鬆了半分。
    脸上紧张的神色猛的鬆了下来:“平顺了就好。”
    林靖珂俯身，轻轻碰了碰李君珩的额头，温度已然温和，再也没有前几日那般灼人的热意了。
    李君珩听著营帐中一群人的声音，缓缓的睁开了眼睛，眼前依旧有些模糊。
    定了定神，看著身旁那张和她有几分相似的脸，张了张嘴有些虚弱道:“爹？”